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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尚 的 話 , 不禁 多 看 神像 幾 眼 。 戲台 上 不 知 何時 , 已 立好 陳淵 塑像 , 細看 下 , 正 是 和尚 扮 的 , 觀眾 不禁 掩嘴 而 笑 。 按 據 野史 , 幾 隻 蜜蜂 縈繞 陳淵 神像 兩 側 , 盧若騰 俯身 察看 , 發覺 牧馬侯 的 背 上 竟 有 一 個 大 蜂窩 。 戲台 上 , 自 無法 找來 真 的 蜂窩 , 只 見 青年 盧若騰 察看 下 大叫 一 聲 。 小小 的 盧其清 好奇 , 牧馬侯 背 上 有 什麼 呀 ? 轉頭 看看 隔壁 的 村民 , 他 卻 默不作聲 , 顯 是 剛剛 被 演員 一 嚇 , 不再 多話 。 青年 盧若騰 呀 呀 呀呀 地 喊 , 忽然 把 陳淵 的 塑像 快速 朝 觀眾 一 轉 , 青年 盧若騰 跟 陳淵 塑像 的 背後 , 各自 貼 著 一 塊 西瓜 大 的 狗皮 藥膏 。 大家 都 笑 了 。 包括 嚴謹 持家 的 盧氏 後代 , 也 終於 忘 了 台 上 演 著 宗族 先賢 的 故事 , 純粹 當 一 個 觀眾 。 青年 盧若騰 捧 清水 , 刷洗 陳淵 塑像 背後 的 狗皮 藥膏 , 再 一把 撕下 , 演員 哎喲 一 聲 , 幾乎 跌下 桌子 。 盧若騰 摘除 蜂窩 之後 , 不數 日 , 背後 瘡患 竟 不藥而癒 , 這 才 邁 方步 , 吟唱 閑 之 閑 之 , 繞 了 兩 圈 , 忽然 大叫 「 若騰 」 , 正經 跟 觀眾 介紹 說 , 他 乃 賢聚 「 盧若騰 」 , 並 號 「 牧洲 」 , 易名 後 , 崇禎 年間 中舉 。 盧其清 覺得 這 戲 演 得 誇張 , 隔 幾 年 , 他 才 知道 戲主 的 安排 在 對比 傳奇 跟 史實 , 因為 自此 之後 , 盧若騰 的 一生 再 沒有 輕鬆 詼諧 的 橋段 , 而 殫精報國 , 愁雲慘霧 。 受 代代 相傳 的 故事 跟 戲劇 影響 , 少年 盧其清 到 太文山 , 尋 達宗 和尚 與 盧若騰 的 相遇 。 清 初 , 清廷 頒布 遷界令 , 居民 被迫 遷往 內地 , 太文山 巖山寺 毀於 火燹 。 午後 , 陽光 熾 , 飛鳥 棲 , 風懶 雲散 , 盧其清 身 上 一 條 薄 衫 已 可 擰岀 汗水 。 金門 石 多 , 遍佈 田埂 跟 道路 , 盧其清 挑 了 個 大 石頭 , 縮 在 蔭涼處 , 露岀 一 個 頭 , 四處 張望 。 四野 , 沒 一 棵 足脛 的 樹 , 草 方 長成 , 即 被 牛 吃淨 , 眼前 望去 , 不外 是 乾枯 的 黃 草皮 , 黏貼 在 紅 似 火 的 土地 上 。 盧其清 站起來 , 環視 大石 週遭 。 若 巖山寺 還 在 , 此 際 將 是 何等 香火 , 若 太文山 碧綠 連天 , 香客 就 該 絡繹於途 ? 而 這 一些 , 只 存在 於 舞台 上 、 故事 中 , 跟 角 、 旦 , 有 一 句 、 沒 一 句 的 旁白 。 遺跡 已 遺 , 太陽 曬 得 大地 漾 起 一 層 水氣 。 水氣 冒作 一 陣 煙 , 又 像 霧 , 浮 在 地皮 上 , 盧其清 瞇眼 望 著 , 氣流 動 、 風景 動 , 整 個 地表 像 要 飄上 天空 。 盧其清 乾巴巴 眨眼 , 一 個 戲台 安穩穩 地 搭 在 熱流 上 , 演 著 他 知道 的 、 也 看過 數 次 的 戲 。 主角 的 臉 卻 陡然 一 換 , 沒 濃妝 、 沒 臉譜 , 卻 是 真正 的 盧若騰 站 在 戲台 上 , 吟唸 他 的 〈 虜 遷 沿海 居民 〉 詩 : 「 天 寒 日 又 西 , 男婦 相 扶攜 。 去去 將 安適 ? 掩面 道 旁 啼 … … 富 者 忽 焉 貧 , 貧 者 誰 提 撕 ? 欲 魚 無 深淵 , 欲 耕 無 廣 畦 … … 防 海 如 防 邊 , 勞苦 及 旄倪 。 既 喪 樂 生 心 , 潰決 誰 能 堤 」 。 詩 作 於 永曆 十八年 ( 清 康熙 三年 , 西元 一六六四年 ) , 清廷 為 防堵 鄭成功 , 遷 沿海 居民 於 內地 , 兵部 尚書 蘇納海 且 提到 , 「 片板 不許 下水 , 粒 貨 不許 越 疆 , 民 免 鋒鏑 之 虞 , 寇 無 所 掠 , 則 海 上 食 盡 , 鳥獸 散 矣 」 。 不久 , 清廷 攻佔 金門 、 廈門 兩 島 , 鄭成功 則 於 三 年 前 , 率兵 二萬五千 員 , 從 料羅 岀發 , 趕走 荷蘭人 , 隔年 , 鄭成功 過世 , 鄭經 繼位 。 彷彿 知道 少年 盧其清 正在 台 下 , 盧若騰 在 舞台 上 嘆氣 、 搖頭 , 強調 他 難 抑 的 悲傷 。 忽而 , 一 名 儒雅 卻 威嚴 的 武將 從 舞台 後 閃岀 , 見著 盧若騰 低身 就 拜 。 武將 是 鄭成功 。 隆武 二年 ( 清 順治 三年 , 西元 一六四六年 ) , 清軍 攻破 福州 , 鄭芝龍 招降 鄭成功 , 鄭成功 憤慨 直 書 , 「 從來 父 教 子 以 忠 , 未 聞 教 子 以 貳 」 。 父子 決裂 後 , 鄭芝龍 降 清 , 擁 厚祿 , 剩 鄭成功 面對 國恨 家仇 , 與 陳輝 、 洪旭 、 張進 、 施琅 等 乘船 抵 金門 。 十二月 一日 在 烈嶼 , 締盟 結約 , 誓言 「 反清 復明 」 , 史 稱 「 吳山 會盟 」 。 此後 , 鄭成功 以 「 忠孝伯 招討 大 將軍 」 謀 集 抗清 志士 與 募集 兵丁 , 努力 興復 明室 。 盧若騰 為 明室 舊僚 , 而 為 鄭成功 禮遇 的 上賓 。 這 段 歷史 , 地方 父老 或 唱 或 演 , 盧其清 聽 過 多 回 。 烈嶼 是 鄭成功 反清 復明 的 初始地 , 留下 多 種 津津樂道 的 事蹟 。 戲台 上 , 盧若騰 後退 一 大 步 , 鄭成功 則 踏 前 , 喃喃 說 , 今日 率領 反 清 軍隊 踏上 烈嶼 , 無奈 天乾地燥 , 士兵 飲水 有限 , 唇 乾裂 、 頭 昏 脹 , 沒 水 沒 糧 , 如何 養軍 謀 壯 , 何以 揮軍 中原 ? 風獅爺 座 旁 未 有 文字 註記 , 盧乃斌 不明所以 。 昔果 山風 獅 面向 機場 跟 大海 , 似 有 物 事 閃動 , 焦距 調近 , 見 是 蜘蛛 織 網 ; 蛾撲 上榜 林風獅 , 啪拉 啪拉 , 磷粉 亂 飛 。 不管 蜘蛛 或 蛾 , 背後 圖案 都 像 人臉 。 蜘蛛 一生 瞧 不 見 自己 背後 , 飛蛾 也 是 , 但 知道 背後 是 自己 的 武器 , 縮 身體 跟 翅膀 , 臉 變形 , 猙獰 如 鬼 , 麻雀 見狀 驚駭 高飛 , 青蛙 吐 舌 反 呱呱 跳開 。 若 小偷 闖 空門 , 猛 開燈 , 忽 見 鬼臉 , 卻 不 知道 是 蜘蛛 , 而 不 是 鬼 。 蜘蛛 、 蛾 跟 人 , 不約而同 勾勒 的 顫慄 , 畫面 高度 相似 , 都 是 鬼 。 盧乃斌 看 螢幕 , 胡亂 想 , 盧庇達 等 人 已 呼呼 睡倒 。 盧乃斌 看 許丕福 歪 躺 床 上 , 腰 間 繫 手機 , 好奇 他 剛剛 真的 撥給 陳居正 ? 猶豫 許久 , 還是 作罷 。 水獺 溜出 古寧頭 溼地 , 東張西望 , 警覺 而 滑稽 ; 戴勝鳥 悠哉 閒走 , 朝 畫面 走來 , 啄 錄像器 。 畫面 閃爍 , 戴勝 又 退回 , 朝 鏡頭 , 瞧 了 又 瞧 。 盧乃斌 哈哈 大笑 。 盧乃斌 再 醒來 , 是 半夜 , 被 盧庇達 搖醒 。 問 他 何 事 , 盧庇達 言不成調 , 僅 喃喃 地 說 奇怪 。 盧乃斌 一 看 , 也 驚駭 不 語 。 二○一○年 十二月 , 台南市 舉辦 「 鄭成功 文化祭 」 , 耗資 八千萬 打造 「 台灣 成功 號 」 , 十二月 四日 清晨 , 台南 市長 許添財 偕 導演 李安 , 前往 延平郡 王祠 恭請 鄭成功 登轎 。 盧庇達 好奇 「 台灣 成功號 」 , 想 一 窺 究竟 , 央 盧乃斌 購 高鐵票 。 途中 , 盧庇達 改 主意 , 出 台南 高鐵 , 改 赴 機場 搭機 到 金門 。 盧乃斌 入夜 後 與 父親 到 延平郡王祠 , 才 知 盧庇達 年輕 時 , 曾 於 晚上 遇見 鄭成功 。 盧庇達 說 , 那 是 鄭 王爺 顯靈 , 事 後 想 , 納悶 鄭 王爺 是 神 、 是 鬼 , 還是 人 ? 說 是 神 , 卻 憂心 塵世 ; 說 是 鬼 , 一點 也 不 駭人 ; 若是 人 , 便 剩 枯骨 , 哪 能 行走 、 說話 。 鄭 王爺 念 著 、 怨 著 、 記 著 , 但 只 有 幾 秒鐘 記憶 , 盧庇達 說 鄭 王爺 歷史 , 他 聽 一 句 、 記 一 句 , 聽 兩 句 、 記 兩 句 ; 聽 第三 句 , 忘 了 第一 句 , 盧庇達 便 得 重新 說 。 一 個 聲音 、 一 組 句子 , 絕非 輕 如 鴻毛 , 而 關係到 一 個 神 的 記憶 。 遇見 鄭 王爺 那 晚 , 盧庇達 不停 地 說 。 說 , 順著 說 , 撿 感興趣 的 說 , 挑 鄭 王爺 關心 的 反清 復明 說 , 不 提 民國 與 革命 , 不 提 金融 風暴 , 不 提 陸客 自由行 。 盧庇達 隔 三十 年 才 敢 結論 , 一九六七年 五月 , 蔣經國 時任 國防部長 , 感嘆 鄭成功 反清 復明 , 「 以 王 既 倡 義 金門 , 此間 豈可 無以 崇祀 」 , 立 延平郡王 祠 。 政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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