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寶島 文化 工作隊 的 先遣 部隊 , 正在 找 地方 過夜 哩 ! 我們 的 隊長 魏叔 , 陪 另 一半 隊員 在 梨山 , 他們 都 病倒 了 , 好 可憐 。 」 鴻鴻 的 這 一 聲 「 好 可憐 」 , 要是 讓 小 病 患者 聽見 , 保管 變 重病 , 重病 的 聽見 , 更 不堪設想 。 「 大家 辛苦 了 , 你們 也 趕來 這裡 過夜 , 那 我們 就 一塊兒 進去 吧 ! 」 「 蔣 先生 , 請 你 多多 考慮 。 我們 沒 配帶 武器 , 沒有 防衛 力量 , 萬一 有 狀況 , 不 好 處理 。 」 身材 高大 的 年輕人 仍 在 勸說 。 看 矮壯 的 男人 哈哈 大笑 , 沙鴦 說 : 「 借住 人家 的 地方 , 我們 可以 唱歌 給 他們 聽 , 不要 帶 武器 的 啦 。 我 爸爸 說 , 喜歡 亂 用 槍 的 人 , 後來 都 被 槍 打到 。 」 又 說 : 「 我們 來 十幾 個 人 , 我 還 怕 人家 準備 的 食物 不 夠 , 沒 太多 帳篷 讓 我們 住 。 」 「 蒼天 為 幕 , 大地 是 床 , 沒 什麼 不 好 安排 。 大家 不要 過分 操心 , 我們 一齊 進去 吧 。 」 俊孝 聽 這 人 說話 像 吟詩 , 不覺 要 多 看 他 一 眼 。 這 蔣 先生 被 人 阻攔 , 於是 顯得 意志 更加 堅定 , 非 走 不可 。 他 的 薄夾克 敞開 , 腰 間 鼓脹 , 似乎 插 了 個 傢伙 ; 會不會 是 這 傢伙 , 讓 他 膽氣 更 壯 ? 俊孝 不 太 清楚 這 人 有 多 重要 , 但 有 人 為 他 操心 , 攔 這 條 路 , 走 那 條 路 , 這 態勢 顯得 不 輕 。 跟隨 蔣 先生 走 往 山嶺 下 的 平臺 營地 , 俊孝 想到 小哥 。 他 要 真 在 這 深山 林 內 開路 做工 , 會不會 就 和 這些 人 見 人 怕 的 「 生產 作業 總隊 」 生活 在一起 反過來 , 也 有 人 不准 他們 往 那 條 路 , 要 他們 開 這 條 路 , 看來 也 是 挺 要緊 的 一 群 人 。 這麼 想 著 , 心情 突然 寬鬆 起來 。 一 個 人 見 人 怕 的 人 , 至少 是 不 給 欺負 的 。 雖說 雙胞 弟兄 , 小哥 的 性情 似乎 更 活躍 、 更 莽撞 些 , 但 他 絕不 是 惡棍 , 差 得 遠 哩 , 只不過 常 惹 小 禍 , 這 個 紕漏疊 那 個 壞事 , 讓 人 擔心 和 厭煩 。 他 見 誰 都 好 , 好 到 不 懂得 保護 自己 , 沒 一點 防 人 之 心 , 這 種 人 , 到 個 陌生 地方 , 難保 不 給 人 欺負 、 吃虧 。 現在 , 要是 藏身 在 這 山寨 , 情況 總 好 些 ? 才 這麼 想 , 又 煩惱 起來 。 外人 提防 他們 , 看成 「 好漢 聚散 的 綠林 山寨 」 , 但 小哥 在 裡頭 , 哪 能 擔保 不 被 寨 裡 的 同伴 欺負 ? 俊孝 這麼 想 , 便 確定 小哥 就 在 平臺 營地 , 而且 等待 他 趕去 救援 。 於是 放開 腳步 , 三兩 步 超越 蔣 先生 , 像 個 前鋒 , 沒頭沒腦 衝殺 到 靜 得 出奇 的 陣地 。 營地 不 是 沒 人 , 只是 不 走動 。 十幾 座 帳篷 外 , 蹲 著 人 , 不 動 。 草屋 面向 懸崖 峽谷 , 迎接 晚霞 紅 光 , 另 一 夥 工人 排 站 在 短 簷 下 , 雙臂 打結 放 在 胸 前 。 他們 側身 站立 著 , 背 靠 木牆 弓 身 屈 腿 , 還 有 人 咬 著 一 雙 筷子 , 乩童 似的 吊晴 看 人 。 這些 人 並 不 個個 勇 壯 , 但 不管 矮壯 高瘦 , 卻 眼神 精亮 , 不 怒 自威 , 說 是 煞氣騰騰 , 也 沒 什麼 不 對 。 俊孝 感覺 自己 像 闖入 虎穴 的 山羊 或 小 鹿 , 想要 蹦跳 回去 , 似乎 已 不可能 , 只 能 站 在 帳篷 和 草屋 間 , 怯怯 張望 , 察看 動靜 , 等待 一 行 人 快快 跟上來 援救 或 壯膽 。 俊孝 回頭 , 看 蔣 先生 前後 左右 跟 著 男女 老少 , 大家 走來 , 沒有 絲毫 懼色 。 草屋 奔出 兩 個 人 , 快步 迎 向 前 。 兩 人 的 脖子 繫綁 毛巾 , 腰 間 各 配 一 把 短槍 和 彎刀 , 跑 動 起來 , 猛 地 晃盪 , 他們 手 按 槍套 。 嚇 得 那 個 戴 眼鏡 的 瘦 男人 和 高大 的 年輕人 側身 擋住 蔣 先生 , 喊 說 : 「 幹什麼 ? 」 這 兩 個 落腮鬍 的 大漢 , 沒 給 喊 停 , 其中 一 人 向 前 衝 , 舉槍 瞄準 , 另 一 個 乾脆 臥倒 射擊 。 狀況 突發 , 但 顯然 也 在 戴 眼鏡 的 瘦 男人 和 高大 的 年輕人 預料 之中 , 否則 , 他們 一 人 護衛 蔣 先生 下半身 , 一 人 遮掩 他 上半身 的 動作 , 不會 這麼 乾淨 俐落 。 矮壯 的 蔣 先生 , 卻 從 他們 組成 的 人牆 防線 探出 身 , 說 : 「 別 急 , 別 急 , 大家 辛苦 了 。 」 沙鴦 和 鴻鴻 忍不住 笑 起來 , 隨即 又 止住 。 俊孝 看清楚 , 這 兩 個 人 原來 是 舉手 敬禮 , 那 個 跌倒 在 地 的 人 , 像 特技 表演 一般 , 跑步 、 摔跤 、 彈起 , 一連 三 個 動作 沒 間斷 , 按 在 眉 間 的 舉手禮 , 始終 沒 給 打折扣 , 難怪 蔣 先生 說 他們 辛苦 。 ( 後來 , 俊孝 才 知道 , 戴 眼鏡 的 瘦子 是 開路 總工程師 , 高大 的 年輕人 , 是 碧綠段 的 段長 陳 先生 。 ) 俊孝 也 笑 自己 , 怎麼 把 人家 的 舉手禮 看成 臥倒 射擊 了 。 這 是 個 寂靜 的 夜 。 從 晚飯 時 的 沉悶 氣氛 , 到 就寢 前 的 深情 激動 , 以及 夜深 的 安寧 祥和 , 俊孝 和 沙鴦 跟 著 膽 大 的 蔣 先生 到處 走 , 到處 看 , 蔣 先生 問 他 想 問 的 , 俊孝 則 睜大 眼睛 , 找 他 想 找 的 人 。 晚餐 在 帳篷 間 的 空地 擺 桌 , 沒 椅子 坐 , 蔣 先生 也 跟 大家 蹲 著 吃飯 。 熱菜 、 熱飯 , 大家 的 飯量 都 很 好 , 站起 、 蹲下 、 來來去去 的 , 都 是 到 大 木桶 打 飯 的 人 。 俊孝 一連 吃 了 三 碗 , 沙鴦 也 吃 三 碗 , 蔣 先生 不但 吃 三 碗 , 動作 比 他們 還 快 些 。 大家 拚 快 吃飯 , 就是 沒 人 說話 , 這 氣氛 不免 有些 嚴肅 , 也 吃 得 太 專心 。 晚餐 結束 不久 , 有 位 年輕人 抱 一 支 銅亮 小 號 走過 廣場 , 他 走到 松林 邊緣 , 跳上 一 塊 大 岩石 , 在 岩頂 立正 , 一手 舉起 銅號 , 用力 吹 了 幾 聲 。 悠揚 號音 傳播開來 , 所有 蹲坐 的 人 起立 , 走動 的 人 停住 , 大家 面向 旗桿 。 號兵 正式 吹響 降旗號 , 國旗 在 清亮 的 號聲 中 緩緩 落下 。 旗布 隨 山風 飄動 , 一 群 晚歸 的 烏鴉 , 在 林梢 緩緩 飛過 , 卻 讓 人 覺得 山谷 仍 是 靜止 的 , 只有 號音 迴旋 , 旋 向 暗涼 天際 。 號兵 從 岩石 另 一 邊 跳下 , 閃進 松林 內 。 蔣 先生 卻 大 跨步 走去 , 彷彿 要 去 追捕 遁走 的 什麼 人 。 俊孝 閒 著 沒 事 , 隨後 跟去 , 沙鴦 也 跟 著 。 「 號兵 , 號兵 ! 」 蔣 先生 呼喚 道 。 號兵 沒 從 松林 閃走 , 只 躲 在 岩石 後 , 他 聽見 呼喚 , 踱出來 , 環抱 著 銅亮 小號 , 行 舉手禮 , 怯怯地 笑 著 。 「 你 的 小號 吹 得 很 好 , 跟 誰 學 的 班長 教 你 的 ? 」 號兵 微笑 , 搖頭 。 俊孝 看 這 名 號兵 , 大不了 自己 幾 歲 , 這樣 怯生生 , 眼神 閃爍 , 更 顯得 生嫩 , 讓 人 懷疑 剛才 那 一 陣 理直氣壯 的 號音 , 會 是 他 吹 的 ? 「 跟 我 父親 學 的 。 他 為人 很 好 、 很 善良 , 懂得 很多 樂器 …… 」 說 著 , 小 號兵 又 行 舉手禮 , 抱 著 小號 要 走 , 卻 被 蔣 先生 按住 肩頭 , 愣 了 一下 , 挺胸 , 抬起 頭 來 , 仍 是 那樣 靦腆 地 笑 著 。 蔣 先生 說 : 「 年輕人 , 挺胸 好 。 你 怎麼 會 到 這裡 來 ? 」 小 號兵 沉默 半晌 , 低頭 , 又 抬頭 , 囁嚅 說道 : 「 蔣 先生 , 請 您 不要 問 我 這些 , 我 工作 很 賣力 , 也 自願 當 號兵 , 吹 起床號 、 升旗號 、 熄燈號 。 我 每 天 能 挖 一 立方公尺 山壁 。 請 您 不要 問 我 。 」 蔣 先生 點頭 , 深 吸 一 口 氣 , 又 緩緩 舒氣 , 他 拍拍 小號兵 肩頭 , 轉身 要 離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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