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 更 高 的 聯結 」 、 「 神靈 」 和 「 覺性 」 之 際 ， 她 對 觀眾 才 有 意義 。 阿布拉 寫道 ： __UNDEF__ __UNDEF__ 表演 藝術 是 最 困難 的 藝術 形式 之 一 。 表演 真的 就 是 當下 （ presence ） 的 事情 。 你 從 當下 跑掉 ， 表演 也 就 完 了 。 表演 永遠 必須 是 你 、 心 和 身 都 百分之百 地 調到 此時 此 地 。 如果 你 做 不 到 ， 觀眾 就 像 條 狗 ： 他們 會 感到 不安 ， 然後 走開 （ Abramovic 2010 ） 。 雖然 葛氏 在 「 藝乘 」 時期 已 不 將 觀眾 納入 考量 ， 但是 ， 他 以 「 能量 的 垂直 升降 」 來 剖析 表演 者 意識 的 轉化 ， 卻 可以 幫助 我們 更 清楚 地 看出 阿布拉 上述 的 「 表演 藝術 」 宣言 中 ， 她 所 強調 的 當下 （ presence ） 到底 想 說 些 什麼 的 東西 。 由於 他們 都 是 行動派 的 大師 ， 讓 我們 先 看 《 夜海 穿越 》 做 了 哪些 身體 行動 ─ 以下 是 阿布拉 自己 針對 1987年 10月 在 里昂 聖比耶 博物館 所 做 的 《 夜海 穿越 》 的 說明 ─ 那 次 只 演出 了 兩 天 ： __UNDEF__ __UNDEF__ 我們 面對面 不動 地 坐 在 一 張 長 210 公分 、 寬 90 公分 、 高 81 公分 的 桃花心木 餐桌 兩 頭 的 兩 把 扶手椅 上頭 。 餐桌 有 30 年老 ， 沒有 任何 金屬 零件 。 我們 服裝 的 顏色 是 依 吠陀 方格 選配 出來 的 。 觀眾 會 看到 我們 看入 對方 眼睛 的 側影 。 大部分 博物館 的 開館 時間 是 早上 10點 到 下午 5點 ， 因此 我們 決定 每 天 演出 7 個 小時 ─ 觀眾 不會 看見 我們 進場 或 退場 。 表演 期間 ， 無論 在 博物館 內 或 外 ， 我們 全 程 禁 語 、 斷食 ， 只 飲用 開水 （ Biesenbach 2010 : 138 -39 ） 。 單 是 這樣 的 素描 ， 讀者 似乎 很 難 看出 其中 有 何 意識 轉換 ─ 何 來 從 物質 的 到 非物質 ？ 從 色 到 空 ？ 從 時間 到 永恆 ？ 現場 觀眾 除了 看到 兩 個 藝術家 呆 坐 在 那裡 之外 ， 應該 也 很 難 融入 什麼 「 當下 」 （ presence ） 或 「 神靈 」 （ Presence ） ？ 關鍵 在於 全 程 禁 語 、 斷食 （ 這 部分 觀眾 看 不 見 ） ， 以及 長達 7 小時 的 靜坐 、 專住 地 看 著 對方 的 眼睛 （ 這 部分 觀眾 看 得 見 ） 。 對 熟習 內觀 （ Vipassana ） 禪修 的 人 而言 ， 禁 語 、 斷食 、 靜坐 和 專住 於 某 個 對象 即 可以 導致 禪定 （ 意識 的 轉化 ） ， 這 點 並 不 難 理解 。 當 阿布拉 和 烏雷 1981年 7月 4日 在 雪梨 的 新南威爾斯 美術館 首演 時 ， 他們 還 未 參加 過 內觀 禪修 。 他們 是 花 了 六 個 月 跟 澳洲 原住民 學到 了 「 不 動 、 不 吃 、 不 說話 」 ， 於是 ， 他們 決定 表演 「 不 動 、 不 吃 、 不 說話 」 ─ 當時 名為 《 藝術家 發現 的 黃金 》 ， 因為 他們 真的 用 金屬 探測器 在 澳洲 內陸 發現 了 250 公克 物質 上 的 黃金 ； 後來 正名為 《 夜海 穿越 》 ， 因為 他們 事實 上 是 在 穿越 意識 的 海洋 ， 找到 了 非物質 的 新大陸 ： 他們 抵達 某 個 有 人 名 之為 「 當下 」 、 「 靈感 」 、 「 潛意識 」 或 「 超意識 」 的 地方 ─ 阿布拉 憑 感覺 稱 之為 「 液態 知識 」 ， 一 種 能量 狀態 ， 相對於 我們 色 、 聲 、 香 、 味 、 觸 、 法 所 規劃出 的 日常 「 固態 知識 」 。 很 明顯 地 ， 某 種 「 能量 的 垂直 升降 」 發生 了 ， 而且 ， 更 重要 的 是 ： 它 不單 可以 重複 ， 還可以 再三 地 加以 檢證 （ 阿布拉2017 : 145 -52 ） 。 「 不 動 、 不 吃 、 不 說話 」 最 大 的 挑戰 來自於 一 整 天 坐 著 不 動 。 阿布拉 說 ， 第一 天 剛 開始 的 三 個 小時 一切 都 很 好 ， 但是 後來 他們 的 小腿肌 、 大腿肌 和 髖骨肌 開始 痙攣 ， 肩頸 開始 抽痛 。 疼痛 變成 一 個 巨大 的 障礙 ， 像 一 堵 無法 穿越 的 高 牆 。 你 的 大腦 再三 地 勸 你 說 ： 放棄 吧 ， 別 蠢 了 ， 你 只要 動 一下 就 不 痛 了 ─ __UNDEF__ __UNDEF__ 但 如果 你 不 動 ， 如果 你 有 不 退讓 不 妥協 的 意志 ， 疼痛 會 變 得 非常 激烈 ， 讓 你 覺得 你 就 快要 失去 意識 了 。 而 就 在 那 一 刻 ─ 也 只有 在 那 一 刻 ─ 疼痛 消失 了 … … 那 一 刻 就 是 你 進入 到 與 周遭 一切 都 和諧 共處 的 時刻 ： 那 就 是 我 所謂 的 「 液態 知識 」 （ liquid knowledge ） 來到 你 身 上 的 時刻 （ 阿布拉 2017 : 144 -46 ） 。 根據 以上 阿布拉 的 自述 ， 她 純粹 是 憑著 不屈不撓 的 游擊隊 英雄 之 女 的 鋼鐵 意志力 ， 穿越 了 以 刺刀 自殘 或 長時間 靜坐 不 動 所 營造 的 疼痛 的 高 牆 ， 才 完成 了 意識 的 轉化 ， 進入 到 「 與 周遭 一切 都 和諧 共處 的 時刻 」 ， 也 就是 她 在 描繪 《 夜海 穿越 》 的 宗旨 時 所 再三 強調 的 “Presence ” （ 當下 、 存在感 、 臨在 、 神靈 等 ， 請 參見 鍾明德 2018 a: 93-126 ） 。 然而 ， 從 MPA （ 身體 行動 方法 ） 的 理論 與 實踐 來 看 ， 阿布拉 的 說法 只 對 了 一半 ： 像 大多數 西方人 的 思考 習性 一樣 ， 她 只 強調 了 「 意志力 」 這 個 主動 的 、 必要 的 條件 ， 輕忽 了 「 凝視 」 、 「 放鬆 」 和 「 專注 」 這些 較 被動 的 重要 因素 ─ MPA 可以 幫助 我們 進一步 瞭解 阿布拉 是 如何 進入 當下 的 ， 那麼 ， MPA 是 什麼 呢 ？ 五 、 她 不 扮演 另 一 個 人 ： 她 是 行者 、 教士 、 戰士 MPA 是 Method __UNDEF__ of __UNDEF__ Physical Actions （ 身體 行動 方法 ） 的 縮寫 。 二十世紀 最 偉大 的 表演 老師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 （ Konstantin Stanislavski , 1863 -1938 ， 以下 簡稱 「 斯氏 」 ） 集 其 優異 的 家世 、 教養 、 際遇 、 天份 、 努力 和 對 劇場 永 無 動搖 的 奉獻 ， 為 劇場 表演 藝術 締造 了 一 個 史無前例 的 「 體系 」 ， 而 MPA 就 是 這 位 大師 在 生命 的 最後 十 年 間 苦心積慮 摸索 出來 的 表演 方法 ： 為了 讓 演員 每 天 晚上 都 能夠 進入 最佳 表演 狀態 ， 知識 、 情感 的 磨練 之外 ， 身體 行動 會 是 最 直接 有效 的 方法 。 波蘭 導演 葛氏 ─ 二十世紀 另 一 位 超級 重要 的 戲劇家 ─ 自稱 是 斯氏 的 門徒 ， 1950年代 唸 戲劇 學院 時 瘋狂 地 讀遍 了 斯氏 的 著述 以及 有關 斯氏 的 每 一 個 字 。 對 葛氏 而言 ， 斯氏 是 個 聖人 ， 因為 他 的 「 體系 」 顯然 已經 不只 是 成為 最佳 演員 的 寶典 了 。 「 體系 」 要 讓 人 成為 真正 的 人 。 葛氏 繼承 了 斯氏 的 MPA 探索 ， 在 1965年 前後 鑽研出 一 種 「 出神 的 技術 」 （ technique __UNDEF__ of trance ） ： 葛氏 的 演員 奇斯拉克 利用 這 種 改良 的 MPA 成功 地 「 犧牲 了 身體 」 、 「 演出 救贖 」 、 「 趨於 神聖 」 ， 成為 震驚 歐美 劇場界 的 「 神聖 演員 」 。 然而 ， 跟 斯氏 永無止息 的 創新 、 突破 精神 甚 相 類似 ， 葛氏 在 1960年代 後 半葉 成為 戲劇界 的 「 彌賽亞 」 、 「 救星 」 之後 ， 並 沒有 在 戲劇界 分 茅 裂 土 、 顧盼 自雄 。 相反地 ， 他 將 MPA 帶進 了 城市 、 鄉野 和 全 人類 各 種 身心 鍛鍊 的 場域 ： 在 史無前例 、 規模 浩大 的 「 溯源 劇場 」 （ 1976 - 82 ） 研究 中 ， 葛氏 所 探勘 過 的 MPA 有 蘇菲轉 、 喀拉哈里 沙漠 善人 的 療癒 舞蹈 、 印度 鮑爾人 的 吟唱 修行 、 日本 禪僧 的 身體 技術 、 墨西哥 惠邱 印地安人 的 仙人掌 儀式 、 海地 巫毒教 的 出神 歌舞 等等 。 這些 跨 文化 的 MPA 研究 讓 葛氏 在 1980年代 後期 開展 了 自己 的 「 藝乘 」 （ Art as vehicle ） 法門 ， 標誌出 「 古老體 MPA 」 和 「 本質體 MPA 」 兩 種 傳世 之 作 （ 鍾明德 2018 b ， 或 詳見 本 書 第一 章 ） 。 從 葛氏 一生 的 MPA 研究 來 看 ， 為了 方便 實際 而 有效 的 探索 ， 我們 可以 將 MPA 分成 「 狹義 的 MPA 」 和 「 廣義 的 MPA 」 兩 種 ， 約略 定義 如下 ： __UNDEF__ __UNDEF__ 狹義 的 MPA ： 表演 者 （ performer ） 藉由 一 套 學來 的 或 自行 建構 的 表演 程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