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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點 一刻 左右 , 水位 最 低 , 河口 潮間帶 會 有 大 面積 的 石礫灘 裸露 。 石礫 上 , 總是 有 諸多 蚵仔 附著 於 上 。 端午節 前夕 , 剛好 是 挖 蚵 的 最 好 時機 。 海線 各 村鎮 的 市井小民 , 往往 深知 地方 時節 風物 , 此時 若 有 閒暇 都 會 搭 火車 前往 。 尤其 是 龍港 和 後龍 的 在地人 , 退潮 時 , 只 見 人人 持 一 把 尖錐 蚵刀 , 蹲伏 在 石礫 前 , 不斷 地 翻殼 剉取 。 有 此外 快 , 海邊 陽光 再 如何 毒辣 , 她們 都 毫無 怨悔 , 盡情 地 在 石礫灘 工作 。 根據 當地人 經驗 , 野生 的 石蚵 有 著 哈密瓜 香氣 , 比起 蚵棚 養 的 清甜 。 我 好奇 探問 , 新埔 和 通霄 外海 也 有 石礫灘 , 為何 不 考慮 就近 挖採 , 還 要 前往 北邊 後龍溪 河口 。 結果 她們 回答 , 龍港 因 有 後龍溪 沖刷 , 石礫灘 面積 最為 遼闊 , 蚵仔 產量 最多 。 年紀 最 長 的 婦人 還 告知 , 一 天 少 說 可 挖 個 四五 斤 , 每 斤 可以 賣 到 兩百 元 。 以前 , 海線 鄉下 不少 貧窮 家庭 孩子 的 學費 都 是 如此 掙得 , 但 夏日 一 整 天 待在 石礫 海灘 , 艱苦 自不待言 。 南部 海岸 是 蚵仔 的 故鄉 , 一百 年 前 即 發展出 蚵架 養殖 , 品種 肥大 而 甜美 , 但 我 個人 甚怕 海鮮 腥味 , 常 敬而遠之 。 聽 她們 述說 石蚵 的 內涵 , 讓 人 聯想到 金門 小 而 美 的 石蚵 , 不禁 寄予 美麗 的 想像 。 隨即 , 她 展示 了 挖 蚵 的 工具 , 除了 麻布 手套 , 還 有 兩 把 錐子狀 的 蚵刀 , 看似 相當 耐用 。 其中 一 把 自己 製造 的 較為 陽春 、 粗糙 , 外頭 商家 購買 的 便 精緻 美觀 , 明顯 講究 許多 。 在 金門 或 八里 挖子尾 , 以前 看到 挖 蚵 的 婦人 , 還 帶 了 長 柄 如 鋤 的 尖鏟 。 因為 怕 漲潮 , 挖 蚵 時間 有限 , 先 戳下 附著 於 蚵架 上 的 蚵殼 , 再 用 籃子 擔上 道路 旁 的 推車 , 送回 村 裡 。 緊接 , 倒進 四方形 的 木製 矮桌 。 四 個 婦人 圍 著 , 不斷 取 殼 挖 蚵仔 。 這 一 典型 青蚵仔嫂 的 風景 , 在 西海岸 的 村鎮 也 時常 見到 。 但 那 多半 是 蚵田 環境 , 這裡 是 野生 的 , 隨 石礫 廣泛 散布 , 只 能 跟 潮汐 搶 時間 。 我 問 她們 挖好 後 , 拎去 哪裡 販售 。 她 回說 , 先 冰凍 起來 , 明天 再 帶去 通霄 市場 擺攤 。 自己 會 留下 一 小 部分 , 醃漬 為 蚵 給 , 當日 後 下田 工作 的 點心 。 她 以為 我 是 在地人 , 因而 還 告知 買賣 的 位置 。 我 說 來自 台中 , 她 轉而 建議 , 如果 待會兒 有空 , 可以 到 龍港 車站 購買 , 她們 會 在 那兒 搭 六點零六分 班次 回 通霄 , 明天 不 敢 保證 有 存貨 。 龍港 雖 是 無 人 站 , 今天 想必 非常 熱鬧 。 好 可惜 , 我 只 到 新埔 觀海 和 拜訪 友人 , 黃昏 前 就 要 折返 。 未 幾 , 我 抵達 那兒 。 正午 陽光 炙熱 , 海風 獵獵 。 婦人 說 得 無誤 , 此 區 石礫 灘地 甚 是 狹小 , 也 無 人 在 那兒 尋找 蚵仔 。 以前 在 海線 火車 上 常 遇到 賣 農產品 的 老農 , 自種 地瓜 、 南瓜 。 等 熟成 時 , 摘採 入 籃 , 搭 火車 挑到 大鎮 去 買賣 , 也 有 賣 海鮮 魚貨 和 藥草 的 。 還 有 人 專程 搭到 台中城 裡 , 那 種 邂逅 常 增添 驚喜 。 只 可惜 都 是 二三十 年 的 往事 , 許久 未 見聞 了 。 這 回 遇見 挖 石蚵 的 , 不禁 讓 我 回想到 那 個 年代 , 一 種 熟悉 濱海 生活 的 日常 。 望 著 她們 的 身影 , 突然間 湧升 好多 懷念 。 (2017) __UNDEF__ 新埔 __UNDEF__ 陪 自己 看 海 __UNDEF__ 海線 __UNDEF__ 每 年 春節 前後 , 總會 選 一 天 , 從 台中 搭 火車 到 海邊 。 二○年代 初 , 海線 建造 了 好幾 座 日式 木屋 車站 。 尚 存 的 , 大抵 以 荒涼 著稱 。 最 靠近 海洋 的 車站 叫 新埔 。 前不巴村 , 後 不 著 店 。 下 了 車 , 倚 在 車站 門柱 望遠 , 前面 就 是 大海 。 淺灰 的 海 , 彷彿 高過 地平線 , 尤其 是 漲潮 時 。 人生 不可能 老是 快樂 , 總 有些 憂愁 時光 , 那 就 陪 自己 來此 , 看 著 海無垠 地 開展 。 一九九五年 初次 去 , 忘 了 看 班表 。 下 了 站 查詢 方 知 , 兩 個 小時 後 才 有 火車 停靠 。 車站 無 人 看守 , 北風 凜冽 。 一 個 人 躲 在 小屋 內 , 沒 帶 什麼 書 , 發愣 好 一陣 , 竟 發現 背包 裡面 有 本 字典 。 多數 時間 便 坐 在 木板 的 候車椅 , 無聊 地 翻看 , 背 了 好些 單字 。 後來 , 大概 就 是 喜歡 這樣 , 有時 必須 孤單 , 就 莫名 地 常 去 了 。 若是 年底 走訪 , 往往 還 有 兩三 個 即興 的 目的 。 最 迷人 的 風景 , 當 屬 遇見 挑 著 扁擔 , 販售 在 地物 產 的 農民 , 正 要 搭 海線 去 鎮 裡 。 不少 人 便 來自 新埔 小村 , 前往 大甲 、 沙鹿 和 通霄 等 城鎮 。 有時 在 火車 上 , 還可以 和 他們 交易 , 或 探詢 一些 栽種 的 物產 。 賣 地瓜 、 蘿蔔 和 花生 者 便罷 , 還 有 賣 文蛤 和 野生 菇類 的 , 那 是 最 美妙 的 邂逅 。 或許 是 少有 人 和 他們 攀談 , 又 或 探詢 的 事物 是 他們 熟稔 的 , 在地人 總 樂於 分享 , 甚而 邀請 前往 村子 。 有的 挑擔 四五十 年 , 火車 從 開 窗 吹 電扇 的 搭到 密閉 冷氣 的 。 哪 個 海線 城鎮 的 市場 如何 , 他們 是 最 有 經驗 的 品評 者 。 新埔 車站 前方 有 塊 沙質 田地 , 鵝卵石 駁坎 分界 , 再 以 禾本科 形成 擋風 之 草牆 , 田 裡 則 栽種 著 各式各樣 蔬果 。 有 回 隆冬 , 接近 過年 , 和 耕田 的 老 農民 閒聊 農事 , 他 意欲 送 我 四 顆 梅花 大 蘿蔔 。 我 笑納 了 , 但 還 他 兩 顆 , 因為 背包 裝 不下 。 在 海邊 遊蕩 , 總是 有 很多 閒空 , 觀看 旱田 的 農作 情形 。 每 一 年 , 這 塊 沙田 都 有些 改變 。 隔年 再 去 拜訪 , 他 種 了 三 種 地瓜 , 分別 是 十一 號 、 三十三 號 , 以及 一 種 紫色 粗莖 的 品種 。 我 雖 熟悉 北部 地瓜 , 沙地 的 卻 全然 陌生 。 樂 得 聽 他 品評 三 種 地瓜 屬性 , 增長 見聞 。 另外 , 避風處 的 小 菜畦 , 特 闢成 藥草園 , 穿 心蓮 、 鐵韭菜 和 蜈蚣草 蔚然 生長 。 小 而 貧瘠 的 海邊 沙田 , 一樣 有 著 深度 的 農業 故事 , 絕 不可 小覷 。 通常 越過 沙田 , 就 是 海洋 。 來此 最 想 做 的 便是 放空 , 無所事事 地 看 海 。 只是 景象 一 年 不如 一 年 。 以前 走訪 , 退潮 時 , 只 見 泥質 灘地 一望無垠 , 如今 削 波塊 大量 出現 , 徹底 改變 了 潮間帶 的 生態環境 。 不 知 從 何 而 來 的 大 石塊 , 以及 長城 般 高大 寬敞 的 防波堤 , 鋪成 新 的 海岸線 。 大潮 的 倒灌 或許 擋住 了 , 但 大海 和 陸地 難以 交會 , 形成 奇怪 的 疏離感 。 但 再 怎麼 龐然 的 生態 破壞 , 都 無法 阻止 我 的 遠望 。 我 繼續 專注 地 凝視 , 聆聽 海風 惶惶 追撞 。 有時 只 期待 , 再次 看到 白海豚 現身 。 在 這 一 台灣海峽 棲息 的 最 北界 , 趁 滿潮 時 , 靠過來 一點點 , 微微 躍出 混濁 的 海面 。 牠 將 永恆 如 快要 掉落 海 裡 的 夕陽 , 代表 那 碩果僅存 的 數十 隻 。 後來 , 只要 前往 海線 , 我 繼續 帶 書 , 但 不再 是 字典 。 等待 火車 時 , 我 從容 坐 地 坐 在 木椅 翻看 。 雨 淋板 的 外 牆 有些 腐朽 , 旁邊 的 老 樹 剩下 一 棵 。 偶爾 抬頭 , 小站 持續 荒涼 , 灰色 的 海 仍 在 , 我 可以 錯過 下 一 班 車 。 (2017) 苑裡 __UNDEF__ 遇見 白帶魚 __UNDEF__ 海線 __UNDEF__ 賣 豬肉 的 年輕人 , 攤位 擠 在 兩 位 魚販 間 , 卻 跟 我 大談 白帶魚 。 「 咱 苑裡 海岸 是 個 灣澳 , 拄好 予 伊白 帶 魚群 游進來 棲息 。 從 年底 現在 開始 , 攏 是 掠 魚 上 讚 ㄟ 時機 , 肉質 嘛 上好 。 」 他 說 得 口沫橫飛 , 儼然 是 在 地 海魚 專家 , 完全 忘 了 別人 要 來 買 豬肉 。 後來 , 我 上網 看 地圖 , 苑 裡 的 海岸 地形 真 有 一 微笑 的 弧線 , 但 委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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