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睛 說 不 出 是 什麼 顏色 ， 面頰 像是 夾 在 書頁 中 的 玫瑰花 ， 「 保留 它 更多 的 是 出於 憐憫 ， 而 不 是 由於 歡愛 — 如果 它 不再 是 剛剛 盛開 ， 它 也 不能 更 枯萎 。 」 這 位 女士 悄然 隱居 ， 把 她 的 基督徒 的 才華 運用 於 織 襪子 和 鉤 內衣 ， 「 因為 我們 是 血肉 至親 ， 需要 同樣 的 衣衫 」 。 在 她 的 手 裡 ， 奧羅拉 吃足 了 人們 所謂 適當 的 女子 教育 的 苦頭 。 她 學 了 一點 法語 ， 一點 幾何 ； 學 了 緬甸 王國 的 法律 、 有 哪 條 通航 河流 會 流到 拉臘 、 西元 第五 年 在 克拉根福 進行 了 什麼 人口 普查 ， 以及 怎樣 畫身 披雅 致 衣袍 的 海 中 仙女 、 怎樣 抽 玻璃絲 、 怎樣 剝製 鳥 標本 、 怎樣 用 蠟 做花 等等 。 因為 姑媽 喜歡 女人 有 女人 樣子 。 有 一 天 晚上 奧羅拉 做 十字繡 ， 由於 選錯 了 絲線 ， 繡 了 一 個 粉紅 眼睛 的 牧羊女 。 感情 衝動 的 奧羅拉 疾呼 道 ： 在 這 種 女性 教育 的 折磨 下 ， 一些 女人 死 了 ， 另 一些 憔悴 了 。 少數 像 奧羅拉 一樣 「 與 無形 之 存在 有 某 種 聯繫 」 的 女性 活 了 下來 ， 目不斜視 地 行路 ， 客客 氣氣 地 應酬 表親 ， 聆聽 牧師 講道 並 為 人們 斟 茶 倒 水 。 奧羅拉 本人 很 幸運 ， 擁有 一 間 小 屋子 ， 牆 上 是 綠色 壁紙 ， 地 上 有 綠色 地毯 ， 床 邊 有 綠色 床帷 ， 好像 是 要 和 英格蘭 鄉村 的 乏味 綠色 相 匹配 。 她 在 那 小屋 裡 躲 清靜 ， 在 那裡 埋頭 讀書 。 「 我 發現 了 一 個 秘密 ， 在 一 間 閣樓 裡 ， 滿 是 寫 著 我 父親 名字 的 箱子 ， 堆積如山 ， 大 包 大捆 ， 在 那裡 ， 出出 入入 ， … … 像 敏捷 的 小 老鼠 在 古代 巨象 的 骨骼 間 鑽來鑽去 。 」 她 讀 了 一 本 又 一 本 的 書 。 事實 上 老鼠 （ 白朗寧 夫人 的 老鼠 總是 如此 ） 在 插翅 高飛 ， 因為 ， 「 當 我們 意氣飛揚 地 忘卻 了 自己 ， 全心全意 ， 一往 無前 地 投入 書 的 深處 ， 為 其中 的 美 、 真理 的 精華 所 激勵 — 這 一 刻 ， 我們 從 書 中 真正 得 益 。 」 她 不停 地 讀 啊 讀 啊 ， 直到 她 的 表哥 羅姆尼 來 找 她 去 散步 ， 或是 畫家 文生 ． 卡林頓 來 敲 窗戶 。 「 男人 刻薄 地 認為 那 位 畫家 有點 癲狂 ， 因為 他 認為 如果 畫好 了 肉體 ， 實際 上 就 是 畫出 了 心靈 。 」 這樣 草草 概括 《 奧羅拉 ． 李 》 的 第一 卷 自然 不能 反映 其 本來 面貌 ； 但 如果 我們 像 奧羅拉 所 勸告 的 ， 全心全意 、 一往 無前 地 吞讀 原作 ， 就 會 發現 很 有 必要 嘗試 將 許多 紛紜 的 印象 梳理 一下 。 首先 產生 而且 最 突出 的 印象 是 作家 本人 的 存在 。 透過 奧羅拉 這 個 人物 的 聲音 和 故事 中 的 情境 ， 我們 聽到 伊麗莎白．巴雷特．白朗寧 的 境遇 、 特點 。 白朗寧 夫人 不會 控制 自己 ， 也 不會 掩藏 自己 ， 這 無疑 標誌 著 一 個 藝術家 尚 不 完美 ， 表明 作家 的 生活 對 其 藝術 的 影響 超過 了 應 有 的 程度 。 我們 在 閱讀 的 時候 一 次 又 一 次 地 感到 ， 虛構 的 奧羅拉 似乎 在 揭示 真實 的 伊麗莎白 。 我們 應 記得 ， 白朗寧 夫人 是 在 四十年代 初 起 念要 寫 這 部 詩 的 ， 在 那 個 年代 裡 女人 的 生活 與 女人 的 藝術 作品 的 關係 總是 超乎 尋常 的 密切 。 因此 ， 即使 是 最 嚴謹 的 批評家 ， 在 應該 專注 於 作品 時 也 不能不 常常 涉及 作者 本人 。 而且 ， 眾所周知 ， 伊麗莎白 的 生活 經歷 必然 影響 最 純正 、 最 有 個性 的 才能 。 她 幼年 失 母 ； 她 曾 私下 裡 大量 讀書 ； 她 最 親近 的 兄弟 溺水 而 死 ； 她 曾 長期 臥病 ； 她 專制 的 父親 以 傳統 的 方式 把 她 禁閉 在 溫坡爾街 的 臥室 裡 。 不過 ， 我們 最好 還是 別 重複 這些 熟悉 的 事實 ， 而 來 讀讀 她 本人 怎樣 描述 這些 事 對 她 的 影響 。 我 只 在 內心 裡 生活 ， 〔 她 寫道 〕 ， 或者 ， 只 體驗 著 悲傷 這 一 種 強烈 的 感情 。 早 在 疾病 造成 與世隔離 之前 ， 我 已經 獨自 索居 。 世上 很 難 找出 比 我 更 沒 見 過 世面 、 更 耳目 閉塞 的 小女孩 ， 而 我 現在 已 不 算 年輕 了 。 我 在 鄉下 長大 — 沒有 社交 機會 ， 一心 迷上 書本 和 詩歌 ， 在 幻想 中 獲得 經歷 。 時間 就 這樣 不斷 流逝 了 — 後來 我 生 了 病 … … 似乎 沒有 希望 （ 有 一 度 看來 就 是 如此 ） 再 踱出 房門 。 於是 ， 我 開始 覺得 不平 … … 我 行將 離開 這 人生 的 殿堂 ， 卻 一直 被 蒙蔽 雙眼 ， 一無所見 — 我 不 曾 見識 過 人性 ， 我 在 世上 的 兄弟 姐妹 對 我 來說 只 是 空洞 的 名字 ， 我 沒 看到 過 高山 和 河流 ， 實際 上 什麼 也 沒 見 過 。 … … 你 知道 無知 對 我 的 寫作 多麼 不利 嗎 ？ 難道 你 沒有 發覺 ， 如果 我 活下去 而 不 逃離 囚牢 ， 我 將 在 極為 不利 的 條件 下 工作 — 可以 說 我 是 個 盲 詩人 。 當然 ， 不利 條件 能 得到 某 種 程度 的 補償 。 由於 自我 意識 和 自我 分析 的 習慣 ， 我 有 豐富 的 內在 生活 ， 我 從 整體 上 對 人類 本性 做 了 許多 猜想 。 但是 ， 做為 一 個 詩人 ， 我 多麼 願意 拿 若干 這 種 笨重 的 、 沉悶 的 、 無助 的 書本 知識 去 換取 一些 對 生活 和 人 的 切實 經驗 ， 去 換取 一些 … … __UNDEF__ 她 中斷 了 ， 打上 幾 個 點 ， 我們 可以 趁 她 暫停 再 來 討論 《 奧羅拉 ． 李 》 。 白朗寧 夫人 的 實際 經歷 到底 對 她 做為 詩人 造成 多 大 傷害 呢 ？ 無可 否認 ， 傷害 很 大 。 當 我們 翻閱 《 奧羅拉 ． 李 》 或 《 書信集 》 時 ， 可以 明顯 地 看出 ， 兩 者 常常 是 彼此 呼應 的 。 這 部 節奏 急促 、 混亂無章 的 詩作 描述 了 真實 的 男女 ， 詩 裡 所 自然 表達 的 心靈 並 不 善於 從 孤獨 中 得益 。 一 個 抒情 的 、 篤學 的 或 精益求精 的 思想 者 可能 會 利用 孤獨 或 隱居 完善 自身 的 能力 。 丁尼生 所 企望 的 不過 是 在 鄉村 深處 獨自 與 書本 為伴 。 但 伊麗莎白 的 思想 是 活潑 的 ， 世俗 的 ， 譏諷 的 。 她 不 是 學者 。 書本 對 她 來說 不 是 目的 ， 而是 生活 的 替代品 。 她 在 對 開本 中 馳騁 ， 是 因為 不許 她 到 草地 上 奔跑 。 她 竭力 鑽研 艾斯克拉斯 和 柏拉圖 ， 是 因為 不可能 和 活 著 的 男人 女人 討論 政治 。 她 生病 時 最 愛 讀 的 是 巴爾札克 、 喬治．桑 以及 其他 「 不朽 的 不 守 禮法 之 作 」 ， 因為 「 他們 使 我 的 生活 多少 保持 了 那 種 特色 」 。 當 她 最後 打破 囚籠 之 時 ， 最 引人 注意 的 是 她 投身 當時 生活 的 那 種 熱情 。 她 喜歡 坐 在 咖啡館 裡 看 行人 走過 ， 她 喜歡 政治 、 爭論 和 現代 世界 中 的 爭鬥 。 歷史 及 遺蹟 ， 甚至 義大利 的 歷史 及 其 遺蹟 都 遠遠 不 像 中庸 者 休謨 （ Hume ） 先生 的 理論 或 法國 皇帝 拿破崙 的 政治 那樣 令 她 感興趣 。 義大利 繪畫 和 希臘 詩歌 在 她 那裡 引起 迂拙 的 老套 熱情 反響 ， 這 和 她 關注 實際 事物 時 創造性 的 獨立 不羈 精神 形成 奇特 的 對比 。 她 的 天性 既 如此 ， 也 就 不必 奇怪 ， 即使 深居 病室 ， 她 的 頭腦 仍 選擇 現代 生活 做為 詩 的 題材 。 她 沒有 動筆 ， 明智 地 等待 著 ， 直到 出逃 使 她 獲得 了 某些 知識 和 分寸感 。 但 毫無 疑問 ， 做為 一 個 藝術家 那 孤獨 隱居 的 漫長 歲月 對 她 有 無可 彌補 的 傷害 。 她 被 摒於 生活 之外 ， 猜想 著 外界 的 情況 ， 並且 不可 避免 地 誇大 了 內心 的 經驗 。 對 她 來說 ， 小 狗 西班牙 獵犬 活力 （ Flush ） 之 死 有如 女人 失去 愛子 。 常春藤 碰觸 玻璃窗 的 聲響 變成 了 樹木 在 狂風 中 的 猛烈 搖擺聲 。 病室 的 靜寂 是 那麼 深沉 ， 溫坡爾街 的 生活 是 那麼 單調 ， 因此 在 感受 中 每 個 聲音 都 被 擴大 ， 每 個 事件 都 被 誇張 。 最後 ， 她 終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