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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 隨後 趕到 謝 老爺子 家 , 將 信 攤開 , 謝 老爺子 正 穿上 外套 要 出門 , 看到 信 , 興奮 得 將 外套 又 脫 了 下來 , 將 爸爸 引進 屋 , 親自 給 他 泡茶 。 這 個 細小 的 變故 改變 了 爸爸 此後 的 一生 。 爸爸 後來 時常 回憶 那 天 早上 的 種種 細節 , 太陽 的 高度 、 風 的 溫度 、 自行車 前 輪 帶起 的 灰塵 的 角度 。 他 記得 他 在 騎 自行車 的 時候 有點 暈眩 , 車子 左 搖 右 擺 , 他 伸手 摸 上衣 , 折起 的 信 在 他 左 胸口 的 口袋 裡 彷彿 不停 翻騰 。 在 後來 的 回憶 中 , 他 覺得 這 就 是 某 種 天意 , 那 封 信 早不到晚 不 到 , 就 在 他 即將 作出 決定 的 前 一 天 到 , 這 是 過於 強烈 的 巧合 , 巧合 就 是 天意 。 爸爸 又 一 次 被 派往 深圳 , 找 這 公司 代表 談 。 這 給 了 爸爸 重要 的 上路 理由 , 使得 他 內心 的 潛在 傾向 有 了 一 個 正當 的 釋放 理由 。 他 終於 可以 逃 了 , 但是 有 理由 的 逃 。 謝 老爺子 給 他 寫 了 一 系列 需求 和 要求 , 讓 爸爸 轉達 邀請 該 公司 到 廠 裡 具體 商談 的 意向 , 而 爸爸 將 他 這些 日子 的 困境 向 謝 老爺子 和盤托出 , 坦率 地 講 了 自己 的 為難 之 處 — — 再 離開 之後 , 怕 是 不能 再 回來 。 他 也 不 知道 自己 為什麼 對 謝 老爺子 比對 爺爺 還要 容易 坦率 , 而 出乎 他 意料 的 是 , 謝 老爺子 對 他 的 困境 和 選擇 都 沒有 作出 負面 反應 , 也 沒有 那些 大驚小怪 的 評價 。 「 去 避 一陣子 吧 , 」 謝 老爺子 拍拍 他 後背 說 : 「 看看 外面 也好 , 闖闖 。 過 兩 年 應該 就 能 回來 。 現在 這 世道 , 總 拿 第一 個 吃 螃蟹 的 開刀 , 過 兩 年 你 再 看 , 這些 都 不 算 事兒 。 」 「 希望 吧 。 」 爸爸 說 : 「 要是 過 兩 年 沒 事兒 了 , 我 就 回來 。 」 謝 老爺子 搖搖頭 : 「 這 倒 不 著急 , 你 看 你 到時候 的 情況 吧 。 反正 廠 裡 還 給 你 留 著 位置 , 但 你 要是 能 在 外面 闖出 個 天地 , 就 不 著急 。 你 還 這麼 年輕 。 我 有時候 都 還 想 出去 走走 。 反正 你 記 著 我 的 話 , 人 什麼 時候 都 得 看清楚 這 個 『 勢 』 在 哪兒 , 這 不 是 我 說 的 , 是 老祖宗 說 的 。 人 總得 走 在 潮 前頭 , 就 是 浪頭 那 個 『 潮 』 , 不能 跟 在 潮 後頭 。 」 謝 老爺子 在 手心 上 寫 「 潮 」 字 , 說 : 「 在 潮 前頭 的 被 推上去 , 跟 在 潮 後頭 的 屁 也 吃 不 著 , 在 潮 裡頭 的 沒 准 就 被 拍碎 了 , 你 年輕 , 還 有 好多 可 闖 的 。 」 這些 話 爸爸 並 不 是 十分 理解 , 但 他 點頭 表示 記住 了 。 他 也 確實 把 這些 話 記 在 心 裡 , 後來 時常 回想 , 每 次 都 有 些 新 的 感受 。 只是 後來 的 好多 年 中 他 並 沒有 踐行 這些 話 , 而是 故意 似的 想 躲 在 潮 外邊 。 那 是 他 的 逃離 , 也 是 他 的 皈依 。 在 離去 前 的 最後 一 天 , 爸爸 沒有 多少 時間 準備 和 告別 , 他 只 有 半 天 時間 , 還 有 些 廠 裡 的 材料 要 準備 。 只是 在 食堂 吃飯 的 時候 , 他 和 謝一凡 坐 在一起 , 端 著 飯盆 , 他 思量 了 好一會 , 才 拜託 謝一凡 有空 照顧 一下 我 和 媽媽 。 謝一凡 了解 爸爸 對 媽媽 這 許多 年 的 歉意 。 「 跟 你 就 不 說 什麼 謝 了 , 」 爸爸 說 : 「 等 我 回來 報答 你 。 」 「 生疏 了 吧 ? 」 謝一凡 說 : 「 說 這 幹嘛 。 」 這 一 年 出生 的 寶寶 特別 多 , 尤其 以 秋天 為 多 。 病房 裡 並 沒有 足夠 的 床位 , 媽媽 和 另 一 位 產婦 擠 一 張 床 , 頭 對 腳 、 腳 對 頭 , 擠 了 一 個 晚上 就 大汗 淋漓 。 媽媽 身子 胖 , 稍微 一 動 就 壓 得 床墊 起伏 不定 , 讓 旁邊 的 瘦 產婦 的 臉色 變 得 蒼白 。 幾 次 之後 , 媽媽 不好意思 了 , 盡量 不 動 , 忍 著 乾渴 , 熬 了 一 個 晚上 。 爸爸 這 一 天 表現 得 很 積極 。 有 了 前 一 天 下午 遲遲 不 出現 的 錯誤 , 爸爸 這 一 天 異常 小心 , 從 早上 六點 多 醫院 一 開門 就 進來 了 , 端 著 鐵鍋 裝 的 豆漿 和 鍋蓋 上 新 炸 的 油條 在 媽媽 的 病房 外 , 探頭 探腦 朝 屋 裡 看 。 產婦 們 大多 還 在 睡 , 病服 和 床單 捲 在一起 , 在 床 上 堆成 雲 , 頭髮 蓬亂 的 腦袋 顧不上 體面 。 爸爸 正 扒 頭 看 , 一 個 護士 忽然 從 他 身後 揪住 他 的 衣服 , 將 他 一 把 從 門口 拉開 。 「 嘿嘿嘿 , 誰 讓 你 進來 的 ? 」 小 護士 相當 不 客氣 , 年輕 的 臉 上 一 臉 慍怒 。 「 我 進來 的 時候 , 門口 沒 人 管 … … 」 爸爸 雙手 捧 著 鍋 , 小心翼翼 用 胳膊 擋住 油條 。 「 沒 人 管 就 讓 進 啦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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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口 不 是 寫 得 清清楚楚 的 , 探視 時間 上午 七點 到 十一點 。 」 「 哦 , 不好意思 , 沒 看見 …… 」 __UNDEF__ 「 你 說 你 這麼 大人 了 , 這 點兒 事兒 都 不 懂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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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 是 女 同志 住 的 地方 , 男 同志 進來 不 方便 ! 快快 , 出去 出去 , 待會兒 再 來 。 」 小 護士 說 著 推 爸爸 向 外 走 , 爸爸 的 肩膀 稍稍 抵抗 了 一下 , 嘴 裡 討好 地 說 著 : 「 護士 , 麻煩 您 能 把 這 豆漿 送進去 嗎 ? 」 拉拉扯扯 間 , 小 護士 和 爸爸 的 動作 被 病房 裡 的 人 注意到 了 。 產婦 們 下意識 將 被單 上 拉 , 竊竊私語 的 騷動 瀰漫開來 。 媽媽 也 抬起 頭 , 透過 人縫 看到 爸爸 , 也 看到 爸爸 手 上 端 著 的 鍋 , 心 裡 一 驚 的 同時 悄悄 感到 欣慰 , 前 一 天 下午 的 疼痛 、 委屈 和 氣惱 似乎 都 忘記 了 。 小 護士 最終 拗不過 爸爸 , 把 他 推出去 的 同時 , 接過 了 他 手 裡 的 鍋 , 將 熱氣 未 消 的 豆漿 油條 送到 媽媽 的 床頭櫃 上 。 病房 裡 的 產婦 開始 羡慕 媽媽 。 下午 回到 家 , 媽媽 抱 著 仍然 紅紅 皺皺 、 像 一 隻 小 猴子 一樣 的 我 , 心 中 充滿 複雜 的 情緒 , 在 手忙腳亂 中 一邊 照顧 我 , 一邊 回憶 昨天 的 事情 。 她 那時 還 並 不 喜歡 我 , 因為 她 從來 沒想到 剛 生下來 的 小孩子 這麼 難看 , 眼睛 擠 在一起 , 皮膚 也 鬆垂 , 一點 也 不 像 她 想像 的 嬰兒 光滑 的 彈性 臉蛋 。 她 還 沒有 奶水 , 沖 了 點 奶粉 用 奶瓶 餵 我 , 一 不 小心 被 我 尿到 身 上 , 沮喪 得 幾乎 要 把 我 扔 在 一 旁 。 她 對 我 的 母愛 是 在 後來 三 天 一點 一點 生成 的 , 隨著 我 眉眼 舒展 , 越來越 依戀 她 的 摟抱 , 對 她 的 安撫 露出 舒服 的 微笑 表情 , 媽媽 的 母愛 伴隨 著 奶水 開始 流溢 而 出 。 第一 天 下午 , 這些 氾濫 的 情感 還 未 生成 , 媽媽 只 在 惶惑 中 胡思亂想 , 想 著 前 一 天 聽到 的 傳言 , 想 著 爸爸 瞞 著 她 究竟 有 可能 做 了 些 什麼 。 她 想 問 , 卻 不 知道 該 怎麼 問 。 媽媽 的 忐忑 和 不安全感 流入 我 出生 的 第一 天 , 並 伴隨 我 一生 。 她 因為 對 自己 沒有 自信 , 便 對 爸爸 的 忠貞 沒有 自信 。 她 認識 于欣榮 , 知道 爸爸 和 她 沸沸揚揚 的 過往 , 從 一 開始 媽媽 就 不 自信 爸爸 對 自己 的 感情 會 超過 對於 欣榮 。 她 並 不 知道 爸爸 自從 失望 過 一 次 , 對於 欣榮 已經 沒有 了 感情 , 更何況 這 次 又 有 被 坑 的 煩躁 , 除了 怒氣 與 自保 , 早已經 顧不上 任何 其他 雜念 。 爸爸 曾經 很 痛苦 地 想要 把 于欣榮 忘掉 , 這 種 痛苦 和 忘 不 掉 的 怨怒 確實 是 伴隨 著 爸爸 和 媽媽 的 戀愛 , 但是 這 次 重新 見到 于欣榮 , 卻 把 爸爸 心 裡 僅有 的 遺憾 和 念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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