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聲音 的 召喚 。 起初 我 呆坐 了 好 久 , 什麼 也 不 幹 , 只是 坐 著 。 但 隨後 我 聽到 了 聲音 。 從 微弱 到 絲絲入耳 , 逐漸 清晰 , 是 他 的 聲音 。 我 很 訝異 , 但 確定 是 他 的 聲音 。 — — 「 你 想 得 對 , 」 他 說 : 「 你 想 的 都 沒 錯 。 」 — — 「 你 在 哪兒 ? 」 我 問 。 — — 「 你 想 得 對 , 一 個 人 活 著 , 不 應該 成為 角色 。 」 — — 「 你 在 哪兒 ? 我 怎麼 看 不 到 你 ? 」 — — 「 你 看 不 到 我 不 重要 。 重要 的 是 能不能 看到 你 自己 。 」 他 的 聲音 越來越 近 , 好像 就 在 我 身後 , 在 我 頭 上 籠罩 , 可 我 看 不 見 他 。 — — 「 你 看到 你 自己 了 嗎 ? 你 看到 你 自己 在 哪兒 ? 」 他 問 。 我 不明所以 , 剛 想 回答 , 但是 漸漸 地 , 周圍 的 環境 發生 了 令 我 驚訝 的 變化 。 世界 變暗 了 , 光線 逐漸 消失 , 周圍 的 湖水 一絲絲 隱去 , 剩下 越來越 小 的 光亮 , 一圈圈 向 內 收縮 , 最後 剩下 完全 的 黑暗 和 一 個 蒼白 的 光圈 。 我 看見 我 自己 在 那 光圈 中央 , 瑟縮 起來 。 四周 黑暗 裡 , 有 著 影影 綽綽 的 閃光 , 能 看出 是 人 的 眼睛 。 山 和 湖 和 樹 , 都 是 眼睛 。 又 是 那 個 夢魘 。 — — 「 這 是 怎麼 了 ? 這 是 怎麼 回 事 ? 你 在 哪兒 ? 」 我 慌 得 叫 起來 。 — — 「 你 害怕 那些 眼睛 對 嗎 ? 」 — — 「 對 。 你 快 出來 。 我 不 想 這樣 , 我 怕 。 」 — — 「 那 你 就 擺脫 它們 。 」 — — 「 我 做 不 到 , 你 快 出來 ! 」 — — 「 你 能 做到 。 忘掉 它們 , 忘掉 所有 看 你 的 眼光 。 」 — — 「 我 做不 到 ! 」 我 大聲 說 。 高二 那 年 春天 , 我 和 微月 一起 來 北京 看 學校 。 那 個 時候 我 覺得 , 微月 比 我 離 夢想 近 多 了 。 她 可以 考 舞蹈 特長生 , 有 了 加分 , 可以 隨便 挑 大學 , 而 我 一無所有 。 那 個 時候 我 沒有 想到 , 最後 是 我 考到 了 北京 , 微月 卻 沒有 。 在 我們 四 個 裡面 , 只有 微月 沒有 考上 她 的 志願 。 我 和 微月 相隔 兩 個 月 , 在 同 一 間 醫院 的 產房 出生 , 從 零 歲 到 十八 歲 , 我們 形影不離 。 媽媽 有 事情 或者 去 買 東西 的 時候 , 就 把 我 放 在 微月 家 。 我 習慣 她 家 的 一切 , 從 餅乾筒 到 小 藥箱 , 她 也 習慣 我 家 的 一切 。 我們 一起 扮 家家酒 , 手 拉 手 上學 , 分享 盒飯 。 「 沈輕雲 謝 微月 ! 」 老師 分配 任務 的 時候 總是 這麼 連著 喊 , 就 好像 我們 的 名字 是 連 在一起 的 似的 。 微月 身 上 有 我 沒有 的 一切 , 美麗 、 溫柔 、 才華 橫溢 、 待人 親切 , 很 奇怪 我 一點 嫉妒 的 心情 都 沒有 , 或許 是 因為 當 兩 個 人 連接 得 太 緊密 , 一 個 人 會 把 另 一 個 人 的 優點 也 當作 自己 的 , 面對 他人 只 覺得 驕傲 。 你們 看 你們 看 , 這 是 我 的 微月 ! 我 會 這麼 想 。 我 一直 期待 微月 活出 燦爛 的 一生 , 那樣 , 站 在 她 身邊 的 我 就 也 能 分享到 光亮 。 我 以為 她 會 走到 很 遠 很 遠 的 地方 。 為了 即將 到來 的 聚會 , 我 從 櫃子 裡 翻來覆去 找 一 件 能 穿 的 衣服 , 想 維持 一 個 看得過去 的 樣子 。 聚會 是 相互 觀摩 生活 的 地方 , 有 人 炫耀 , 有 人 隱藏 , 眼睛 卻 都 是 睜大 著 。 我 平常 的 憤世嫉俗 輕易 讓位給 不能 否認 的 虛榮 。 想 讓 人 看到 自己 體面 的 樣子 , 尤其 是 自己 在意 的 人 。 我 不 想 讓 舊友 看到 我 的 日子 一 片 狼藉 。 但 我 試來試去 , 怎麼 都 覺得 無法 出門 。 不 知道 是 又 胖 了 還是 衣服 縮水 , 哪 一 件 看上去 都 很 小 , 皺縮 寒磣 。 最後 氣餒 了 , 倒 在 椅子 上 , 難受 得 站 不 起來 。 我 下 了 火車 就 給 微月 打電話 : 「 我 到 了 , 去 哪 家 餐廳 來著 ? 」 「 你 等 一會兒 , 我們 去 接 你 。 我們 正 逛街 , 離 得 不遠 。 」 「 好 啊 。 你 和 男朋友 ? 」 「 是 和 張繼 。 」 微月 說 : 「 不過 … … 不 應該 叫 男朋友 了 。 」 「 你們 要 結婚 了 ? 」 「 不 是 『 要 』 , 」 微月 笑 著 : 「 是 『 已經 』 結婚 了 。 」 「 天啊 ! 什麼 時候 ? 我 怎麼 一點 都 不 知道 ? 」 我 驚訝 極了 。 「 就 上 個 禮拜 。 我們 還 誰 都 沒 告訴 呢 , 你 是 第一 個 知道 的 。 」 電話 裡 , 微月 的 聲音 既 有 一點 羞澀 , 又 有 隱隱 的 驕傲 。 我 真的 非常 吃驚 。 我 身邊 還 沒有 任何 一 個 同齡 人 接近 過 「 結婚 」 這 件 事 。 我們 剛剛 二十二 歲 , 連 畢業 證書 都 還 沒有 領到 , 身邊 多數 同學 連 男女 朋友 都 沒 找到 , 找到 的 也 多半 面臨 畢業 就 分手 的 劫難 , 常 在 畢業 前 喝醉 並 煽情 , 因為 知道 自己 終 將 無情 離去 而 抱頭痛哭 。 剩下 的 一 部分 處於 結婚 恐懼症 中 , 因為 還 沒 玩夠 , 或 沒 找到 人群 中 最 優秀 、 自認為 最 適合 自己 的 那 一 個 , 就 以 恐懼 家庭 生活 為 名義 拒絕 結婚 , 還 想 繼續 找 。 絕大多數 人 都 還 在 自私 中 假裝 浪漫 , 很少 有 人 會 在 這 個 時候 就 踏實 安定下來 , 尤其 是 微月 這 種 從小到大 的 班花 、 從不 缺乏 追求 者 的 漂亮 女孩子 。 再 給 我 一百 次 機會 , 我 都 不會 想到 。 在 我 的 印象 中 , 我 一直 以為 結婚 很 大 程度 上 意味 著 放棄 自我 。 微月 突然 結婚 的 消息 讓 我 過於 錯愕 。 如果 她 就 這麼 結婚 了 , 那麼 我 呢 , 我 該 往 哪 邊 走 。 晚上 來 了 不少 同學 。 都 是 許久 未 見 , 約莫 有 二十幾 個 , 兩 桌 都 坐 得 緊 。 當 微月 和 張繼 宣布 了 消息 並 散發 喜糖 時 , 氣氛 一下子 炸開 來 , 並 迅速 穩定 於 一 種 輕浮 的 喧鬧 , 恭喜 和 感謝 , 八卦 和 玩笑 , 揶揄 結婚 生子 , 那麼 熱鬧 而 爭搶 , 彷彿 怕 一 個 沉默 就 讓 這 喜慶 的 日子 不再 喜慶 。 沒有 一 個 停下 的 氣口 , 也 沒有 深談 的 機會 。 微月 和 張繼 給 大家 簡單 講 了 他們 的 相識 和 相愛 , 張繼 講 他 怎麼 追 微月 , 又 講 了 自己 怎麼 求婚 。 他 比 我們 年歲 大 , 講話 有 種 氣度 。 周圍 人 一直 問 東 問 西 , 我 沒 找到 機會 問 微月 為什麼 會 結婚 。 我 問 微月 他們 現在 住 在 哪裡 , 微月 說 已經 租 了 房子 , 離 她 家 不遠 , 離 公婆 家 也 不 算 遠 。 公公 婆婆 偶爾 過去 和 他們 住 兩 天 。 我 又 問 她 結婚 感覺 怎麼樣 , 她 說 婆婆 對 她 挺 好 的 。 「 在 他們 家 我 覺得 自己 還 挺 受寵 的 , 」 她 笑 著 說 : 「 在 我們 家 , 總 感覺 沒 人 理 我 。 」 「 誰 找 個 你 這樣 的 兒媳婦 能 不 寵 啊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才 不 呢 , 我 脾氣 不 好 , 又 不會 做 家務 。 」 微月 說 。 「 你 要是 脾氣 不 好 , 這 世上 就 沒有 脾氣 好 的 人 了 。 」 我 說 。 她 溫柔 地 笑 了 : 「 是 真 的 。 我 遇事 很 容易 著急 。 」 微月 的 愉悅 是 由 內 而 外 的 , 能 從 聽筒 裡 感到 她 的 欣然 。 她 並 沒有 設計好 怎樣 來 表現 自己 的 快活 。 這 讓 人 受 打動 。 區分 一 個 人 是 不 是 發自 內心 的 愉悅 其實 很 簡單 , 只要 看 她 表達 一 件 事 的 時候 , 是 關注 事情 , 還是 關注 於 她 自身 。 後者 多半 隱藏 著 許多 沒 自信 之 處 , 一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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