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吧 ? 老徐 對 他 身旁 的 舊 東西 、 舊 事情 , 似乎 特別 珍惜 , 珍惜 得 近於 頑固 。 提起 看 電視 , 還 是 這 幾 年 的 事 , 從前 他 晚上 寧願 一 個 人 窩在 書房 看 線裝書 , 也 不 願 去 讓 電視 疲勞轟炸 。 更 重要 的 是 , 他 覺得 看 那些 幾乎 一 頁 一 頁 要 脫落 的 古書 , 會 感到 很 充實 , 而 看 電視 後 , 反而 更 空虛 、 更 孤寂 。 可是 就 在 一 、 二 年 前 , 他 發現 自己 漸漸 不行 了 。 看 那些 書 開始 顯得 很 吃力 , 看 不 到 五 分鐘 , 就 會 頭昏眼花 、 氣喘如牛 的 。 ﹁ 老 囉 , ﹂ 他 這樣 告訴 自己 。 於是 他 只得 忍痛 走出 了 書房 。 吹吹 笛子 、 拉拉 胡琴 吧 ? 唉 , 早 就 沒 這 份 興致 了 。 於是 , 他 無 事 可 做 。 雖然 電視 節目 幾乎 沒有 一 個 是 為 他 製作 的 , 可是 扭開來 , 吵吵鬧鬧 的 總是 還 像 個 這裡 有 人 的 味道 , 否則 讓 整 幢 房子 空蕩蕩 的 , 恐怖 和 孤獨 便 像 條 青竹絲 般 爬進 他 的 心房 , 一 口 一 口 的 吞沒 他 。 每當 壁 上 那 個 老掉牙 的 古鐘 倦怠 而 沉重 的 敲 了 九 下 , 他 就 像 好不容易 熬過 這 一 天 似的 , 爬上 了 床舖 。 他 常常 作夢 , 夢 裡 常 會 出現 那 隻 老黃 狗 , 睜 一 隻 眼 , 閉 一 隻 眼 的 老態 , 今天 他 作 了 一 個 夢 , 夢到 那 隻 老黃 狗 不停 的 在 哭泣 , 很 淒涼 的 哭泣 。 他 就 從來 沒有 夢 過 小 麻雀 ││ 像 白天 在 草坪 上 跳 啊 跳 的 那 種 小 麻雀 。 清晨 的 中和鄉 是 寧靜 的 。 陽光 白花花 的 瀉下來 , 照著 ﹁ 范 醫師 診所 ﹂ 五 個 金字大招牌 閃閃 發亮 。 旁邊 用 正楷 毛筆 寫 的 ﹁ 心臟病 權威 ﹂ 五 個 字 也 像 剛 睡醒 似的 , 還 揉 著 惺忪 的 睡眼 。 樹 上 、 電桿 上 都 是 一 堆 一 堆 比 人 起 得 早 的 小 麻雀 , 吱吱喳喳 的 吵 個 沒完 。 范 醫師 起 得 很 早 , 在 門口 扭動 他 那 稍嫌 肥胖 的 身軀 打 著 太極拳 。 而 范 太太 也 一邊 打呵欠 , 一邊 澆 著 花 。 他們 每 天 都 起 得 很 早 。 早晨 的 新鮮 空氣 , 可以 治 百病 。 這 是 范 醫師 一再 強調 的 。 ﹁ 要不要 喊 小寶 他們 起床 ? ﹂ 范 醫生 一邊 跨出 右腳 , 一邊 回頭 看 范 太太 一 眼 。 ﹁ 今天 是 禮拜天 , 不 上課 , 讓 他們 多 睡 一會兒 吧 。 ﹂ 一 提到 她 的 那 三 個 寶貝 兒子 , 她 的 眼神 裡 便有 一 種 母親 所 特有 的 光輝 。 從 她 還 很 苗條 的 身段 可以 推測 得 出來 , 她 最 大 的 兒子 也 不會 超過 十 歲 。 花圃 上 擺 了 一 排 蘭花 , 用 很 細緻 的 花盆 栽 著 , 有 些 是 種 在 筆筒樹 上 。 范 太太 從前 是 唸 園藝 的 , 所以 對 種花 有 特殊 的 偏好 。 角落 上 那 盆 開 白色 花 的 是 蝴蝶蘭 , 花瓣 上 還 留 著 幾 顆 晶瑩 的 露珠 。 再過來 是 紫紅色 的 石檞蘭 和 洋蘭 。 旁邊 擺 了 兩 盆 開 黃 花 的 東洋蘭 。 范 太太 一邊 澆 著 水 , 一邊 用 手 輕撫 著 這些 親手 栽種 的 花 , 還 不時 把 鼻尖 湊過去 , 一 種 又 陶醉 又 滿足 的 神情 。 范 醫師 打完 了 幾 趟 太極拳 , 把 掛 在 樹 上 的 毛巾 取下來 揩 汗 , 他 抬頭 看見 那 滿 窗台 的 陽光 , 不免 自語 道 : __UNDEF__ ﹁ 好 一 個 美麗 的 星期天 ! ﹂ __UNDEF__ 這時 遠處 有 個 蹣跚 的 身影 , 朝 他 這兒 踉蹌 的 走來 。 漸漸 的 范 醫師 認出來 了 , 於是 他 使勁 的 揮動 手 上 的 毛巾 : ﹁ 嗨 , 老徐 。 ﹂ __UNDEF__ 老徐 也 伸手 向 他 揮 了 揮 。 由於 醫師 和 病人 之間 的 關係 , 變成 了 好朋友 , 老徐 便 成 了 范 醫師 家 的 常客 。 反正 閒 著 發慌 就 到處 逛逛 , 經過 了 診所 , 也 就 順道 來 看看 了 。 ﹁ 怎麼樣 , 最近 心臟 還 舒服 吧 ? ﹂ 范 醫師 拿 了 一 張 椅子 出來 , 給 還 在 喘氣 的 老徐 坐 。 ﹁ 唉 , 老樣子 , 時好時壞 。 ﹂ 老徐 苦笑 了 一下 , 額 上 皺紋 似乎 又 較 從前 多 添 了 幾 條 , 下巴 也 像 是 又 被 削去 了 些 。 ﹁ 福民 他們 常 來信 吧 ? ﹂ 范 太太 似乎 有意 要 使 氣氛 輕鬆 些 。 ﹁ 上 星期 剛 來過 。 他們 自己 忙 得很 , 其實 寫 不 寫信 倒 無所謂 , 只要 他們 活 得 愉快 就 好 了 。 ﹂ 老徐 口是心非 的 說 , 他 那 天 不 是 對著 信箱 望眼欲穿 的 ? ﹁ 唉 , 您 真 是 好 福氣 。 五 個 兒子 個個 出人頭地 , 老四 今年 該 會 拿 博士 了 吧 ? ﹂ 范 太太 笑 著 說 。 ﹁ 哈哈 。 ﹂ 老徐 乾笑 了 兩 聲 , 笑聲 裡 揉合 的 是 一 種 驕傲 呢 ? 還是 一 種 淒涼 呢 ? 恐怕 連 他 自己 也 分辨 不 出來 。 ﹁ 將來 我 的 三 個 小鬼 有 你 兒子 的 一半 就 足夠 了 。 ﹂ 范 醫師 很 認真 的 說 。 用 一 種 期待 和 盼望 的 眼光 朝 屋 內 看 , 這時 小寶 他們 已經 在 浴室 刷牙 、 洗臉 , 不時 還 傳出 嘻笑聲 , 這 種 嘻笑聲 是 只 限於 小孩 才 有 的 。 ﹁ 小寶 他們 一 副 聰明相 , 沒 問題 的 。 ﹂ 老徐 點 著 頭 讚美 著 , 就 像 鄰居 和 親朋 從前 在 他 面前 讚美 他 五 個 兒子 一樣 。 ﹁ 福民 他們 有沒有 回國 的 打算 ? ﹂ 范 醫師 小心翼翼 的 說 : ﹁ 我 的 意思 是 說 , 你 的 心臟病 時好時壞 , 該 有 個 人 照顧照顧 才 對 。 ﹂ ﹁ 照顧 ? 算了 算了 。 ﹂ 老徐 搖 著 頭 : ﹁ 孩子 大 了 , 我 責任 也 完 了 。 現在 就 等 進 棺材 啦 。 ﹂ __UNDEF__ 范 醫師 被 他 這麼 一 說 , 不禁 毛骨悚然 。 一下子 又 找 不 到 適當 的 話題 。 就 這樣 靜默 了 許久 。 ﹁ 對了 , 我 忘 了 告訴 你 , ﹂ 老徐 突然 像 想起 了 什麼 似的 ; ﹁ 我 其實 並 不 寂寞 , 因為 我 還 有 一 個 最 小 的 兒子 沒 出國 , 天天 陪伴 著 我 。 ﹂ ﹁ 什麼 ? ﹂ 范 醫師 幾乎 不 相信 自己 的 耳朵 。 他 知道 福民 是 老徐 第五 個 兒子 , 也 是 么兒 , 怎麼 …… ? ﹁ 哈哈 ! ﹂ 老徐 看 范 醫師 那 種 不 相信 的 樣子 , 不免 有 幾 分 得意 , 不過 這 種 得意 中 仍然 有 濃 得 化 不 開 的 落寞 和 傷感 。 ﹁ 你 先 別 緊張 。 他 是 我 第六 個 兒子 。 一 個 最 孝順 、 最 忠誠 、 最 乖 的 兒子 , 他 是 啞巴 , 也 沒有 手 , 沒有 腳 。 ﹂ ﹁ 這 ……﹂ 范 醫師 一下子 目瞪口呆 了 , 像 聽到 一 件 離奇 命案 似的 。 ﹁ 因為 它 是 一 個 海綿 枕頭 。 ﹂ 老徐 說 , 沒有 笑容 。 ﹁ 噢 ││ 原來如此 。 ﹂ 范 醫師 笑 了 , 不過 有些 失望 。 ﹁ 不 瞞 你 說 , 每當 我 心臟 開始 痛 時 , 便 把 它 緊緊 的 抱 在 懷裡 , 痛苦 就 會 減少 一些 。 當然 , 我 相信 一半 是 生理 的 , 一半 是 心理 的 。 ﹂ 說到 這裡 , 似乎 有 什麼 東西 鯁住 喉嚨 。 ﹁ 也許 是 吧 。 ﹂ 范 醫生 小聲 的 說 。 ﹁ 沒有 生命 的 東西 有時 反而 比 有 生命 的 東西 可愛 呢 。 ﹂ 老徐 的 眼神 閃爍 了 一下 , 像 失落 了 什麼 似的 下 了 這 個 結論 。 范 醫師 感到 一 種 令 人 窒息 的 難受 。 ﹁ 我 該 走 了 。 你 忙 你 的 吧 , 我 還 得 回去 看 我 的 六兒子 哩 。 ﹂ 老徐 站 了 起來 , 便 告辭 了 。 范 醫師 看 著 他 清瘦 的 背影 , 逐漸 消失 在 風 裡 , 終於 忍不住 , 發出 了 一 聲 幽長 的 嘆息 , 然後 轉身 回到 診所 。 一 個 夕陽 已 沉沒 的 傍晚 。 住在 老徐 對門 的 林 大嫂 匆匆忙忙 的 跑來 找 范 醫師 , 神情 緊張 的 向 他 比手劃腳 了 一陣 , 范 醫師 衣服 也 來不及 換 , 提起 醫藥箱 就 跟 著 林 大嫂 後面 跑 。 范 醫師 咿呀 一 聲 的 推開 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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