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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有些 不可理喻 。 不過 想 一 想 , 這 個 一心 出人頭地 的 女子 , 要 的 正 是 這 種 高高在上 、 掌握 他人 生殺 之 權 的 感覺 , 在 今天 的 顯赫 與 昔日 卑微 的 對比 中 , 品味 成功 的 樂趣 。 試看 她 當年 拔尖 爭勝 的 對象 , 也 都 是 和 她 地位 相同 的 「 下等人 」 — — 廚子頭 孫雪娥 、 樂工 李銘 、 盲 歌女 申二 姐 … … 她 所 發動 的 , 常常 是 「 窮人 對 窮人 的 戰爭 」 。 而 她 的 每 次 爆發 , 都 是 要 顯出 自己 對 這 個 「 下等人 」 圈子 的 超越 , 力圖 過 一 把 「 主子 」 癮 ! 不過 憑藉 官勢 得財 , 並非 西門慶 財富 的 主要 來源 。 比起 同僚 夏提刑 , 西門慶 要 算 「 廉潔 」 多 了 。 西門慶 看 不 上 這 位 同僚 , 說 是 : 「 別的 倒 也 罷了 , 只 吃 了 他 貪濫 蹹婪 的 , 有事 不 問 青水皂白 , 得 了 錢 在 手 裡 , 就 放 了 , 成 什麼 道理 ! 我 便 再三 扭 著 不肯 , 『 你我 雖 是 個 武職 官兒 , 掌 著 這 刑條 , 還 放 些 體面 才 好 。 』 」 ( 第三十四 回 ) 西門慶 是 個 商人 , 見 過 大錢 , 做官 之外 , 有 著 穩定 豐厚 的 商業 收入 。 因此 即便 受賄 , 也 還是 有所 選擇 。 一點 小錢兒 , 還 放 不 到 他 的 眼 裡 。 處理 案件 時 , 他 往往 還 能 顧及 官箴 「 體面 」 及 「 刑條 」 的 嚴肅性 。 商人 李智 、 黃四 向 他 借 銀 , 他 說 : 「 只 不 教 他 打 著 我 的 旗兒 , 在 外邊 東誑西騙 。 」 很 注意 自己 的 官聲 形象 。 他 甚至 偶爾 也 還 能 主持 公道 。 應 伯爵 就 曾 拿 西門慶 與 夏提刑 作 對比 說 : 「 哥 , 你 是 希罕 這 個 錢 的 ? 夏 大人 他 出身 行伍 , 起 根 立 地 上 沒有 , 他 不 撾 些兒 , 拿 甚 過日 ? 」 ( 第三十四 回 ) 此 話 雖 為 逢迎 之 語 , 卻 也 道出 背後 原因 。 正 因 如此 , 後來 他 升官 時 , 朝廷 考察 官員 的 照會 中 有 「 家 稱 殷實 而 在任 不 貪 」 的 評語 。 萬貫家財 使 西門慶 地位 驟 升 , 他 跟 皇親國戚 、 太監 公公 平起平坐 , 御史 、 巡按 也 成 了 他 的 座上客 。 他 的 衣食 住行 富 擬 王侯 , 家 中 陳設 令 巡按 大人 也 眼紅 不已 。 不過 西門慶 畢竟 生活 在 封建 時代 , 他 的 頭 上 , 時刻 懸 著 那 把 達摩克利斯 之 劍 ( 編註 : 源於 古希臘 傳說 , 意指 隨時 存在 的 危險 ) 。 人們 指責 西門慶 勾結 官府 、 趨奉 奸臣 、 倚仗 權勢 、 牟取 暴利 ; 然而 人們 很少 提到 問題 的 另 一 面 , 即 商人 要 時刻 準備 受 統治 者 的 盤剝 掠奪 。 西門慶 不惜 鉅資 給 蔡京 送 禮 , 又 豈是 出於 自願 ? 那 還不是 商人 分 肥 給 統治 階層 , 以 求 容身 的 無奈 之 舉 ? 即便 西門慶 躋身 官場 , 做 了 五品 提刑 , 他 也 仍 是 上級 官員 巧取豪奪 的 對象 。 東平府 察院 巡按 宋 御史 曾 先後 幾 次 借 西門慶 家 擺宴 迎送 上級 官員 , 實則 是 敲 西門慶 的 竹槓 。 一 次 是 在 第六十五 回 , 朝廷 差 六黃 太尉 到 山東 迎取 艮岳 花石 , 宋 御史 「 敬 煩 」 西門慶 「 作 一 東 」 款待 六黃 太尉 。 宋 御史 很 「 客氣 」 地 送來 禮物 和 「 兩 司 八 府 官員 辦 酒 分資 ( 分資 : 今 又 稱 「 分子 」 , 指 眾人 湊起來 的 禮金 ) 」 , 後者 總共 只 有 白銀 一百零六 兩 。 用 這 點 銀子 來 宴請 六黃 太尉 及 山東 巡撫 、 巡按 、 左右 布政使 、 左右 參政 、 省 內 所有 頭面 官員 及 隨從人 等 , 顯然 是 杯水車薪 。 事 後 應 伯爵 說 : 「 若是 第二 家 擺 這 席 酒 , 也 成不得 … … 今日 少 說 也 有 上千 人 進來 , 都 要 管 待 出去 。 哥 就 賠 了 幾 兩 銀子 , 咱 山東 一 省 也 響出名 去 了 。 」 應 伯爵 的 話 是 從 反面 總結 的 , 不 知 這 話 能否 撫慰 西門慶 的 割 肉 之 痛 ? 嘗到 了 甜頭 的 宋 御史 , 日後 給 蔡九 知府 接風 、 為 侯 巡撫 送行 , 也 都 在 西門慶 家 擺 酒 。 眾 官員 見 酒席 豐盛 , 都 向 西門慶 稱謝 : 「 生受 , 容 當 奉補 。 」 宋 御史 則 說 : 「 分 資 誠 為 不足 , 四泉 看 我 的 分上 罷了 , 諸公 也 不消 補奉 。 」 西門慶 還要 謙遜 一 番 ( 第七十六 回 ) 。 然而 宋 御史 事 後 並 未 給 西門慶 太多 的 照顧 。 他 與 西門慶 的 關係 , 明顯 不過 地 體現 了 封建 官員 對 商人 屬吏 的 巧取豪奪 。 不過 多數 經歷 告訴 西門慶 , 金錢 可以 擺平 一切 。 西門慶 過分 相信 金錢 的 力量 , 並 因而 心雄氣傲 、 目 空一切 。 他 有 一 段 很 著名 的 話 , 常 被 人們 徵引 來 作為 批判 他 的 把柄 。 小說 第五十七 回 , 吳月娘 勸說 他 要 「 發 起 善念 , 廣結 良緣 」 , 少 幹 幾 樁 「 沒 搭煞 貪財 好色 的 事體 」 。 西門慶 笑道 : __UNDEF__ 你 的 醋 話兒 又 來 了 。 卻 不 道 天地 尚 有 陰陽 , 男女 自然 配合 。 今生 偷情 的 , 苟合 的 , 多 都 是 前生 分定 , 姻緣簿 上 注名 , 今生 了 還 。 難道 是 生剌剌 , 胡亂 扯 , 歪 廝纏 做 的 ? 咱 聞 那 佛祖 西天 , 也 止不過 要 黃金 鋪 地 ; 陰司 十 殿 , 也 要 些 楮鏹 營 求 。 咱 只消 盡 這 家 私 廣 為 善事 , 就 使 強姦 了 嫦娥 , 和 奸 了 織女 , 拐 了 許飛瓊 , 盜 了 西王母 的 女兒 , 也 不 減 我 潑 天 富貴 。 這 段 話 , 無異於 西門慶 的 「 財色 宣言 」 。 從 表面 看 , 盡 顯 這 個 成功 商人 恃財傲物 、 睥睨 一切 的 狂傲 態度 。 不過 在 說 此 話 之前 , 他 剛剛 給 永福寺 的 和尚 施捨 了 五百 兩 銀子 ; 而 在 此 之後 , 他 又 受 薛 姑子 的 誑騙 , 拿出 三十 兩 銀子 去 印造 佛經 。 結合 這些 不尋常 的 舉動 , 我們 從 他 的 狂言 中 聽到 了 隱隱 的 不安 。 當 一 個 人 內心 不 自信 時 , 往往 故 出 狂悖 之 語 , 以 相反 的 方式 來 表達 內心 的 感受 。 金錢 真的 能 迷惑 西天 佛祖 、 買通 十 殿 閻羅 來 保佑 兒子 平安 、 放縱 自己 胡為 嗎 ? 小說家 在 設計 了 這 段 臺詞 之後 , 緊接著 就 給出 了 答案 : 僅 隔 一 回 書 , 西門慶 施財 為善 、 極力 求 神佛 保佑 的 繼承人 官哥兒 , 便 短命 夭折 了 。 接下來 , 便是 愛妾 李瓶兒 生病 而 亡 , 西門慶 自己 也 每況愈下 , 在 欲望 之 海 中 幾度 沉浮 , 終於 走到 生命 的 盡頭 。 小說 作者 似乎 在 暗示 : 月 盈 則 虧 、 物極必反 。 當 西門慶 口 出 狂言 之 際 , 便是 他 跨入 地獄 之 時 。 整 部 《 金瓶梅 》 被 作者 安排 在 輪迴 果報 的 佛教 學說 框架 內 , 對 此 , 現代 讀者 盡 可 視為 迷信 , 付之一笑 。 然而 西門慶 以及 他 所 代表 的 明代 商人 們 , 卻 真的 被 困在 一 個 難以 逃逸 的 「 輪迴 」 框架 中 。 西門慶 的 悲劇 即使 不 是 以 縱欲 暴亡 的 形式 出現 , 也 遲早 在劫難逃 。 這 就 如同 神通廣大 的 孫 猴子 , 無論如何 掙扎 , 也 難逃 如來佛 的 手掌 一樣 。 那 只 如來佛 的 大 手 , 便是 晚明 時期 氣數 未 盡 的 封建 官僚 政經 體制 。 總之 , 西門慶 的 形象 是 複雜 的 , 不 是 那 種 拿 社會學 的 現成 標籤 一 貼 , 便 成 定評 的 人物 。 當 他 生動 地 站 在 讀者 面前 時 , 你 不得不 承認 他 是 個 有 力量 、 有 能力 的 角色 。 身為 新興 商人 的 代表 , 他 脫盡 了 舊式 商人 「 守財奴 、 吝嗇鬼 」 的 形象 。 他 會 看 風向 , 善於 鑽營 , 能 隨機應變 , 有 著 掌控 局面 的 能力 , 做 事 沉 得 住 氣 , 有 明確 的 目的性 , 並 總 能 穩 操 勝券 。 他 不 受 任何 道德 規範 的 約束 , 這 也 成為 他 無往不利 的 法寶 之 一 。 但 他 也 有 自己 的 做人 原則 , 無論 經商 還是 做官 , 都 有 自己 的 底線 。 此外 , 他 對 自己 有 著 清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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