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 那邊 住 。 不然 ， 妹夫 休假 回來 ， 你們 睡 大街 上去 不成 ？ 這 個 院子 的 南 房 ， 剛好 給 恭兒 住 。 ﹂ 郭 婆子 的 爹娘 兩 年 前 死 了 ， 婆婆 這 年 也 死 了 。 她 回去 安葬 了 婆婆 ， 從此 再 無 家庭 拖累 ， 全部 身心 放 在 蘭女 和 恭兒 身 上 。 蘭女 堅決 不 讓 郭 媽媽 照料 自己 ， 自己 反而 要 照料 郭 媽媽 。 郭 婆子 常 說 ， 她 祖上 積 了 德 了 ， 所以 她 才 能 遇上 蘭女 這樣 的 好人 。 老五 陳氏 、 老六 燕氏 很少 再 和 老大 、 老二 、 老三 往來 ， 主動 到 老四 的 庭院 來 串門 。 她倆 也 學會 樸素 了 ， 盡量 不 穿 鮮豔 耀眼 的 衣裙 ， 也 不 濃妝豔抹 ， 講究 起 本色 美 和 天然 美 來 了 。 論 年齡 ， 陳氏 、 燕氏 比 蘭女 略 大 些 ， 故 直接 稱 蘭女 的 名字 ， 蘭女 則 稱 她倆 為 姐姐 。 三 個 大人 的 關係 趨於 密切 ， 恭兒 、 延宗 、 紹信 三 個 小孩 最為 高興 ， 他們 放學 後 可以 在 三 個 庭院 裡 隨意 奔跑 和 玩耍 ， 生活 空間 驟然 傳奇 092 大 了 許多 。 碧玉 故意 裝出 笑臉 ， 說 ： ﹁ 幹什麼 ？ 像 交代 後事 似的 。 事態 有 那麼 嚴重 嗎 ？ ﹂ 裴雲 、 冉翠 也 說 ： ﹁ 是 啊 ， 別 想 太多 了 。 當今 皇上 是 長恭 的 堂弟 ， 找 他 說說 ， 他 能 把 長恭 怎樣 ？ ﹂ 鄭瑩 又 顯露出 俠義 豪情 ， 說 ： ﹁ 我 潛進 皇宮 ， 用 穿喉鏢 ， 把 他 高緯 、 和士開 、 祖珽 、 穆提婆 一 夥 ， 都 殺 了 ！ ﹂ 姜柱 、 蘇山 說 ： ﹁ 我倆 找 沖天雷 、 龍 旋風 去 ， 拉起 一 支 隊伍 ， 先 攻 晉陽 ， 再 攻 鄴城 ！ ﹂ 長恭 忙 打躬 作揖 ， 說 ： ﹁ 千萬 別 那樣 。 我 高長恭 不 是 陳勝 、 吳廣 ， 不 是 綠林 、 赤眉 ， 也 不 是 雷武 、 龍威 ， 一 個 ﹃ 忠 ﹄ 字 還是 要 講 的 。 曹操 有 言 ： ﹃ 寧 我 負 人 ， 毋 人 負 我 。 ﹄ 我 反 其 道 ： ﹃ 寧 人 負 我 ， 毋 我 負 人 。 ﹄ 再說 ， 他們 欲 治 我 罪 ， 僅 限 我 一 人 ， 若 事情 鬧 大 ， 那 就 是 滿 門 抄斬 ， 誰 也 逃脫 不了 呀 ！ ﹂353  鄭瑩 低頭 無語 。 姜柱 、 蘇山 把 拳頭 重重 砸 在 桌 上 ， 長長 歎氣 ： ﹁ 唉 ︱ ！ ﹂ 蘭女 、 碧玉 、 裴雲 、 冉翠 去 看 曹小惠 。 曹小惠 的 肚子 滾圓 ， 預產期 就 在 下 月 中旬 。 幾 個 女人 想到 即將 出生 的 小 生命 ， 心頭 濃重 的 陰霾 略略 減輕 些 。 夜深人靜 之 時 ， 蘭女 跪 在 正房 堂屋 條 桌 前 ， 向著 點燃 的 兩 支 白色 蠟燭 磕頭 ， 祈求 爺爺 和 藍京哥 亡靈 保佑 長恭 平平安安 ， 保佑 曹小惠 生 個 男孩 。 這 年 的 倒春寒 一直 延續到 四月 。 進入 五月 ， 天氣 又 驟然 炎熱 起來 ， 好像 一 年 當中 只 有 寒冬 和 炎夏 兩 個 季節 似的 。 欲擒故縱 的 遊戲 進入 ﹁ 擒 ﹂ 的 階段 。 五月 癸巳日 ， 穆提婆 也 想 弄 個 官職 當當 。 高緯 偏愛 這 個 大兄 ， 當天 就 任命 他 為 尚書 左僕射 。 次日 即 甲午日 ， 和 士開 、 祖珽 、 穆提婆 交頭接耳 密議 一 番 ， 跟 高緯 打 個 招呼 ， 決定 將 高長恭 賜死 ， 結束 遊戲 。 他們 挑選 高緯 身邊 第一 宦官 徐之範 充當 傳旨 使者 ， 備好 聖旨 和 鴆酒 。 和士開 問 徐之範 說 ： ﹁ 公公 打算 帶 多少 人 去 執行 任務 ？ ﹂ 徐之範 說 ： ﹁ 十 人 或 二十 人 足 矣 ！ ﹂ 和士開 說 ： ﹁ 不 ， 我 撥付 三百 名 皇家 禁軍 ， 由 公公 調遣 ， 也 讓 你 出出鋒頭 。 ﹂﹁ 當真 ？ ﹂ 徐之範 大喜 ， 笑 得 雙眼 成 了 兩 條 細線 ， 圓 頭 圓 臉 大 放 光彩 。 徐之範 儼然 像 個 將軍 ， 騎 馬 ， 率領 全副武裝 的 三百 名 禁軍 及 幾 名 親信 宦官 ， 直 奔 蘭陵 王府 。 他們 進入 庭院 ， 立即 呼喇喇 包圍 了 兩 個 四合院 ， 三十 名 禁軍 如狼似虎 ， 橫立 在 兩 個 四合院 中間 。 蘭女 、 碧玉 正在 西 廂房 ， 因為 曹小惠 喊 肚 痛 ， 似乎 快要 分娩 了 。 裴雲 、 冉翠 急急 進 房 報告 ， 說來 了 好多 官兵 。 蘭女 、 碧玉 急急 出房 ， 要 去 小 四合院 。 禁軍 用 刀劍 阻攔 ， 呵斥 道 ： ﹁ 所有 人員 不許 走動 ！ ﹂ 蘭女 一 聽 ， 嚇癱 在 地 。 裴雲 、 冉翠 忙 將 她 扶起 ， 扶 坐 到 一 張 圓杌 上 。 姜柱 、 蘇山 急 得 團團 亂 傳奇  354 轉 ， 牙齒 咬 得 嘴唇 出血 ， 毫無 辦法 。 徐之範 由 十餘 名 禁軍 護衛 ， 神氣 十足 ， 昂頭 進入 小 四合院 ， 拖 著 長腔 ， 高聲 說 ： ﹁ 聖旨 下 ， 蘭陵王 、 太保 高長恭 接旨 ！ ﹂ 長恭 和 鄭瑩 正在 小 四合院 前房 ， 整理 讀 過 的 一些 書籍 。 長恭 聞 聲 ， 來到 天井 ， 一 看 是 徐之範 及 眾多 禁軍 ， 明白 了 一切 ， 從容 跪地 。 徐之範 抖開 聖旨 ， 雙手 捧 著 ， 宣讀 道 ： ﹁ 蘭陵王 、 太保 高長恭 ， 與 罪臣 斛律光 同黨 ， 異心 於 朕 ， 異心 於 朝廷 ， 著 賜死 （ 附 鴆酒 一 瓶 ） 。 欽 此 。 ﹂﹁ 賜死 ﹂ 二 字 猶如 炸 雷 。 大 四合院 天井 裡 ， 蘭女 、 碧玉 聽 得 真切 ， 放聲 大喊 ： ﹁ 不 ， 不 ！ ﹂ 裴雲 、 冉翠 、 姜柱 、 蘇山 也 聽 得 真切 ， 亦 大聲 嚎叫 哭喊 ， 六 人 撲 向 禁軍 ， 要 去 小 四合院 ， 要 去 保護 長恭 。 禁軍 凶神 惡煞 ， 亮出 刀劍 ， 厲聲 喝道 ： ﹁ 敢 防礙 公務 者 ， 立殺勿論 ！ ﹂ 小 四合院 前 房 裡 的 鄭瑩 也 聽 得 真切 ， 兩 眼 冒火 ， 隨手 抓起 十餘 支 飛鏢 ， 恨不得 把 它們 都 投擲 出去 。 徐之範 居高臨下 ， 催促 說 ： ﹁ 高長恭 ， 接 旨 呀 ！ ﹂ 另 一 名 宦官 ， 手 捧 一 個 小小 的 藍 瓶 站 在 徐之範 身邊 。 藍 瓶 裡 裝 的 就 是 鴆酒 ， 毒性 無比 ， 一兩 滴 便 可 致死 人命 。 長恭 深知 君 叫 臣 死 ， 臣 不得不 死 的 道理 ， 跪 在 天井 裡 ， 把 臉 轉向 大 四合院 ， 叩 三 個 頭 ， 說 ： ﹁ 兩 位 母親 啊 ， 長恭 不孝 ， 先 二 老 而 去 了 ！ ﹂ 繼 又 叩 三 個 頭 ， 說 ： ﹁ 兩 位 姑姑 兩 位 姑父 啊 ， 長恭無能 ， 惹下 很多 麻煩 ， 只得 求 你們 去 處理 善後 了 ！ ﹂ 然後 ， 他 接過 聖旨 和 鴆酒 ， 起身 ， 步入 前房 。 蘭女 、 碧玉 、 裴雲 、 冉翠 、 姜柱 、 蘇山 發出 撕心裂肺 的 呼喊 ： ﹁ 長恭 ， 不要 ， 不要 啊 ！ ﹂ 蘭女 一口氣 沒 接上 ， 暈死 過去 。 碧玉 、 裴雲 忙 把 蘭女 扶住 ， 又 是 撫 胸 ， 又 是 捶 背 。 冉翠 去 廚房 取 水 ， 猛 聽得 西 廂房 有 動靜 。 她 去 西 廂房 一 看 ， 原來 曹小惠 快 生 了 ， 肚 痛 一 陣 緊 似 一 陣 ， 額 上 滿 是 豆 大 的 汗珠 。 冉 355 翠 忙 去 悄聲 告訴 裴雲 。 裴雲 說 ： ﹁ 這裡 有 我 ， 你 就 在 西 廂房 守 著 ， 無法 找 接生婆 ， 接生 ， 只 能 靠 你 了 ， 準備 一 把 剪刀 ， 好 剪 臍帶 。 ﹂ 小 四合院 前房 ， 長恭 把 聖旨 、 鴆酒 放 在 案 上 ， 緊緊 擁抱 鄭瑩 ， 說 ： ﹁ 我 這 一生 ， 忠心 事 上 報國 ， 何 辜 於 天 ， 而 遭 鴆 也 ？ ﹂ 鄭瑩 說 ： ﹁ 事情 還 有 沒 有 迴旋 餘地 ？ ﹂ 長恭 搖頭 ， 說 ： ﹁ 沒有 ！ 昏君佞臣 ， 蓄謀 已 久 ， 哪 會 放過 我 ？ 鄭瑩 ， 你我 夫妻 一 場 ， 今生 是 我 對不起 你 ， 但願 來生 你我 還 是 夫妻 ， 我 要 加倍 愛 你 疼 你 報答 你 。 請 聽 我 話 ， 我 死 後 ， 不要 衝動 ， 莫 做 傻事 ， 要 好好 活 著 ， 照顧好 我們 的 娘 。 ﹂ 鄭瑩 淚水 嘩嘩 ， 哪 還 說 得 出 話 來 ？ 徐之範 又 催促 說 ： ﹁ 高長恭 ， 快 請 呀 ！ ﹂ 長恭 放開 鄭瑩 ， 整 了 整 長髮 和 衣服 ， 走向 案 邊 ， 取 了 藍 瓶 ， 打開 瓶蓋 。 他 依戀 地 深情 地 看 著 鄭瑩 ， 緩緩 飲下 鴆酒 。 鄭瑩 撲 向 丈夫 ， 一 聲 絕望 痛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