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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 。 德國 , 四 年 。 捷克 , 兩 年 。 鮮明 的 遞減 數列 。 按照 這 種 推論 , 在 美國 只 能 待 零 年 , 應該 瞬間 就 走 。 我 不 知道 爸爸 這 次 能 待 多久 , 以後 會不會 換 更多 地方 。 爸爸 又 解釋 了 幾 句 , 大致 是 美國 的 中國人 更多 , 大學城 附近 往往 競爭 不 太 激烈 , 錢 還是 比較 好 賺 之類 。 但 我 知道 , 還是 前面 那 句 話 更 暴露 心意 。 我 不 是 特別 理解 爸爸 這 種 不 安定 , 雖然 我 也 不 喜歡 過於 一成不變 的 庸常 日子 , 但 我 頂多 想 做 一些 不 一樣 的 事情 , 而 不會 真的 浪跡 。 我 覺得 爸爸 是 在 逃避 什麼 事情 。 如果 不 是 爸爸 這 種 漂泊 , 而 媽媽 又 過於 不 願意 漂泊 , 以 媽媽 對 爸爸 的 感情 , 他們 應該 絕對 不至於 分手 。 住 了 幾 天 之後 , 我 也 有點 喜歡 這 個 小城 了 。 小城 很 小 , 寂靜 而 清冷 , 有 一點 古舊 氣息 , 可以 說 荒涼 , 也 可以 說 是 洗盡鉛華 的 寧然 。 爸爸 帶 我 去 了 幾 個 所謂 景點 , 其實 只 是 老 房子 , 有 從前 的 銀行 、 現在 的 古董店 、 老奶奶 的 娃娃 博物館 。 有時候 在 街 上 逛 , 能 看到 小 店 櫥窗 裡 的 皮靴 和 馬鞍 , 帶 著 商品 大 工業 時代 對 西部 蒼茫 草原 的 最後 一 絲 懷念 , 歪歪斜斜 地 懸掛 著 。 學生 們 身 上 有 一 種 心無旁騖 的 欣然 。 週五 晚上 , 他們 會 在 校園 外 的 小 酒館 裡 開 派對 , 有 大學 籃球 比賽 的 時候 , 全 城 進入 一 種 歡慶 狀態 。 我 幾乎 沒 怎麼 和 當地 學生 交談 , 只是 看 著 他們 的 自得其樂 。 這 是 小城 清靜 世界 中 零星 的 點綴 。 媽媽 斷斷續續 把 情況 一一 講 了 。 她 說話 的 時候 , 仍然 是 一 種 試探性 的 小心翼翼 , 似乎 是 怕 她 的 話 給 我 造成 負擔 。 這 和 她 試圖 勸導 我 的 時候 不 一樣 , 在 她 敘述 現實 處境 時 , 她 的 話語 表層 覆蓋 著 一 層 很 脆弱 的 驚惶 不安 , 像 冰蓋 下麵 流 著 不定 的 水 。 這 種 驚惶 輕 觸 著 我 的 理智 。 媽媽 一直 不 知道 , 從小到大 , 能夠 改變 我 的 並 不 是 她 的 言語 教導 , 而 正 是 她 偶爾 流露 的 脆弱 不安 。 媽媽 嘆 了 口 氣 : 「 我 也 不 知道 。 這 事兒 還 說不定 呢 , 你 也 別 擔心 , 我 再 打聽打聽 。 要 拆 也 不 是 這 一 兩 天 的 事 。 」 媽媽 的 憂愁 是 顯而易見 的 。 家 裡 的 房子 是 廠 裡 八十年代 蓋 的 老 樓 , 年久失修 , 冬 冷 夏 熱 。 下崗 之後 廠 裡 為 了 緩解 工人 情緒 , 沒有 收回 , 任 我們 住 , 但是 產權 卻 不 是 我們 的 。 現在 聽說 要 拆遷 了 , 最早 年 內 就 要 動工 。 因為 沒有 產權 , 所以 沒有 談判 資本 , 也 不可能 拿到 多少 賠償 。 周圍 的 商品房 每 天 漲價 , 幾 年 間 已經 有 十 倍 漲幅 , 賠償金 遠 不 夠 再 買 新房 。 消息 越 近 , 就 越 讓 媽媽 驚恐 。 這 讓 我 想起 了 徐行 的 話 。 印象 中 他 是 第一 個 勸 我 買 房子 的 人 。 他 的 話 對 我 來說 遙遠 而 陌生 , 屬於 一 個 我 不 喜歡 而 直覺性 拒斥 的 領域 。 然而 他 的 話 還是 對 我 產生 了 影響 。 在 電風扇 的 白色 雜訊 中 , 我 看到 周圍 漩渦 上漲 的 金錢 的 暴風 和 媽媽 在 暴風 裡 的 暈眩 。 媽媽 的 一生 就 在 這樣 的 提心吊膽 中 度過 。 她 早年 被 風 吹來 吹去 , 在 廠 裡 好容易 安頓 了 , 幹 了 差不多 二十 年 , 像 抓住 一 棵 大樹 一樣 死死 抓住 廠子 的 枝葉 , 以 求 一 世 安穩 。 但 她 寄望 的 事物 從來 就 不 是 依託 的 屏障 。 秋風 過境 , 她 還是 如 落葉飄零 , 該 下崗 時 第一 批 被 趕出 了 廠 , 幾乎 沒有 收入 。 現在 下崗 八 年 之後 , 沒有 穩定 工作 , 如果 連 住 的 地方 都 沒 了 , 就 有 一 種 人生 提前 歸零 的 悲傷 。 在 這 個 躁動 的 夏日 之前 , 這些 事情 從未 真正 進入 我 的 頭腦 。 我 看到 突然 出現 在 白紙 上 的 圖紙 和 數字 , 有 一 種 虛幻 和 現實 交錯 的 不真實感 。 我 頭腦 中 快速 閃 著 , 也許 他 是 對 的 , 我 想 , 也許 他們 都 是 對 的 。 我 想到 微月 早早 的 婚姻 , 想到 于舒 的 勸誡 , 想到 徐行 , 覺得 一些 事情 可能 並 沒有 我 以為 的 那麼 遙遠 。 「 還 差 多少 錢 ? 」 我 又 問 媽媽 。 給 爸爸 打電話 之前 , 我 來來回回 搖擺 了 好幾 次 。 我 回到 學校 , 在 樓下 的 樹蔭 裡 走來走去 , 避開 散步 遛 狗 的 情侶 和 可能 碰見 的 熟人 , 試圖 在 躁動 的 夏夜 理 清楚 雜亂 的 思緒 。 在 樹蔭 盡頭 、 路燈 照 不 到 的 地方 , 我 凝視 著 黑夜 中 影影 綽綽 的 建築 , 像 看到 晦暗 不明 的 未來 。 我 的 口袋 裡 有 一 枚 硬幣 , 我 捏 了 幾 次 想 拿出來 , 手心 裡 有 微微 的 汗水 , 但 始終 沒有 拿 。 電話 通 了 , 聲音 有些 嘈雜 , 有 木器 和 地板 撞擊 的 聲音 , 似乎 有 人 在 搬動 傢俱 。 這 是 歐洲 時間 的 下午 , 爸爸 應該 是 在 店 裡 忙碌 。 我 幾乎 能 看到 他 潦草 塞 在 褲腰 裡 的 襯衫 和 挽到 胳膊肘 的 袖子 , 用 肩膀 和 耳朵 夾 著 手機 , 手背 擦 額頭 的 汗水 。 說話 之前 我 又 有點 猶豫 了 。 我 告訴 爸爸 我 的 想法 。 我 沒有 說 家 裡 的 困窘 , 沒有 說 拆遷 的 事 , 沒有 說 錢 , 只 說 了 我 的 決定 。 我 不 想 讓 這 通 電話 變成 訴苦 , 變成 這些 年 的 抱怨 , 進而 變成 對 爸爸 缺席 的 討伐 。 爸爸 沉默 了 一會兒 , 表示 他 怎樣 都 會 支援 。 「 不過 , 你 真的 願意 做 公務員 嗎 ? 」 爸爸 問 我 。 「 不 太 願意 。 」 我 說 : 「 不過 先 試試 吧 。 」 我 沒有 跟 爸爸 說 的 是 , 我 還 記得 小學 時候 有 一 次 回家 , 看到 媽媽 為 買 貴 了 兩 雙 襪子 鬱悶 , 十二 歲 的 我 覺得 她 不 夠 成熟 , 覺得 將來 的 日子 一定 會 變好 , 想 著 以後 由 我 來 替 她 打點 一切 。 那 個 時候 , 面對面 的 孤單 讓 我 覺得 媽媽 窘 得 可憐 , 以為 未來 還 很 遙遠 。 我 問 爸爸 : 「 爸 , 你 說 這 個 世界 上 , 真的 有 什麼 事 是 你 不得不 做 的 嗎 ? 」 爸爸 想 了 片刻 說 : 「 總 還是 自己 選 的 , 歸根結底 , 都 是 人 自己 選 的 。 」 「 那 如果 一 邊 是 自由 , 一 邊 是 責任 , 該 怎麼 選 呢 ? 」 「 我 不 知道 。 」 爸爸 說 : 「 … … 不過 這倆 , 一般 分 不 開 吧 。 」 那 個 晚上 過去 沒 幾 天 , 我 就 去 簽 了 工作 合同 。 媽媽 老同事 介紹 的 工作 , 一直 等 我 確認 。 工作 是 在 區 裡 統計局 , 檔案 掛 在 其他 單位 , 只是 借調 到 統計局 , 不 算 公務員 , 我 也 不 知道 算 什麼 編制 , 據說 過 兩 年 就 能 轉正 。 我 對 這些 事 既 搞 不 懂 , 也 不 關心 。 我 還 記得 跟著 媽媽 去 她 老同事 家 裡 的 情形 , 我們 拎 著 超市 裡 買 的 包裝 誇張 的 乾果 牛奶 和 橄欖油 禮盒 , 外加 一 條 幾百 塊 的 偽 名牌 大花 絲巾 。 她 老同學 是 個 瘦 高 個 的 小 眼睛 女人 , 大笑 的 時候 露出 長長 的 牙床 , 說話 很 熱情 , 對 幫忙 的 事情 表現出 慷慨 大方 , 說不過 是 小 事 一 樁 , 但 與 此 同時 又 非常 傲慢 , 委婉 又 含蓄 地 指出 了 絲巾 品牌 的 不 上檔次 , 為 我們 普及 了 幾 個 牌子 , 說 的 時候 有 一 種 拉開 階層 差距 的 刻意 。 媽媽 說 過 , 老同事 原先 在 廠 裡 不大 受 待見 , 因為 腿腳 不 好 總是 少 幹活 , 和 很多 人 關係 不 好 , 媽媽 因為 曾 在 她 生病 的 時候 照顧 過 , 算是 她 少數 幾 個 有 來往 的 同事 。 她 的 老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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