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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頭 開始 。 「 那 時候 , 各式各樣 的 人 都 想 來 紐約 , 」 他 告訴 我 : 「 這 是 大家 嚮往 的 地方 。 我 猜 現在 仍 是 。 」 傑瑞米 在 活 了 半 輩子 後 , 決定 當 一 名 精神 分析師 , 我 認識 他 時 , 他 尚 有 幾 個 病人 , 但 不肯 跟 我 講述 那 是 怎樣 的 過程 。 他 有 個 診所 , 在 新 學院 對面 , 每 個 禮拜 去 三 次 。 我 會 在 街 上 與 他 擦 肩 而 過 , 看見 他 又 高 又 瘦 、 黑 頭髮 、 穿著 深色 西裝 , 還 有 那 深沉 的 面孔 , 總是 令 我 心跳 加速 。 「 傑瑞米 ! 」 我 跟 他 打招呼 , 他 會 微笑 著 , 舉起 帽子 , 動作 文雅 、 老派 、 歐式 ── 這 是 我 眼 裡 看到 的 形象 。 他 的 公寓 , 我 只 去 過 一 次 , 是 在 我 被 反鎖 門 外 、 必須 等 管理員 前來 處理 的 時候 。 傑瑞米 發現 我 坐 在 樓 前 的 門階 上 , 帶 著 那 條 狗 及 兩 個 孩子 , 我 那時 急 得 發狂 , 於是 他 請 我 進 屋 。 我們 一 踏進 他 的 住處 , 孩子 們 就 立刻 安靜下來 , 變 得 十分 規矩 , 彷彿 知道 那 地方 以前 沒有 過 小孩 , 事實 上 , 我 也 從未 見 過 孩子 走進 傑瑞米 的 公寓 , 只有 見 過 一 兩 位 男士 , 或 有時 是 一 位 女士 進去 。 那 間 公寓 乾淨 簡樸 : 一 株 紫色 的 鳶尾花 , 插 在 一 個 玻璃 花瓶 裡 , 背景 是 一 面 白 牆 , 好幾 面 牆 上 掛 著 畫 , 這 讓 我 明白 他 與 我 的 距離 有 多 遠 。 我 這麼 說 是 因為 不 懂 那些 畫 ; 那些 作品 顏色 深暗 、 形狀 拉長 , 像 極了 抽象 的 構造 , 但 也 不 完全 是 , 而 我 唯一 明白 的 是 , 它們 象徵 了 一 個 我 怎麼 也 不可能 明白 的 奧妙 世界 。 傑瑞米 對 我們 一家人 待在 他 住處 感到 不 自在 , 我 察覺 得 出來 , 可 他 是 個 不折不扣 的 紳士 , 這 就 是 我 如此 愛 他 的 原因 。 有關 傑瑞米 的 三 件 事 : __UNDEF__ 一 天 , 我 正 站 在 我們 這 幢 樓 的 門階 上 , 他 從 大門 走出來 時 , 我 說 : 「 傑瑞米 , 有時 我 站 在 這裡 , 無法 相信 自己 真的 身 在 紐約市 。 我 站 在 這裡 心想 , 究竟 有 誰 會 猜 得 到 呢 ? 我 啊 , 居然 就 住 在 紐約市 。 」 他 的 臉 上 閃過 一 絲 表情 ── 如此 飛快 , 如此 不由自主 ── 那 是 一 個 由衷 嫌惡 的 表情 。 我 那時 還 不 知道 , 城 裡 人 對 道地 鄉下人 的 厭惡 有 多 深 。 有關 傑瑞米 的 第二 件 事 : 剛 搬到 紐約 後 , 我 發表 第一 個 短篇 故事 , 接著 過 了 一陣子 , 第二 個 短篇 也 發表 了 。 有 天 在 臺階 上 , 克麗茜 把 這 事 告訴 傑瑞米 : 「 媽咪 有 篇 故事 登 在 雜誌 上 ! 」 他 轉身 看 我 , 凝神 看 著 , 讓 我 不得不 把 視線 轉開 。 「 沒 啦 , 沒 啦 , 」 我 說 : 「 只 是 一 本 無聊 、 不起眼 、 完全 不值 一 提 的 文學 雜誌 。 」 他 說 : 「 原來 ── 你 是 作家 。 你 是 搞 藝術 的 , 我 和 藝術家 共事 , 我 懂 。 我 猜 得 沒 錯 , 我 一直 知道 你 有 那 天賦 。 」 我 搖搖頭 。 想起 大學 時 的 那 位 藝術家 , 他 對 自己 的 認識 , 以及 堅決 不 要 小孩 的 能耐 。 這時 , 傑瑞米 在 門階 上 、 我 的 旁邊 坐下 。 「 藝術家 與 其他 人 不同 。 」 「 不 , 他們 沒有 不同 。 」 我 的 臉 馬上 漲紅 。 我 向來 與 人 不同 , 根本 不 想 再 有 任何 的 不同 ! 「 可 他們 確實 不 一樣 。 」 他 拍拍 我 的 膝蓋 : 「 你 一定 是 個 毫不 留情 的 人 , 露西 。 」 克麗茜 蹦 上 跳下 , 她 說 : 「 那 是 個 悲傷 的 故事 , 我 還 看 不 懂 ── 只 懂 一些 字 , 但 那 是 個 悲傷 的 故事 。 」 「 我 可以 拜讀 嗎 ? 」 傑瑞米 向 我 提出 這 個 請求 。 我 說 不行 。 我 告訴 他 , 假如 他 不 喜歡 的話 , 我 會 承受 不起 。 他 點頭 說 : 「 好 吧 , 我 不會 再 問 。 可是 , 露西 , 我們 聊 得 很多 , 我 想像 不 出來 你 寫 的 東西 會 是 我 不 喜歡 的 。 」 我 清楚 記得 他 說 「 毫不 留情 」 。 他 不 像是 毫不 留情 的 人 , 我 認為 我 也 不 是 , 或 不可能 是 「 毫不 留情 」 的 人 。 我 愛 他 ; 他 溫文儒雅 。 他 教 我 要 毫不 留情 。 有關 傑瑞米 的 還 有 一 件 事 : 愛滋病 流行 是 新聞 。 有時 會 看到 走 在 街 上 的 男人 枯瘦 憔悴 , 看 得 出 他們 罹患 了 這 突如其來 、 近似 天譴 般 的 疫病 。 一 天 , 和 傑瑞米 坐 在 門階 上 , 我 說 了 一些 令 自己 驚訝 的 話 。 就 在 兩 個 這樣 的 男人 慢慢 走過 後 , 我 說 : 「 我 知道 這 很 令 人 討厭 , 但 我 簡直 嫉妒 他們 , 他們 互相 陪伴 , 在 一 個 名副其實 的 團體 中 攜手 相依 。 」 當時 他 看 著 我 , 臉 上 帶 著 真心 實意 的 友善 , 現在 我 意識到 , 他 看出 了 我 沒 看出 的 東西 : 就 是 縱然 我 的 生活 踏實 , 但 我 孤單 寂寞 。 孤單 , 是 我 人生 中 最先 嘗到 的 滋味 , 始終 揮之不去 , 藏 在 嘴巴 的 縫隙 裡 , 隨時 喚起 我 的 回憶 。 我 想 , 他 就是 在 那 天 發現 了 這 點 , 但 他 很 友善 , 只 說 了 個 「 是 」 。 他 本來 可以 輕易 地 說 「 你 瘋 了 嗎 , 他們 是 快要 死 的 人 」 , 可是 他 沒有 , 因為 他 理解 我 身 上 的 那 份 孤單 。 這 是 我 一廂情願 的 想法 。 這 是 我 的 想法 。 7 __UNDEF__ 在 一 家 紐約 馳名 的 時裝店 裡 ── 那 種 私人 經營 、 和 雀爾喜 的 畫廊 有 幾 分 相像 的 一 處 場所 , 我 碰見 了 一 位 後來 對 我 影響 重大 的 婦女 , 她 也許 是 我 寫下 這 本 書 的 緣由 , 但 我 不 完全 了解 真正 的 原因 。 那 已 是 好多 年 前 的 事 了 , 當時 女兒 大概 十一 、 二 歲 。 不管 怎樣 , 我 在 這 家 時裝店 看見 這 位 婦女 , 我 敢 肯定 她 沒 看見 我 。 她 一 副 沒 什麼 頭腦 的 樣子 , 可以 說 今天 你 很 難 再 見到 這樣 的 女人 , 然而 她 卻 因此 顯得 嫵媚 動人 , 這樣 的 特質 與 她 相得益彰 。 她 的 年紀 , 在 我 看來 應 是 接近 五十 。 她 有 許多 迷人 之 處 , 打扮 時髦 , 而 頭髮 ( 那 顏色 , 我們 以前 稱為 煙灰色 ) 造型 做 得 很 好 ── 我 的 意思 是 , 我 知道 那 顏色 不 是 拿 瓶 染髮劑 擠 在 上面 的 , 而是 由 一 位 經過 培訓 、 在 髮廊 工作 的 人 親手 染 的 。 不過 真正 吸引 我 的 是 她 的 臉 。 她 的 臉 , 我 在 試穿 一 件 黑 夾克 時 從 鏡子 裡 盯 著 不 放 , 最後 我 說 : 「 你 覺得 這 好看 嗎 ? 」 她 表情 詫異 , 彷彿 沒 料到 有 人 會 徵詢 她 對 衣服 的 意見 。 「 啊 , 我 不 是 這裡 的 工作 人員 , 抱歉 。 」 她 說 。 我 告訴 她 , 我 明白 , 我 只是 想 聽聽 她 的 意見 ; 我 告訴 她 , 我 喜歡 她 的 打扮 。 「 噢 , 真的 ? 你 真的 喜歡 ? 哎呀 , 謝謝 , 哇 、 嗯 , 可以 , 當然 沒 問題 。 」 她 顯然 看見 了 我 想 徵詢 她 意見 的 那 件 夾克 , 她 說 : 「 不錯 , 那 確實 不錯 , 你 打算 配 那 條 裙子 嗎 ? 」 我們 討論 那 條 裙子 , 以及 我 有 沒 有 更 長 的 裙子 , 說不定 ── 以 她 的 說法 ── 我 可能 「 想 穿 有 跟 的 鞋子 , 讓 自己 看起來 會 更 有 活力 」 。 她 的 人 和 她 的 臉 一樣 美 , 我 想 我 愛 紐約 , 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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