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 ， 他 不會 回家 吃 老婆 做 的 飯 ， 寧可 獨自 到 加榮街 一 家 小 咖啡館 ， 要求 店家 來 點 ﹁ 天然 風味 的 家常菜 ﹂ 。 填飽 肚子 之後 ， 他 會 到 另 一 家 撞球間 混 到 午夜 。 精確 的 說 是 混 到 凌晨 一點 ， 也 就 是 煤氣 街燈 已經 熄滅 、 排門板 ?
 
已經 上好 ， 累歪 的 店 老闆 懇求 他 離開 為止 。 公民 列冉巴 ?
 
酷愛 這些 場所 ， 不 是 因為 貪杯 ， 而是 已經 養成 了 在 這些 地方 談論 政治 的 習慣 。 由於 上了年紀 ， 活力 不再 ， 現在 的 他 變 得 沉默 寡言 、 抑鬱 寡歡 。 光 看 他 那 副 凝重 嚴肅 的 神情 ， 人們 會 以為 061 第四 章 難以 形容 的 她 ！ 他 正在 籌謀 什麼 驚天動地 的 大 計畫 ， 實際 上 什麼 都 沒有 。 雖然 對 外 宣稱 自己 忙 到 不行 ， 但 沒有 人 ︵ 包括 他 的 朋友 ︶ 知道 他 有 什麼 可 忙 的 。 阿爾努 看起來 對 他 敬重 有加 ， 有 一 天 曾 對 腓德烈克 這樣 說道 ： ﹁ 不 騙 您 ， 這 個 人 見多識廣 ， 很 有 才幹 。 ﹂ 有 一 次 ， 列冉巴 把 一 疊 關於 布列塔尼 瓷土礦 的 文件 攤 在 他 的 桌 上 。 阿爾努 信賴 他 的 經驗 ， 便 照 他 的 建議 去 做 。 於是 ， 腓德烈克 對 列冉巴 更加 畢恭畢敬 了 ， 甚至 經常 請 對方 喝 苦艾酒 。 儘管 後來 發現 此 君 是 個 笨蛋 ， 但 腓德烈克 仍 經常 陪 他 個把 小時 。 而 理由 只 有 一 個 ： 他 是 雅克 ． 阿爾努 的 朋友 。 說到 阿爾努 ， 多 位 當代 名家 在 剛 出道 時 都 曾 受 過 他 的 提拔 。 不過 ， 到 了 後來 ， 他 一方面 維持 著 附庸 風雅 的 門面 ， 一方面 千方百計 地 牟取 利潤 。 他 致力 於 將 藝術 大眾化 ， 薄利多銷 。 巴黎 所有 奢侈品 工業 無不 受到 他 的 影響 ， 而 這 種 影響 雖然 能 成就 小利 ， 卻 壞 了 大事 。 因為 急於 迎合 大眾 的 喜好 ， 他 把 有 才華 的 藝術家 引入 歧途 ， 腐蝕 強者 ， 搞垮 弱者 ， 標榜 庸才 ， 他 透過 人脈 和 雜誌 成就 他們 的 名氣 。 ﹂ 然後 ， 他 一面 用 指關節 在 窗 上 敲響 戰鬥 進行曲 ， 一面 朗誦 巴泰勒米? 的 詩句 ： 155 第七 章 命運 的 逆轉 可怕 的 議會 勢將 再 起 ， 踏 著 巨人 的 步伐 和 無畏 的 勇氣 挺進 ， 在 事 隔 四十 載 以後 的 今日 ， 再次 叫 你 不得 安寧 。 ﹁ 其餘 的 我 不 記得 了 。 時間 不 早 ， 要 走 了 嗎 ？ ﹂ 去到 街 上 之後 ， 德洛里耶 繼續 闡釋 自己 的 理論 。 腓德烈克 並 沒有 仔細 聽 ， 只 顧 著 注意 店鋪 櫥窗 裡 有 哪些 適合 布置 新居 的 材料 跟 傢俱 。 大概 是 因為 想到 了 阿爾努 太太 的 關係 ， 他 在 一 家 二手 商店 前 停下 腳步 ， 凝視 櫥窗 裡 的 三 只 瓷碟 。 瓷碟 上 彩繪 著 黃色 花果紋 ， 反射出 金屬 般 的 光澤 ， 每 只 標價 一百 金 路易 。 腓德烈克 把 它們 買下來 。 ﹁ 換作 是 我 ， 寧可 買 銀器 。 ﹂ 德洛里耶 說 。 透露出 一 個 出身 寒微 的 人 會 更 愛 實質 的 東西 。 德洛里耶 一 走開 ， 腓德烈克 便 到 有名 的 波瑪德爾 裁縫店 訂做 了 兩 條 褲子 、 兩 件 西裝 、 一 件 皮裘 、 五 件 西裝 背心 。 隨後 又 到 靴店 、 襯衫店 和 帽店 ， 各 下 了 幾 筆 訂單 ， 要求 愈 早 送貨 愈 好 。 三 天 後 ， 他 從 勒阿弗爾 回來 ， 看到 他 訂 的 所有 行頭 已 全部 送到 家 裡 。 因為 迫不及待 想 穿上 新裝 ， 他 決定 馬上 去 拜訪 丹布羅斯 。 但 當時 還 嫌 太早 ： 才 剛 過 早上 八點 。 ﹁ 那 我 應該 去 拜訪 另 一 家 嗎 ？ ﹂ 阿爾努 正 一 個 人 對著 鏡子 刮鬍子 ， 又 表示 可以 帶 腓德烈克 到 好玩 的 地方 消遣 消遣 。 聽到 丹布羅斯 情感 教育 L ' Education sentimentale 156 的 名字 時 ， 他 說 ： ﹁ 啊 ， 那 剛好 ！ 我 帶 您 去 的 地方 會 碰到 他 的 一些 朋友 。 來 吧 ， 會 很 好玩 的 ！ ﹂ 腓德烈克 再三 推辭 。 阿爾努 太太 認出 他 的 聲音 ， 隔 著 牆壁 跟 他 打 了 聲 招呼 ， 說 是 女兒 生病 了 ， 她 自己 也 不 太 舒服 。 腓德烈克 可以 聽到 隔壁 傳來 湯匙 攪動 玻璃杯 的 聲音 ， 以及 輕輕 挪動 東西 的 聲音 ， 這些 都 是 病人 房間 常 有 的 聲音 。 然後 ， 阿爾努 走出 梳妝室 ， 去 跟 太太 說 再見 。 他 搬出 成堆 的 理由 解釋 自己 何以 要 外出 。 ﹁ 事情 很 要緊 ， 我 非 去 不可 。 這 是 非常 狀況 ， 人家 正在 等 我 。 ﹂﹁ 那 就 去 吧 ， 親愛的 。 玩 得 開心 點 ！ ﹂ 阿爾努 招 了 輛 出租 馬車 ， 對 車伕 說 ： ﹁ 王宮 廣場 七號 ， 蒙邦西埃 拱廊 。 ﹂﹁ 唉 ！ 好朋友 ， 您 知道 嗎 ， 我 累死 了 ！ 我 真的 快 死 了 ！ ﹂ 然後 又 神神祕祕 地 對著 腓德烈克 耳 邊 說 ︰ ﹁ 我 正在 設法 複製 中國 的 紫砂陶 。 ﹂ 接著 把 什麼 叫 ﹁ 釉 ﹂ ， 什麼 是 ﹁ 文火 ﹂ 解釋 了 一 番 。 來到 舍韋 食品行 之後 ， 阿爾努 把 夥計 預備好 的 一 大 籃子 東西 搬到 車 上 ， 然後 又 為 ﹁ 可憐 的 妻子 ﹂ 挑 了 些 鳳梨 和 其他 珍貴 的 食品 ， 吩咐 店家 第二 天 一早 把 這些 東西 送到 他 家 。 之後 兩 人 去 了 一 家 服裝店 ， 為 他們 準備 參加 的 一 個 舞會 治裝 。 阿爾努 挑 了 一 件 藍絲絨 馬褲 和 同 質料 的 背心 ， 以及 一 朵 紅色 假髮 。 腓德烈克 挑 了 一 件 帶 面具 的 化裝 舞衣 。 馬車 把 他們 送到 拉瓦街 ， 只 見 一 棟 樓房 的 三樓 被 彩色 燈籠 照 得 燈火 通明 。 在 樓梯 底 ， 他們 聽見 陣陣 小提琴 的 琴音 。 ﹁ 這 是 什麼 鬼 地方 ？ ﹂ 157 第七 章 命運 的 逆轉 ﹁ 一 位 好 女孩 的 家 裡 ！ 別 害怕 ！ ﹂ 一 個 男僕 為 他們 開門 。 走入 前廳 ， 只 見 椅子 上 堆滿 寬 外套 、 斗篷 和 披肩 。 一 位 穿著 路易十四 時代 ， 龍騎兵 服裝 的 年輕 女子 這時 正好 經過 前 廳 。 她 就 是 羅莎妮 ． 布隆 小姐 ， 這裡 的 女 主人 。 ﹁ 怎麼樣 ？ ﹂ 阿爾努 問 。 ﹁ 都 辦妥 了 。 ﹂ 她 回答 。 ﹁ 啊 ， 太 感謝 啦 ， 我 的 天使 ！ ﹂ 他 想要 親 她 臉蛋 。 ﹁ 別 來 ， 傻瓜 ！ 你 會 弄壞 我 的 妝 ！ ﹂ 阿爾努 向 女 主人 介紹 了 腓德烈克 。 ﹁ 請 進 吧 ！ 先生 。 歡迎 您 光臨 ！ ﹂ 說罷 ， 她 掀開 了 一 扇 門簾 ， 然後 鄭重其事 地 宣布 ： ﹁ 各位 小姐 ， 阿爾努 老爺 駕到 ， 與 他 一起 來 的 還 有 他 的 王子 朋友 ！ ﹂ 腓德烈克 起初 被 耀目 的 光線 弄得 眼花繚亂 ， 只 看 得 見 一些 絲質 和 呢絨 的 衣裙 、 一些 裸露 的 肩膀 ， 以及 隨著 音樂 起伏 蕩漾 的 五顏六色 。 樂隊 隱藏 在 一 片 綠 葉 之後 ， 四周 牆壁 張掛 著 黃綢 。 到處 都 掛 著 粉彩 肖像畫 和 路易十六 時期 風格 的 水晶 枝狀 大 燭臺 。 高腳燈 ︵ 它們 的 球形 毛 玻璃 燈罩 像是 雪球 ︶ 照射 著 每 個 屋角 方几子 上 的 花籃 。 在 對面 另 一 個 較 小 廳 間 的 盡頭 ， 是 第三 間 廳 間 ， 隱約 可以 看到 裡面 有 張 帶 床柱 的 大 床 ， 床頭 上方 掛 著 一 面 威尼斯式 的 鏡子 。 舞 停 了 。 只 見 阿爾努 頭 上 頂 著 大 籃子 走過來 ， 各 種 小吃 在 籃子 裡 堆疊 得 高高 的 。 大家 一 見 ， 立即 情感 教育 L ' Education sentimentale __UNDEF__ 158 掌聲 四起 ， 一 片 歡騰 。 ﹁ 當心 吊燈 ！ ﹂ 有 人 喊道 。 腓德烈克 抬起 頭 ， 看見 了 那 盞 本來 掛 在 工藝 美術社 的 古董 吊燈 。 往昔 的 回憶 不禁 在 他 腦海 湧現 。 突然間 ， 有 個 化裝成 步兵 的 男人 走到 他 面前 ， 伸開 雙臂 表現 自己 看到 腓德烈克 時 的 驚訝 。 雖然 此 人 臉 上 戴 著 一 副 難看 又 很 尖 的 假 八字鬍 ， 但 腓德烈克 還是 一 眼 認出 他 就 是 老朋友 余索內 。 波希米亞人 操 著 阿爾薩斯 方言 ?
 
， 夾雜 點 黑人 土話 。 恭喜 腓德烈克 有幸 來 此 見識 ， 又 喊 他 作 上校 。 在 眾人 目光 的 注視 下 ， 腓德烈克 感覺 很 窘迫 ， 不 知 該 如何 回答 。 然後 ， 響起 了 一 根 琴弓 敲打 樂譜架 的 聲音 ， 跳舞 的 男男女女 再度 各就各位 。 在場 大約 有 六十 人 ， 女性 大多 化裝成 村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