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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 聲響 , 讓 他 心 裡 一 陣 一 陣 地 悸動 起來 。 輕飄飄 的 興奮 , 像 詩句 般 地 流向 月光 大地 , 如 明月 光澤 微微 扣住 靈魂 , 情慾 在 雲海 之間 蕩漾 。 一切 的 知覺 都 是 漂浮 著 , 她 的 輕 吻 與 撫摸 , 一再 貼近 , 貼近 緊緊 的 心窩 處 。 美感 是 詩 的 淫蕩 , 飄飄然 的 縱慾 , 如 馳騁 的 飛馬 越過 漫漫 的 原野 , 想像 著 騎兵隊 衝鋒 前 的 氣勢 , 躍動 的 蹄聲 震撼 大地 的 心靈 , 嘶聲 中 洋溢 著 生命 奔放 的 氣息 。 他 想起 戰爭 , 想起 中國 東北 浩瀚 的 山 和 廣闊 的 雪 , 那 無窮盡 的 虛無 和 空虛 。 每 一 次 的 喘息 、 每 一 次 的 廝殺 、 每 一 次 的 糾纏 都 是 接近 靈魂 深處 的 悸顫 , 有如 接近 死亡 的 亢奮 。 只好 一 次 又 一 次 深深 地 擁抱 著 她 , 竭盡 一切 力量 把 生命 挺進 到 深淵 的 邊緣 , 彷如 戰爭 追求 勝利 的 渴望 , 不 在乎 一切 把 生命 逼到 極限 。 每 一 個 身體 都 暗藏 不同 質地 的 感覺 , 如同 每 一 個 靈魂 也 縱容 著 不同 的 生命 情態 。 愛情 是 一 種 生命 氣質 的 形現 , 渴望 是 讓 身體 肌膚 接近 情慾 解放 的 狀態 。 每 一 次 的 愛撫 , 三 島 想像 著 不同 筆觸 滑出 的 素描 曲線 , 竭盡 力氣 弓起 、 扭轉 的 軀體 , 無數 亢奮 的 力量 繃緊 、 放鬆 、 收縮 、 伸展 、 再 握緊 、 扭纏 ; 直到 最後 呻吟 的 嘆息 , 從 滿足 的 深淵 躍出 。 也許 炭筆 的 筆觸 , 蘊藏 著 這麼多 的 感覺 , 讓 他 聯想 , 讓 他 勾勒出 不同 觸感 的 線條 、 質感 和 輪廓 。 有 一 天 醒來 , 望 著 身邊 赤裸裸 的 女子 , 美麗 的 軀體 在 夜光 下 , 瑩瑩 發亮 , 粉紅 的 膚色 輝映 著 柔和 的 光 , 忍不住 他 又 拿起 鉛筆 在 紙 上 畫 著 , 快 畫完 時 女孩子 甦醒 過來 , 問 他 在 做 什麼 , 他 愣 了 一下 , 他 彷彿 以為 又 回到 戰場 畫 著 死亡 的 素描 , 他 突然 想起 那些 夜光 下 的 屍體 , 也 一樣 瑩瑩 發亮 。 他 凝視 著 女孩 的 身體 說 : 「 不要 動 , 靜靜 地 躺 著 , 像 死 了 一樣 。 」 說完 這 句 話 , 他 開始 感到 一陣陣 的 失落感 , 慢慢 淹沒 心靈 , 他 知道 永遠 擺脫不了 。 每 次 戰役 平息 , 死亡 的 氣息 瀰漫 整 個 戰場 的 天空 , 屍體 的 氣息 比 戰爭 的 砲火 更 真實 。 作為 戰士 , 戰場 是 唯一 有 意義 的 地方 , 只有 經歷 戰火 殘存 的 生命 才 能 體驗 那 種 感覺 。 他 像 剛 過完 青春 的 老兵 , 二十多 歲 的 內心 創傷 已經 疲憊 了 , 沒有 徬徨 , 沒有 苦悶 , 只 剩下 麻木 , 只有 死亡 才 是 最後 的 真實 永恆 。 戰爭 中 , 他 找到 死亡 的 美感 , 找到 寄託 的 安慰 , 當 他 決定 離開 橫濱 時 , 告別 浪漫 的 時光 , 也 告別 了 最後 的 愛人 , 他 決定 回到 軍團 , 回到 戰場 , 那 是 他 熟悉 的 地方 , 也 是 他 的 家 。 三島 想起 過去 , 想起 今天 佐藤 的 死 , 過 了 十八 個 小時 後 , 他 才 感到 難過 , 但 卻 掉 不 出 一 滴 眼淚 , 也 沒有 任何 激憤 , 奇怪 的 是 , 他 感到 一 種 不 曾 有 過 的 平靜 和 安慰 。 當 佐藤 傾倒 在 他 身 上 時 , 似乎 聽到 箭 刺穿 肉體 的 聲音 , 子彈 撕裂 肉體 的 餘響 。 彷彿 聽見 佐藤 說 : 「 我 聽到 死亡 最後 一 聲 的 喘息 , 好 美 。 」 他 看到 佐藤 嘴角 上 , 掛 著 奇怪 的 微笑 叼 著 煙 。 不 知 為什麼 , 佐藤 死前 的 微笑 , 一再 浮現 在 他 的 心靈 , 彷彿 佐藤 找到 永恆 的 安息 。 只有 經歷 過 戰爭 的 人 , 才 能 體會 求 生存 的 意義 , 像 他 自己 , 雖 知 生存 的 感覺 , 是 一 種 喜悅 , 卻 也 是 一 種 接近 空白 的 麻痺 , 三島 迷戀 這 種 心靈 麻痺 的 生活 方式 , 當 他 凝視 戰友 佐藤 死亡 的 幾 秒鐘 , 彷彿 一生 的 記憶 都 在 那 瞬間 交會 而 過 , 快樂 和 悲傷 , 空虛 和 孤獨 。 今天 和 明天 都 是 一 場 沒有 把握 的 戰爭 , 這 是 命運 , 許多 的 戰鬥 總是 在 來不及 反應 的 情況 發生 。 三 島 醒來 , 凝視 遠方 的 黑暗 森林 , 偶而 傳來 呱呱 的 鳥叫聲 外 , 還 有 沙沙 的 風聲 , 彷彿 森林 在 召喚 他 的 靈魂 。 回想 在 槍林彈雨 之 忙亂 , 冥想 幻滅 與 失落 之 際 , 佐藤 的 記憶 不斷 地 浮現 在 他 的 心靈 。 他 靜靜 地 聆聽 深夜 森林 裡 的 一切 聲音 , 希望 聽出 一些 端倪 , 但是 , 黑色 的 森林 沉靜 無聲 , 彷彿 大地 沉睡 著 。 微曦 染紅 天 邊 的 雲霞 時 , 三 島 終於 了解 自己 為何 請調 前往 戰場 作戰 。 只有 在 荒原 和 森林 的 戰鬥 中 , 他 才 感覺到 自己 還 活 著 , 還 在 呼吸 、 喘息 。 他 知道 自己 和 佐藤 , 都 是 命 死 戰場 的 人 , 習慣於 戰地 的 氣息 , 習慣於 戰地 的 死亡 , 習慣 讓 自己 變成 空白 。 他 在 日記 上 繼續 寫下 : 「 只有 戰鬥 急迫 的 喘息 , 讓 我 感到 舒坦 、 自由 。 在 生命 掙扎 的 痛苦 中 , 尋求 意義 。 痛苦 , 是 讓 生命 清醒 的 藥 。 死亡 , 是 讓 意志 堅強 的 力量 。 喘息 , 是 生命 擁抱 死亡 的 感覺 。 喘息 , 是 意識 抓緊 意志 的 光暈 。 停止 呼吸 , 唯一 平靜 。 〈 喘息 〉 三島 於 霧社 戰役 佐藤 死 後 五 天 」 「 留 取 丹心 照 汗青 」 , 刻 在 霧社 事件 牌樓 的 註解 , 令 我 開始 質疑 , 中國 歷史 哲學 的 詭辯 ! 彷彿 , 歷史 是 可以 收編 與 利用 的 政治 資產 。 霧社 事件 的 詮釋 與 再 詮釋 , 充滿 紛爭 ; 會 只是 抗議 口號式 「 莫那魯道 精神 不 死 」 。 歷史 淪為 政治 圖騰 的 標籤 , 隨意 張貼 , 沒有 人 可以 說 「 歷史 是 我們 的 」 ! 誰 的 歷史 霧社 事件 留下 一 個 迷霧 般 的 歷史 時空 , 它 被 簡化成 一 件 單純 的 抗日 事件 , 如 霧社 起義 山胞 殉難 紀念碑 的 碑文 : 「 碧血英風 」 。 漢文 詩句 中 的 抽象 意涵 , 無法 讓 人 有 深刻 的 認知 , 留下 的 只 是 唏噓 不已 的 感傷 。 記得 霧社 事件 六十 年 紀念日 那 天 , 我 站 在 紀念碑 前 , 鄉長 跟 官員 們 依照 程序 宣讀 祭拜 , 一 群 人 儀式化 將 霧社 事件 宣讀 一 次 。 六十 年 前 同樣 的 地方 , 站 著 日本 官員 和 受難 家屬 , 不同 時空 不同 的 受難 家屬 , 在 此 憑弔 追思 過去 。 事件 多 年 後 , 日方 與 事件 中 反抗 的 餘生 者 , 回來 霧社 探訪 , 當年 雙方 長輩 拔刀相向 , 下 一 代 年長 後 步入 中年 再次 相遇 感嘆 人生 無常 , 因緣際會 串連 餘生 者 聯誼會 , 互相 安慰 殘酷 戰爭 後 的 心靈 傷痛 。 日本 官方 的 解釋 和 中國 官方 的 解釋 , 只 剩下 壓迫 和 反抗 簡單 的 詞彙 , 這些 文字 簡化 了 生命 抉擇 過程 中 多元 面向 的 意義 。 戰爭 過程 中 複雜 震盪 的 思緒 , 似乎 被 淨化 得 像 歷史書 上 的 文字 , 那麼 簡單 易 辨 的 幾 個 字 , 『 烈士 』 或 『 叛徒 』 。 」 走訪 霧社 歷史 的 過程 中 , 餘生 者 時 隔 多 日 後 , 他們 不 願意 再 去 勾起 動盪 的 記憶 和 心痛 的 慘 事 。 只好 讓 這 一切 被 淡忘 , 甚至 是 一 種 自我 催眠 的 遺忘 。 許多 老人 不 願意 回憶 , 似乎 連 訪問 都 是 一 種 精神 迫害 , 讓 所有 的 陳述 都 在 痛哭 與 唉嘆 中 結束 。 事件 後 的 苦悶 是 一生 的 煎熬 , 似乎 變成 一 種 永恆 的 失落 狀態 。 也許 那 種 長年 累積 的 苦悶 和 壓抑 , 迫使 人 陷入 一 種 自我 遺忘 的 茫然 中 。 當 我 開始 向 霧社 事件 對話 時 , 我 如同 失落 在 歷史 的 迷霧 中 , 我 發現 人 對 痛苦 到 無法 承擔 的 時候 , 會 出現 無法 形容 的 沉默 , 它 比 刻意 的 淡忘 、 失意 的 遺忘 更 深沉 。 我 發現 , 沉默 也 是 一 種 對話 狀態 。 一九九八年 春天 寫下 : 「 回顧 六 、 七十年代 的 政治 鬥爭 中 , 歷史 彷彿 重演 般 , 過去 的 恩怨 又 被 提起 。 政治 選戰 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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