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我 說 不行 。 我 告訴 他 ， 假如 他 不 喜歡 的話 ， 我 會 承受 不起 。 他 點頭 說 ： 「 好 吧 ， 我 不會 再 問 。 可是 ， 露西 ， 我們 聊 得 很多 ， 我 想像 不 出來 你 寫 的 東西 會 是 我 不 喜歡 的 。 」 我 清楚 記得 他 說 「 毫不 留情 」 。 他 不 像是 毫不 留情 的 人 ， 我 認為 我 也 不 是 ， 或 不可能 是 「 毫不 留情 」 的 人 。 我 愛 他 ； 他 溫文儒雅 。 他 教 我 要 毫不 留情 。 有關 傑瑞米 的 還 有 一 件 事 ： 愛滋病 流行 是 新聞 。 有時 會 看到 走 在 街 上 的 男人 枯瘦 憔悴 ， 看 得 出 他們 罹患 了 這 突如其來 、 近似 天譴 般 的 疫病 。 一 天 ， 和 傑瑞米 坐 在 門階 上 ， 我 說 了 一些 令 自己 驚訝 的 話 。 就 在 兩 個 這樣 的 男人 慢慢 走過 後 ， 我 說 ： 「 我 知道 這 很 令 人 討厭 ， 但 我 簡直 嫉妒 他們 ， 他們 互相 陪伴 ， 在 一 個 名副其實 的 團體 中 攜手 相依 。 」 當時 他 看 著 我 ， 臉 上 帶 著 真心 實意 的 友善 ， 現在 我 意識到 ， 他 看出 了 我 沒 看出 的 東西 ： 就 是 縱然 我 的 生活 踏實 ， 但 我 孤單 寂寞 。 孤單 ， 是 我 人生 中 最先 嘗到 的 滋味 ， 始終 揮之不去 ， 藏 在 嘴巴 的 縫隙 裡 ， 隨時 喚起 我 的 回憶 。 我 想 ， 他 就是 在 那 天 發現 了 這 點 ， 但 他 很 友善 ， 只 說 了 個 「 是 」 。 他 本來 可以 輕易 地 說 「 你 瘋 了 嗎 ， 他們 是 快要 死 的 人 」 ， 可是 他 沒有 ， 因為 他 理解 我 身 上 的 那 份 孤單 。 這 是 我 一廂情願 的 想法 。 這 是 我 的 想法 。 7 __UNDEF__ 在 一 家 紐約 馳名 的 時裝店 裡 ── 那 種 私人 經營 、 和 雀爾喜 的 畫廊 有 幾 分 相像 的 一 處 場所 ， 我 碰見 了 一 位 後來 對 我 影響 重大 的 婦女 ， 她 也許 是 我 寫下 這 本 書 的 緣由 ， 但 我 不 完全 了解 真正 的 原因 。 那 已 是 好多 年 前 的 事 了 ， 當時 女兒 大概 十一 、 二 歲 。 不管 怎樣 ， 我 在 這 家 時裝店 看見 這 位 婦女 ， 我 敢 肯定 她 沒 看見 我 。 她 一 副 沒 什麼 頭腦 的 樣子 ， 可以 說 今天 你 很 難 再 見到 這樣 的 女人 ， 然而 她 卻 因此 顯得 嫵媚 動人 ， 這樣 的 特質 與 她 相得益彰 。 她 的 年紀 ， 在 我 看來 應 是 接近 五十 。 她 有 許多 迷人 之 處 ， 打扮 時髦 ， 而 頭髮 （ 那 顏色 ， 我們 以前 稱為 煙灰色 ） 造型 做 得 很 好 ── 我 的 意思 是 ， 我 知道 那 顏色 不 是 拿 瓶 染髮劑 擠 在 上面 的 ， 而是 由 一 位 經過 培訓 、 在 髮廊 工作 的 人 親手 染 的 。 不過 真正 吸引 我 的 是 她 的 臉 。 她 的 臉 ， 我 在 試穿 一 件 黑 夾克 時 從 鏡子 裡 盯 著 不 放 ， 最後 我 說 ： 「 你 覺得 這 好看 嗎 ？ 」 她 表情 詫異 ， 彷彿 沒 料到 有 人 會 徵詢 她 對 衣服 的 意見 。 「 啊 ， 我 不 是 這裡 的 工作 人員 ， 抱歉 。 」 她 說 。 我 告訴 她 ， 我 明白 ， 我 只是 想 聽聽 她 的 意見 ； 我 告訴 她 ， 我 喜歡 她 的 打扮 。 「 噢 ， 真的 ？ 你 真的 喜歡 ？ 哎呀 ， 謝謝 ， 哇 、 嗯 ， 可以 ， 當然 沒 問題 。 」 她 顯然 看見 了 我 想 徵詢 她 意見 的 那 件 夾克 ， 她 說 ： 「 不錯 ， 那 確實 不錯 ， 你 打算 配 那 條 裙子 嗎 ？ 」 我們 討論 那 條 裙子 ， 以及 我 有 沒 有 更 長 的 裙子 ， 說不定 ── 以 她 的 說法 ── 我 可能 「 想 穿 有 跟 的 鞋子 ， 讓 自己 看起來 會 更 有 活力 」 。 她 的 人 和 她 的 臉 一樣 美 ， 我 想 我 愛 紐約 ， 正 是 因為 它 賜予 人 無窮無盡 的 邂逅 。 或許 我 也 看出 了 她 心 中 的 悲傷 ， 這 是 我 回家 以後 、 腦 中 浮現 過 她 的 臉 所 感悟到 的 ── 那 大概 是 某些 你 在 當下 發現 而 未 意識到 的 東西 。 當時 她 笑容 滿 面 ， 使 她 的 臉 神采奕奕 。 她 擁有 會 讓 男人 傾心 的 女性化 姿容 。 我 說 ： 「 你 是 做 什麼 的 ？ 」 「 工作 嗎 ？ 」 「 對 啊 ， 」 我 說 ： 「 你 的 樣子 一 看 就 像 從事 某些 有趣 的 工作 。 你 是 演員 嗎 ？ 」 我 把 那 件 夾克 掛回 衣架 上 ， 因為 沒有 錢 買 這 類 東西 。 噢 不 ， 她 說完 接著 又 說 （ 我 保證 我 看見 她 紅了 臉 ） ： 「 我 只 是 個 寫作 的 。 僅 此 而已 。 」 她 似乎 覺得 還是 坦白 得 好 ， 以前 可能 被 人 拆穿 過 ， 我 察覺 了 這 點 。 不過 ， 「 只 是 個 寫作 的 」 也 可能 是 她 對 自身 職業 的 真實 想法 。 我 問 寫 些 什麼 ， 她 的 臉 立刻 清清楚楚 地 漲紅 了 ， 揮揮手 說 ： 「 哎 ， 你 知道 的 ， 書 啊 ， 小說 啊 ， 諸如 此 類 ， 無足輕重 ， 真的 。 」 這時 ， 我 決定 非 問出 她 的 名字 不可 ， 但 又 察覺到 ， 我 令 她 尷尬 不已 。 她 一口氣 說出 「 薩拉． 佩恩 」 時 ， 我 不 想 引起 尷尬 ， 於是 為 她 的 建議 向 她 致謝 ， 她 似乎 也 鬆 了 一 口 氣 。 我們 後來 聊到 去 哪裡 買 鞋 最 好 ， 因為 她 穿 著 一 雙 黑色 漆皮 高跟鞋 ， 我 想 這 話題 應該 會 讓 她 心情 愉快 。 後來 我們 互相 道別 ， 也 像 一般人 跟 對方 說 了 「 真 高興 認識 你 」 之類 的 話 。 等 回到 我們 住 的 公寓 （ 那時 已經 搬到 布魯克林 ） ， 在 孩子 們 跑來跑去 ， 嚷 著 要 找 吹風機 、 或 已 送 洗 的 上衣 時 ， 我 從頭到尾 看 了 一 遍 我們 的 書架 ， 發現 薩拉．佩恩 和 封面 照片 裡 的 她 只有 一點點 像 ， 原來 ， 我 讀 過 她 的 書 。 而且 我 記得 在 一 次 聚會 上 ， 有 個 認識 她 的 男人 ， 一 談起 她 的 作品 直說 寫 得 不錯 ， 可是 覺得 她 心 太 軟 了 ， 這 點 令 他 反感 。 在 他 看來 ， 這 特性 也 削弱 了 她 的 作品 。 不過 ， 我 喜歡 她 的 書 ， 我 喜歡 試圖 告訴 你 某些 實情 的 作者 。 我 喜歡 她 的 作品 ， 也 因為 她 在 一 片 衰敗 的 蘋果園 長大 ， 那 是 位於 新罕布夏州 的 一 座 小鎮 ， 她 寫 了 那 個 州 的 農村 ， 寫 了 辛勤 勞動 、 吃苦 、 卻 也 有 好事 降臨 在 他們 身 上 的 人 。 此外 我 認識到 ， 就算 在 她 的 書 裡 ， 她 也 沒有 確切 地 道出 實情 ， 她 總是 在 迴避 某些 東西 。 哎 ， 她 連 講出 自己 的 名字 都 那麼 為難 ！ 而 我 覺得 我 也 能 理解 那 一 點 。 8 __UNDEF__ 在 醫院 的 第二 天 上午 ── 距離 現在 已經 這麼多 年 ── 我 告訴 母親 ， 會 擔心 她 沒 睡覺 ， 她 要 我 不必 為 她 不 睡覺 而 擔心 ， 她 這 輩子 已 學會 打盹 的 本領 。 接著 又 一 次 ， 開始 用 那 稍 顯 迫不及待 的 語氣 說 了 一 堆 話 ， 她 那 壓抑 的 情感 ， 似乎 就 在 啟口 之 際 湧上 、 衝破 她 的 心房 ， 那 天 上午 ， 她 不經意 地 談起 童年 ， 說 小時候 也 一直 靠 著 打盹 維持 睡眠 。 「 你 會 在 缺乏 安全感 的 情況 下 學會 的 ， 」 她 說 ： 「 你 能夠 隨時 端坐 著 打 個 盹兒 。 」 我 對 母親 的 童年 所 知 甚少 。 某 方面 來 說 ， 我 覺得 這 挺 常見 的 ， 我 意思 是 說 在 特定 的 層面 來 說 。 大家 現今 對 族譜 懷有 極 大 的 興趣 ， 包含 了 姓名 、 地點 、 照片 、 法院 紀錄 等 ， 可是 我們 怎麼 查明 一 個 人 的 日常 生活 ？ 我 的 祖先 是 清教徒 ， 他們 向來 不 透過 談話 取樂 ， 不 像 我 見 過 的 其他 教派 那樣 。 但 那 天 上午 在 醫院 ， 母親 講起 有 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