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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給 爸爸 , 說 阿嬤 現在 在 醫院 。 你 幫 爸爸 去 看 阿嬤 。 」 我 去 了 醫院 , 依著 爸爸 給 的 房間 號碼 , 找到 了 阿嬤 。 是 幾 人 房 我 已經 忘 了 , 是 很 大 的 一 間 , 裡面 用 布簾 隔 著 , 有的 拉起來 , 有的 沒有 。 阿嬤 在 其中 一 個 床位 , 插 著 鼻管 , 沒有 認識 的 親戚 在 旁 。 孤伶伶 的 , 是 我 當時 第一 個 印象 。 我 覺得 可憐 , 卻 不 是 因為 那 是 我 阿嬤 , 而是 因為 她 看起來 孤伶伶 的 。 沒有 人 在 旁邊 , 我 也 沒有 人 可以 問 , 問 阿嬤 的 近況 。 阿嬤 看起來 已經 有點 不 像 阿嬤 了 , 雖然 我 跟 阿嬤 不 親 也 不 熟 , 但 我 還是 有 印象 從前 的 阿嬤 。 現在 眼前 的 這 個 阿嬤 , 看起來 像是 任何 一 個 縮小 的 老人 , 她 臉 的 線條 已經 跟 原來 不 太 一樣 了 , 要 仔細 看 , 才 會 發現 這 是 阿嬤 。 我 靠近 阿嬤 的 床 邊 , 稍稍 貼近 她 , 想 看看 她 是 不 是 有 在 呼吸 , 還 活 著 。 這 個 行為 很 蠢 , 但 我 有 一 種 「 她 真的 還 活 著 嗎 」 的 想法 。 我 靠近 她 , 然後 我 聞到 一點 臭臭 的 味道 。 啊 , 可能 是 沒有 換 尿布 。 但 我 沒有 想到 要 叫 護士 換 尿布 , 我 好像 不 敢 去 叫 護士 。 我 對 那 個 環境 很 陌生 , 不 知道 自己 可以 做 什麼 。 我 去 看 阿嬤 , 我 看到 了 阿嬤 。 然後 , 我 就 走 了 。 我 不 知道 我 留下來 可以 做 什麼 , 留在 那裡 的 意義 是 什麼 。 「 阿嬤 也 不 知道 會不會 醒 , 待在 那裡 也 不 知道 要 幹嘛 。 」 我 這樣 對 自己 說 , 然後 我 就 走 了 。 「 真是 不 知道 你 弟 怎麼 會 變 這樣 ? 他 本來 是 榜首 耶 ! 」 爸 一邊 走 一邊 說 。 那 天 微雨 , 文化 中心 沒有 什麼 攤販 出來 擺 。 就算 是 有 , 要 買到 平價 的 皮帶 機率 也 很 低 , 我 是 抱 著 就 是 陪 爸爸 出來 散步 的 想法 。 我 想 , 是 榜首 又 怎麼樣 呢 ? 我 的 又 怎麼樣 並 不 是 說 榜首 有 什麼 了不起 , 或是 你 看 他 現在 沒有 什麼 成就 , 不 是 這 個 意思 。 爸 媽 本來 並 不 特別 注重 滌 的 課業 表現 , 因為 他 從小 表現 得 很 普通 , 一直 到 滌 選讀 了 高職 而 非 高中 , 進 了 高職 之後 發現 自己 「 隨便 念念 」 都 拿 第一 , 突然間 , 滌 成 了 爸媽 眼 中 會 讀書 的 孩子 。 「 他 考 四技 二專 的 時候 , 是 他 那 一 類組 的 榜首 欸 。 」 「 念 科大 的 時候 , 每 個 學期 都 拿 獎學金 。 可是 他 從來 沒有 想 過 要 拿回來 孝敬 父母 耶 。 」 爸 一邊 講 一邊 笑 , 那 個 笑 是 有 一點 「 嘿嘿嘿 你 看看 」 的 味道 , 「 你 知道 嗎 ? 他 拿去 請 他 的 女 同學 吃飯 , 一 次 還 請 兩 個 。 」 爸 言下之意 有 這 個 小子 真 厲害 , 一 次 泡 兩 個 妞 的 味道 。 我 很 想 跟 他 說 不 是 你 想 的 那樣 , 現在 年輕人 吃飯 就 真的 是 一般 吃飯 , 不 是 什麼 泡妞 不 泡妞 。 我 猜想 那 兩 個 女生 可能 是 滌 比較 好 的 朋友 吧 ? 不過 , 現在 好像 完全 沒有 同學 來 找 他 了 。 他 大概 也 不 想 被 別人 找 。 「 你 弟 還 會 約 同學 來 家 裡 打牌 。 」 聽到 這 個 我 倒是 有點 驚訝 。 滌約 同學 來 家 裡 打牌 ? 「 那 他 自己 打 不 打 ? 」 「 好像 沒有 打 吧 , 他 在 旁邊 看 。 」 我 有點 難 想像 滌 會 做 這樣 的 事 , 但 似乎 又 可以 明白 。 出借 場地 , 讓 朋友 來 家 裡 喝 酒 打牌 喇賽 , 自己 則 是 在 一 旁 安靜 的 看牌 。 提供 場地 讓 大家 玩 是 他 交朋友 的 一 種 方式 ? 可是 同時 我 好像 又 覺得 他 並 不 是 真的 那麼 樂意 , 從 裡面 得到 快樂 。 我 想起 滌 那 個 時候 還 會 跟 同學 一起 去 唱歌 。 「 你 知道 我 高音 可以 飆到 多 高 嗎 ? 」 滌 說 , 「 我 都 唱 張學友 的 歌 。 歌神 啊 , 真的 是 歌神 。 」 我 聽 滌 那樣 講 , 心 裡 覺得 想 笑 , 那 個 笑 不 是 取笑 , 是 這 個 人 怎麼 這麼 好玩 。 這 個 人 也 有 好 好玩 的 樣子 。 滌 對 自己 的 歌喉 似乎 非常 引以為傲 。 「 可是 啊 , 我 每 次 唱歌 唱完 , 都 要 把 自己 弄 乾淨 。 」 滌 說 著 唱歌 的 事 , 但 他 說完 後 接著 說 , 要 把 自己 弄 乾淨 。 把 自己 弄 乾淨 是 怎麼 弄 乾淨 ? 滌 好像 有 說 , 但 我 忘 了 。 我 其實 並 不 清楚 滌 是 不 是 真的 把 那些 朋友 當作 朋友 ? 他 會 跟 他們 一起 唱歌 、 打牌 , 在 當中 應該 也 是 得到 愉快 , 但 同時 似乎 又 有點 瞧不起 他們 , 滌 覺得 他們 都 不 是 聰明 的 人 。 滌 為什麼 會 這樣 呢 ? 我 在 心 裡 一直 問 。 或許 沒有 原因 ? 或許 他 從小 就 是 那樣 ? 只是 我 不 知道 罷了 。 寫到 這裡 我 突然 想起 , 滌 最 討厭 的 就 是 爸爸 打牌 。 「 他 憑 什麼 對 我 說教 , 不 想 想 他 自己 做 了 什麼 事 ! 」 「 媽媽 說 你 對 爸爸 態度 很 差 。 」 「 他 根本 沒有 資格 跟 我 說 什麼 。 他 只 會 說 , 我 是 你 老爸 。 」 我 在 想 , 如果 是 別人 , 滌 應該 不會 露出 那 種 輕蔑 的 態度 ; 嗯 , 也 有 可能 是 不 敢 。 我 說 不要 說 老爸 不 老爸 , 我們 對待 一般人 , 不 是 能 盡量 好好 說話 就 好好 說話 嗎 ? 滌 說 , 是 他 先 大聲 。 但 爸 說 的 不 是 這樣 , 他 說 他 問 你 話 你 都 不 回 , 愛理不理 的 樣子 。 滌 又 翻 白眼 。 滌翻 白眼 的 樣子 真的 很 令 人 討厭 , 如果 他 翻 白眼 的 對象 是 我 , 我 一定 也 受不了 , 一 副 那 種 「 你 這 個 白癡 我 懶得 理 你 」 的 模樣 。 但 我 又 可以 明白 滌 為什麼 討厭 老爸 。 小學 三年級 的 時候 , 爸 跟 老闆 去 中南美 的 一 個 小 島 , 爸 說 這樣 賺錢 比較 快 。 結果 除了 第一 個 半 年 拿 十萬 回來 , 之後 就 再 也 沒有 拿 錢 回來 了 。 第二 年 , 媽 給 他 寄 了 五十萬 。 忘 了 是 第三 年 還是 第四 年 , 爸 回來 了 。 爸爸 回來 了 , 偶爾 會 說起 他 在 國外 工作 那 段 風光 日子 , 說 吃 得 多 好 多 好 , 住 得 多 好 多 好 , 但 爸爸 到底 是 為什麼 回來 的 呢 ? 他 自己 從來 沒有 說 過 。 爸爸 一直 都 笑笑 的 , 爸爸 什麼 都 不 說 。 但 我 從小 就 知道 , 爸爸 在 打牌 。 爸 在 國外 那 幾 年 , 媽 一 個 月 賺 兩萬多 , 要 養 一 家 三 口 , 繳 房貸 , 還 要 給 他 還債 。 但 爸 回來 之後 繼續 打牌 , 打 電玩 , 打 打 打 , 不 曉得 打去 了 多少 錢 。 媽媽 有時候 會 說 , 你 爸 個性 真的 是 很 好 , 我 怎麼 兇 他 都 不會 生氣 。 媽媽 說 這 句 話 的 時候 , 我 想 著 她 到底 是 什麼 心情 ? 「 沒有 自省 能力 , 沒有 自省 能力 。 」 滌 說 , 那 個 人 沒有 自省 能力 。 寫到 這裡 我 在 想 , 滌 跟 爸 之間 存在 著 什麼 樣 的 一 種 感情 呢 ? 其實 我 連 自己 跟 爸爸 之間 的 感情 是 什麼 我 都 不 清楚 。 我 停 了 好 久 , 我 想 了 好 久 , 我 好像 不 知道 要 怎麼 講 。 那 個 感覺 是 , 雖然 在一起 生活 了 那麼 久 , 但 實際 的 交集 很少 。 就算 有 也 只 是 表面 的 交集 。 這樣 講 好像 很 奇怪 , 什麼 叫做 表面 的 交集 ? 我 的 意思 是 , 我 並 不 了解 我 爸 , 而 我 覺得 他 也 不 了解 我 。 爸爸 現在 對 我 來說 , 像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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