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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 有 個 原因 , 就 是 被 懲罰 。 在 我 的 記憶 裡 , 有 夾 了 花生醬 的 蘇打 餅乾 , 我 不 敢 吃 , 因為 心 裡 好 害怕 ; 我 也 記得 曾 用力 捶打 車窗 玻璃 , 放聲 尖叫 。 我 沒有 想 過 自己 會 死 , 現在 想來 , 我 的 大腦 一 片 空白 , 有的 只是 恐懼 , 因為 意識到 沒 人 會 來 , 我 望 著 天色 轉 暗 , 感覺 寒意 開始 鑽入 車 內 。 每 次 我 總是 尖叫 連連 , 哭 到 幾乎 無法 呼吸 為止 。 在 紐約 這 座 城市 , 我 看見 小朋友 因 疲累 而 哭 , 我 知道 那 不 是 裝 的 ; 因為 發脾氣 而 哭 , 那 也 絕不 是 裝 的 。 但 偶爾 , 看見 小朋友 在 哭泣 時 帶 著 撕心裂肺 的 絕望 , 在 我 看來 , 那 是 小朋友 能 發出 的 最 真實 的 一 種 聲音 。 那時 , 我 簡直 感覺 自己 能 聽見 身體 內 心臟 破碎 的 聲音 , 就 如同 你 可以 在 戶外 聽到 ( 當 環境 條件 正 合適 時 ) 玉米 在 我 青春 的 田野 裡 生長 一樣 。 我 遇到 過 很多 人 , 甚至 來自 中西部 的 人 , 他們 告訴 我 不可能 聽見 玉米 生長 的 聲音 , 但 我 認為 他們 錯 了 。 你 不可能 聽見 我 的 心碎聲 , 我 知道 是 真的 聽 不 見 , 但 對 我 來說 , 這 兩 者 不可 分割 , 玉米 生長 的 聲音 和 我 心碎 的 聲音 。 我 已 走出 乘坐 的 那 節 地鐵 車廂 , 所以 我 不必 聆聽 一 個 小孩 那樣 地 哭泣 。 待在 卡車 裡 的 那些 時光 , 我 的 思緒 轉到 很 奇怪 的 地方 。 我 以為 看見 一 個 人 朝 我 走來 , 以為 看見 一 隻 怪獸 ; 有 一 次 還 以為 看見 姐姐 , 隨後 我 會 鎮定 情緒 , 大聲 對 自己 說 : 「 沒 事 , 親愛的 , 很 快 就 會 有 個 親切 的 阿姨 過來 。 你 是 個 乖巧 懂事 的 女孩 , 你 真是 個 乖 女孩 , 她 是 媽咪 的 親戚 , 希望 你 去 和 她 一起 住 , 因為 她 孤單 寂寞 , 想 找 一 個 乖巧 的 小女孩 跟 她 一起 住 。 」 我 會 做 起 這樣 的 白日夢 , 讓 我 覺得 確 有 其 事 , 也 使 心情 平靜 。 我 幻想 無須 受 凍 , 有 乾淨 的 床單 、 乾淨 的 毛巾 、 一 個 能 用 的 廁所 和 一 間 陽光 充足 的 廚房 , 我 就 這樣 讓 自己 進入 天堂 。 而後 , 寒意 會 鑽進來 , 太陽 會 落下去 , 我 的 哭聲 又 會 再 起 , 先 是 嗚咽 , 而後 哭 得 更加 厲害 。 接著 父親 會 出現 , 打開 鎖住 的 車門 , 有時 還 會 抱起 我 。 「 沒 什麼 好 哭 的 。 」 他 有時 這麼 說 , 我 也 能 記起 他 溫暖 的 手 張開 、 按 在 我 頭 上 的 感覺 。 10 __UNDEF__ 前 一 晚 , 那 位 溫柔 又 帶 著 憂傷 的 醫生 , 來 檢查 我 的 情況 。 「 我 有 個 病人 , 在 另 一 層 樓 , 」 他 說 : 「 讓 我 瞧瞧 你 恢復 得 如何 。 」 他 和 往常 一樣 , 刷 地 拉起 我 周圍 的 簾子 。 他 沒有 用 體溫計 為 我 量 體溫 , 而是 把 手 貼 在 我 的 前額 , 然後 伸手 抓起 我 的 手腕 , 測量 我 的 脈搏 。 「 好了 , 就 這樣 , 」 他 說 : 「 安心 睡 吧 。 」 他 把 手 攥成 一 個 拳頭 , 親 了 一 下 , 然後 做出 一 個 向 空中 揮拳 的 動作 , 同時 刷 地 拉開 簾子 , 離開 了 病房 。 這麼多 年 來 , 我 愛 著 這 個 男人 。 不過 , 我 已經 說 過 了 。 11 __UNDEF__ 我 住在 西村 這 段 時間 裡 , 除了 傑瑞米 以外 , 唯一 的 朋友 是 一 位 高個子 的 瑞典 女人 , 名叫 莫拉 ; 她 至少 比 我 大 十 歲 , 但 孩子 還 很 小 。 一 天 , 她 和 孩子 要 去 公園 , 路過 我 家門口 時 , 和 我 聊 起 十分 私人 的 事 。 她 說 , 她 母親 待 她 不 好 , 因此 當 她 有 了 第一 個 寶寶 時 , 她 變 得 非常 憂鬱 , 精神科 醫生 告訴 她 , 她 的 悲傷 緣於 各 種 過去 沒有 從 自己 母親 那兒 得到 的 東西 之類 的 。 我 沒有 不 相信 她 , 但 她 的 故事 也 沒有 引起 我 興趣 的 地方 。 那 是 她 的 風格 , 直截了當 地 把 事情 傾吐出來 , 依 我 的 經驗 , 那 不 是 人們 會 談到 的 事 。 她 對 我 其實 不 感興趣 , 這 一 點 讓 我 鬆 了 口氣 。 她 喜歡 我 , 對 我 態度 很 親切 , 也 好 為 人師 , 教 我 應該 怎麼 抱 小孩 , 應該 怎麼 帶 孩子 去 公園 , 因此 我 也 喜歡 她 。 大多 時候 , 她 喜歡 看 電影 , 或 某些 國外 的 東西 , 當然 她 本身 就 是 外國人 。 她 提到 的 電影 , 我 完全 不 知道 她 在 講 什麼 , 她 應該 是 注意到 了 這 一 點 , 但 還是 禮貌地 不 說破 。 不過 她 也 可能 難以置信 , 每當 談到 伯格曼 的 電影 、 六○年代 的 電視 節目 或是 音樂 時 , 我 竟 一 臉 茫然 。 就 像 先前 所 說 的 , 我 對 流行 文化 一無所知 。 那 時候 , 我 幾乎 尚未 認識到 自己 這 方面 的 缺陷 。 我 先生 了解 我 這 方面 的 不足 , 若 在場 的話 會 設法 幫 我 解圍 , 不 讓 別人 知道 我 貧寒 的 童年 , 他 也許 會 說 : 「 噢 , 我 太太 從小到大 電影 看 得 不 多 , 別 放 在 心 上 。 」 或是 : 「 我 岳父 岳母 很 嚴厲 , 從不 允許 她 看 電視 。 」 因為 連 窮人 都 有 電視機 , 誰 會 相信 我 的 故事 呢 ? 12 __UNDEF__ 「 媽咪 。 」 在 母親 到 醫院 看 我 的 第二 天 晚上 , 我 輕聲 說 。 「 嗯 ? 」 「 你 為什麼 來 這裡 ? 」 出現 一 個 停頓 。 她 在 椅子 上 挪動 位置 , 而 我 則 把 頭 轉向 窗戶 。 「 是 你 先生 打電話 叫 我 來 的 。 我 想 , 他 是 希望 有 人 來 看 你 。 」 很 長 一 段 時間 , 病房 裡 寂靜 無聲 , 也許 是 十 分鐘 , 也許 將近 一 個 小時 , 我 實在 不 知道 , 但 最後 我 說 : 「 好 吧 , 總之 謝謝 你 。 」 她 沒有 應聲 。 半夜 , 我 從 噩夢 中 驚醒 , 不 記得 夢見 了 什麼 。 她 的 聲音 悄悄 傳來 , 「 小 可憐蟲 , 睡 吧 。 如果 睡 不 著 , 那 就 閉目養神 。 要 注意 休息 , 寶貝 。 」 「 你 都 沒 睡覺 啊 。 」 我 說 著 , 試圖 坐起身 。 「 你 每 天 晚上 都 沒 闔 一下 眼 , 怎麼 撐 得 下去 呢 ? 媽 , 已經 兩 個 晚上 了 ! 」 「 別 為 我 擔心 , 」 她 又 接著 說 : 「 我 喜歡 你 的 主治 醫生 。 他 隨時 會 來 留意 你 的 情況 。 那些 住院 醫師 什麼 也 不 懂 , 他們 怎麼 會 懂 ? 但 這 位 不錯 , 他 保證 會 讓 你 好起來 。 」 「 我 也 喜歡 他 , 」 我 說 : 「 我 挺 愛 他 的 。 」 過 了 幾 分鐘 , 她 說 : 「 很 抱歉 , 你們 從小到大 , 家 裡 真是 太 窮 了 。 我 知道 那 教 人 抬 不 起 頭 。 」 黑暗 中 , 我 感覺 自己 的 臉 變 得 滾燙 。 「 我 覺得 那 無所謂 。 」 「 那 當然 有所謂 。 」 「 但 現在 我們 都 過 得 挺 好 。 」 「 我 可 不 敢 這麼 肯定 。 」 她 沉吟 地 說出 這 話 : 「 你 哥 人 快 到 中年 了 , 卻 和 豬 睡 在一起 , 看 的 是 童書 。 還 有 薇姬 ── 她 對 此 仍 耿耿於懷 , 上學 時 , 同學 取笑 你們 。 你 爸 和 我 不 曉得 有 這 回 事 , 但 現在 想來 , 我們 應該 知道 才 對 。 只是 薇姬 到 現在 仍舊 滿腹 怨恨 。 」 「 怨恨 你 嗎 ? 」 「 嗯 , 我 想 是 的 。 」 「 這 沒道理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不 。 做 母親 的 理應 保護 她 的 孩子 。 」 過 了 一會兒 , 我 說 : 「 媽 , 這 個 世上 有 些 孩子 , 他們 的 母親 會 把 他們 賣 了 , 換取 毒品 。 有 些 孩子 , 他們 的 母親 離家 出走 好幾 天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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