插 著 賽馬場 的 入場券 ， 時髦 得 像 個 十足 的 英國 火槍手 。 他 先 是 對 腓德烈克 抱怨 戰神 廣場 場地 簡陋 ， 接著 談起 尚蒂利 的 賽馬 和 那裡 發生 的 趣事 ， 信誓旦旦 表示 自己 酒量 好 得 可以 喝下 一 打 香檳 ， 說 女 元帥 若是 不 信 可以 來 打 個 賭 。 他 輕輕 撫摸 女 元帥 的 兩 隻 捲毛狗 ， 一 條 手臂 靠在 車馬 上 ， 繼續 廢話 連篇 。 嘴巴 叼 著 手杖 的 托手 ， 兩 條 腿 打開 挺直 腰桿 。 腓德烈克 站 在 他 旁邊 抽菸 ， 心 裡 老 想 著 那 輛 四輪篷式 馬車 究竟 去 了 哪裡 。 西齊 在 賽馬 鐘聲 敲響 後 告辭 。 羅莎妮 大為 高興 ， 說 自己 快要 被 他 煩死 了 。 第二 場 賽事 沒有 很 精彩 ， 第三 場 也 差不多 ， 唯一 值得 一 提 的 是 有 個 騎師 被 擔架 抬走 。 第四 場 精彩 多 了 ， 共有 八 匹 馬 競逐 ﹁ 巴黎市 大獎 ﹂ 。 看臺 上 的 觀眾 都 站到 了 座位 上 。 其他 人 則 是 站 在 馬車 裡 ， 用 看 歌劇 的 小 望遠鏡 追蹤 八 匹 馬 的 動靜 。 只 見 那些 騎師 有 如 不同 顏色 的 斑點 ， 紅 的 、 黃 的 、 白 的 、 藍 的 等等 ， 在 由 人群 包圍 的 巨大 環形 跑道 裡 你 追 我 逐 。 遠遠 看去 ， 他們 的 速度 並 不 快 ， 尤其 是 去到 戰神 廣場 的 最 遠端 時 ， 馬匹 甚至 像 是 放慢 了 速度 ： 每 匹 馬 與其 說 是 在 跑 ， 不如 說 是 在 滑行 ， 肚皮 快 貼到 地 上 ， 但 腿 卻 伸 得 筆直 ， 並 未 彎曲 。 不過 ， 當 牠們 迴轉 回來 之後 ， 速度 卻 愈來愈 快 ， 身影 也 愈來愈 大 ， 挾帶 著 颯颯 風聲 和 滾滾 煙塵 。 騎師 的 夾克 灌滿 了 風 ， 像是 鼓起 的 船帆 。 每 個 騎師 都 往 胯 下 猛 抽 鞭子 ， 想要 搶先 抵達 終點 。 勝負 揭曉 後 ， 得勝 的 馬匹 在 一 片 掌聲 中 拖 著 腳步 往 過磅室 走去 ， 只 見 牠 滿 身 大汗 ， 膝蓋 僵硬 ， 頸部 和 肩膀 都 垂 都 得 低低 的 。 275 第十 章 賽馬場 牠 的 騎師 則 是 癱軟 在 馬鞍 上 ， 一 副 就 快 斷氣 的 樣子 ， 兩 手 緊緊 抱住 坐騎 的 側 腹 。 ﹂ 但 腓德烈克 趕忙 將 花 拿給 她 ， 又 說 他 發現 花 散落 在 地板 上 ， 便 用 一 個 信封 重新 套上 。 她 把 花 塞 在 座位 旁邊 的 皮革 擋板 裡 ， 馬車 隨即 出發 。 腓德烈克 坐 在 她 身邊 ， 發現 她 渾身 顫抖 得 厲害 。 過 橋 後 ， 阿爾努 把 車 驅 向 左邊 。 ﹁ 不 對 ！ 錯 了 ， 錯 了 ！ 應該 向 右 轉 ！ ﹂ 她 大喊 說 。 她 似乎 很 惱火 ， 看 什麼 都 不 順眼 。 等 瑪爾特 睡著 後 ， 阿爾努 太太 拔起 那 束 花 ， 往 窗 外 一 扔 ， 然後 抓住 腓德烈克 手臂 ， 用 另 一 隻 手 示意 他 不要 聲張 。 另 兩 個 人 坐 在 駕駛座 ， 繼續 談論 有關 印刷 和 訂戶 的 事宜 。 阿爾努 駕車 漫不經心 ， 在 布隆 森林 中央 迷 了 路 。 然後 又 誤入 一些 窄徑 ， 讓 馬 不得不 以 步行 的 速度 前行 。 樹木 的 枝椏 不斷 刮擦 著 馬車 篷蓋 。 在 一 片 幽暗 中 ， 腓德烈克 只 看 得 見 阿爾努 太太 的 兩 隻 眼睛 。 瑪爾特 躺 在 媽媽 大腿 上 ， 頭 得 要 靠 腓德烈克 扶 著 。 ﹁ 她 讓 您 受累 了 。 ﹂ 她 媽媽 說 。 ﹁ 不會 ， 不會 ！ 沒有 的 事 ！ ﹂ 情感 教育 L ' Education sentimentale __UNDEF__ 118 車輪 下 的 塵土 慢慢 飛揚 起來 。 馬車 穿過 奧特伊爾 時 ， 家家戶戶 門戶 緊閉 ， 不時 會 出現 一 盞 街燈 ， 照亮 一 面 牆 的 一 塊 角落 。 之後 ， 馬車 又 被 一 片 漆黑 籠罩 ， 他 同時 發現 她 在 哭泣 。 是 悔恨 ， 還是 激情 ？ 到底 是 怎麼 一 回 事 ？ 對 這 悲傷 的 性質 他 一無所知 ， 卻 像是 與 他 具有 切身 關係 似的 ， 引起 他 極 大 的 關注 。 這 讓 他們 之間 有 了 一 個 共同 的 小 祕密 ， 使 兩 人 變成 像是 串通 好 什麼 陰謀 的 共犯 。 他 用 最 溫柔 的 聲音 問道 ： ﹁ 您 不 舒服 嗎 ？ ﹂﹁ 對 ， 有一點點 。 ﹂ 她 說 。 車輪 繼續 轆轆 轉動 。 路 邊 圍牆 探出 的 冬忍花 和 山梅花 在 夜晚 的 空氣 中 ， 散發出 陣陣 讓 人 慵懶 的 幽香 。 她 的 雙腳 被 重重 的 縐褶 覆蓋 。 他 彷彿 覺得 ， 透過 躺 在 他們 之間 的 小女孩 軀體 ， 他 與 她 的 整 個 人 發生 了 無言 的 交流 。 他 向 小女孩 俯身 ， 撥開 她 漂亮 的 棕色 髮綹 ， 在 額頭 輕輕 一 吻 。 ﹁ 您 人 真 好 。 ﹂﹁ 為什麼 這樣 說 ？ ﹂﹁ 因為 您 喜歡 小孩 。 ﹂ 腓德烈克 沒 說 什麼 ， 但 把 一 隻 手 往 她 那邊 伸 去 ， 幻想 她 說不定 會 起 而 效尤 ， 使 兩 人 的 手掌 貼 在一起 。 不過 ， 他 隨即 又 覺得 不好意思 ， 把 手 縮回來 。 沒 多久 ， 馬車 便 到 鋪平 的 道路 ， 速度 也 快 了 不少 。 街燈 的 數目 大量 增加 ， 表示 巴黎 到 了 。 余索內 在 傢俱 倉庫 前面 下車 ， 腓德烈克 等到 馬車 進入 院子 才 下來 。 然後 ， 他 躲 在 舒瓦澤街 的 轉角 ， 不久 便 看見 阿爾努 從 樓房 走出來 ， 走回 林蔭大道 的 方向 。 第二 天 起 ， 他 埋首 準備 考試 ， 用功 得 前所未有 。 119 第五 章 愛情 不 曉得 法律 為何 他 想像 在 一 個 寒冬 夜晚 ， 自己 站 在 刑事 法庭 上 ， 正在 進行 結辯 發言 。 只 見 陪審團 個個 面 無 血色 ， 聽眾 把 旁聽席 的 隔板 擠 得 嘎嘎作響 ， 猛 喘 大氣 。 他 已經 講 了 四 個 鐘頭 之 久 ， 扼要 地 敘述 了 所有 的 論據 與 各 式 新 發現 的 證據 。 他 的 每 句 話 、 每 個 單字 、 每 個 手勢 ， 都 讓 放 在 一 旁 的 斷頭 臺鍘刀 ， 彷彿 不斷 緩緩 升高 。 他 又 想像 自己 是 個 關係 全 民族 命運 的 演說家 ， 站 在 參議院 的 發言臺 ， 用 辛辣 、 動人 、 激昂 、 高雅 的 語言 ， 以 雷霆萬鈞 之 勢 把 對手 一一 駁倒 。 而 她 就 坐 在 旁聽席 的 某 處 ， 面紗 後面 的 臉龐 熱淚盈盈 。 之後 ， 他們 再次 碰面 ， 而 她 會 說 ： ﹁ 啊 ， 講 得 真 棒 ！ ﹂ 光 是 這 句 話 就 會 讓 他 變 得 刀槍 不入 ， 如何 地 潑 冷水 、 誹謗 或 咒罵 都 不能 傷 他 分毫 。 這些 想像 就 像 燈塔 光芒 ， 在 他 的 人生 地平線 上 閃爍 著 。 他 的 腦筋 受到 激勵 ， 變 得 更加 積極 、 更 有 活力 。 他 一直 苦讀 到 八月 中 ， 終於 順利 通過 最後 的 考試 。 德洛里耶 在 十二月 的 第二 次 考試 和 二月 的 第三 次 考試 為了 逼 他 用功 ， 費盡 了 九牛二虎之力 。 這 一 次 看到 他 那 副 無比 勤奮 的 樣子 ， 不禁 大為 驚訝 ， 而 他 昔日 對 好朋友 所 懷抱 的 期望 又 重 燃 了 起來 。 腓德烈克 說不定 會 在 十 年 內 成為 議員 ， 十五 年 內 成為 內閣 大臣 。 有 什麼 不 可能 呢 ？ 憑著 他 不久 之後 將 會 繼承 的 祖產 ， 他 可以 創辦 一 份 報紙 ， 作為 政治 事業 的 踏腳石 。 至於 德洛里耶 本人 ， 仍然 雄心勃勃 ， 一心 想 在 法學院 謀 個 教職 。 事實 上 ， 他 的 博士 論文 寫 得 有聲有色 ， 大 受 教授 們 的 讚賞 。 三 天 後 ， 腓德烈克 取得 了 學位 。 為了 讓 星期六 例行 的 聚會 圓滿 落幕 ， 他 要 在 返回 諾冉 前 舉辦 一 次 聚餐 。 當天 ， 他 顯得 無比 的 興高采烈 。 沒有 錯 ， 阿爾努 夫人 目前 是 回到 了 沙爾特 的 娘家 ， 但 腓德烈克 深信 兩 人 不久 之後 便 會 重聚 ， 而 她 也 一定 會 成為 他 的 情婦 。 情感 教育 L ' Education sentimentale __UNDEF__ 120 德洛里耶 平日 喝 酒 很 有 節制 ， 但 這 天 也 醉 了 ︵ 他 當天 稍早 加入 了 奧賽 青年 律師 辯論會 ， 在 會 上 發表 了 一 篇 演說 ， 獲得 熱烈 的 掌聲 ︶ 。 他 對 迪薩爾迪耶 說 ： ﹁ 你 是 個 忠厚 老實 的 傢伙 ！ 待 我 發達 了 ， 我 要 找 你 當 我 的 總管 。 ﹂ 大家 都 情緒 高昂 。 西齊 還 不 打算 完成 法學院 的 學業 ； 馬蒂農 計畫 待在 巴黎 ， 直到 被 派駐 外省 法院 任職 為止 ︵ 他 大概 會 被 任命為 副推事 ︶ ； 佩爾蘭 準備 畫 一 幅 象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