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 停 了 停 ， 又 說 ： ﹁ 最近 發生 的 一 件 事 ， 姐姐 大概 聽說 了 ： 高洋 詔令 慰勞 戍邊 軍士 ， 徵 一 批 寡婦 做 軍士 的 妻子 。 州郡 官吏 貪功 冒功 ， 把 許多 有 丈夫 的 女人 也 當作 寡婦 ， 結果 共 徵 了 二千六百 人 ， 其中 五分之一 是 有 夫 之 婦 。 這 ， 真是 造孽 造孽 ， 天理 不容 呀 ！ ﹂ 世界 上 竟 有 這樣 的 荒唐 事 ！ 蘭女 氣 得 咬牙切齒 ， 一時 說 不 出 話 來 ， 李祖娥 淒然 一 笑 ， 說 ： ﹁ 蘭女姐 ， 高洋 就 是 這樣 一 個 皇帝 ！ 我 這 個 皇后 ， 蒙受 屈辱 和 恥辱 ， 死 的 心 都 有 ， 可 又 捨不得 兩 個 兒子 。 殷兒 今年 十二 歲 ， 雖 是 太子 ， 但 高洋 並 不 喜歡 他 ， 很 難說 日後 會 是 什麼 樣子 。 他 在 皇家 庠序 上學 ， 交往 的 是 高孝瑜 、 高孝琬 等 人 。 那 幾 個 王爺 的 德性 ， 不 敢 恭維 。 近墨者黑 ， 近朱者赤 。 我 實 傳奇 148 在 擔心 殷兒 也 會 變 ﹃ 黑﹄ ， 所以 帶 了 他 來 見見 長恭 哥哥 。 我 聽說 了 ， 姐姐 教 子 有方 ， 長恭 的 人品 、 智識 ， 在 高氏 家族 中 首屈一指 。 但願 殷兒 能 從 長恭 身 上 ， 感受到 和 學到 一點 正氣 ， 我 就 心滿意足 了 。 ﹂ 李祖娥 說到 這裡 ， 長長 地 舒 了 口 氣 ， 如釋重負 。 蘭女 想 了 想 ， 說 ： ﹁ 我 小時候 聽 人 說 ， 世界 上 最 黑暗 最 腐爛 最 醜惡 最 骯髒 的 地方 就 是 皇宮 ， 那時 不 信 ， 現在 看 果不其然 。 妹妹 蒙受 屈辱 和 恥辱 ， 內心 很 苦 很 痛 ， 我 能 想像 ， 但 無法 幫 你 ， 甚至 不 知 該 怎樣 寬慰 你 。 我 和 長恭 ， 沾 著 個 ﹃ 皇 ﹄ 字 的 邊 ， 日子 過 的 也 是 提心吊膽 ， 只 能 時刻 告誡 自己 ， 要 收斂 鋒芒 ， 低調 做人 ， 生怕 一 個 不慎 便 招來 禍殃 。 長恭 並 不 像 妹妹 說 的 那樣 完美 ， 他 只是 沒有 沾染上 明顯 的 惡習 而已 。 ﹂﹁ 母后 ， ﹂ 高殷 興奮 地 跑進 正房 ， 說 ， ﹁ 長恭哥 剛才 教 我 射箭 ， 我 一 箭 射中 了 草人 。 ﹂ 長恭 、 郭 媽媽 、 晴晴 跟著 進 了 正房 。 晴晴 手 中 抱 了 一 大 束 蘭花 ， 說 是 郭 媽媽 採 了 送給 皇后 的 。 長恭 要 向 皇后 行 跪拜 大禮 。 李祖娥 止住 ， 說 ： ﹁ 這 在 你 家 ， 大禮 免 了 。 ﹂ 她 看 長恭 ， 身材 比 高殷 高出 許多 ， 圓 臉 寬 額 ， 濃眉大眼 ， 頭髮 盤 在 頭頂 ， 束 以 方巾 ， 剛 習 過 武 ， 渾身 透著 威武 、 雄壯 、 陽剛 的 氣概 。 李祖娥 喜愛 這 個 大小夥子 ， 笑 著 說 ： ﹁ 長恭 ， 我 讓 高殷 多 和 你 接觸 ， 以後 遇事 ， 你 得多 關照 他 一點 。 ﹂ 長恭 拱手 說 ： ﹁ 不 ！ 太子 是 君 ， 長恭 是 臣 ， 關照 實 不敢 當 。 太子 若 有意 ， 長恭 願 與 他 切磋 學 文 習 武 的 心得 ， 互相 取長補短 便是 。 ﹂ 這 話 說 得 相當 得體 。 李祖娥 和 蘭女 都 很 滿意 。 李祖娥 又 問 長恭 學文 習武 的 一些 情況 。 長恭 一一 回答 ， 簡明 扼要 ， 條理 清晰 。 她 轉而 對 高殷 說 ： ﹁ 瞧 你 長恭哥 ， 方方面面 ， 都 很 優秀 ， 你 得 多 學 著 149 點 。 ﹂ 她 朝 門 外 看 了 看 ， 見 天色 不 早 ， 遂 起身 告辭 。 蘭女 、 長恭 要 送 皇后 、 太子 。 在 天井 裡 ， 李祖娥 搖手 說 ： ﹁ 別 送別 送 。 我 今天 到 此 拜訪 ， 不 希望 讓 外人 知曉 ， 所以 把 馬車 停 在 半里 開外 處 ， 我 走過去 就 行 了 。 ﹂ 蘭女 於是 止步 ， 但 堅持 請 郭 媽媽 代替 自己 ， 務 要 將 皇后 、 太子 送上 馬車 ， 以 示 禮貌 。 長恭 問 母親 說 ： ﹁ 娘 ， 皇后 、 太子 為何 到 我們 家 來 ？ ﹂﹁ 唉 ！ ﹂ 蘭女 重重 歎 了 口 氣 ， 並 未 回答 長恭 的 發問 ， 而是 說 ： ﹁ 高洋 當 皇帝 ， 皇后 心 裡 很 苦 很 痛 。 她 的 苦 她 的 痛 ， 何時 是 個 盡頭 啊 ？ ﹂ 傳奇  150  陽剛 美男 日出 日落 ， 花開花謝 。 天保 八年 （ 五五七年 ） ， 高長恭 十六 歲 。 古時 男子 ， 十六 歲 便 算 成人 。 這時 的 他 ， 身材 偉岸 ， 體格 健壯 ， 高挺 的 鼻樑 ， 深邃 的 眼眸 ， 烏黑 的 頭髮 ， 白皙 的 皮膚 ， 五官 輪廓 分明 如 刀刻 般 的 雕塑 ， 那 與生俱來 的 灑脫 氣質 ， 浩浩 中 不失 文雅 秀氣 ， 俊美 得 不得不 使 人 暗暗 驚歎 。 不管 在 哪裡 出現 ， 都 如 鶴立雞群 般 耀眼奪目 。 這般 的 美男子 ， 他 有 文才 有 武略 ， 談吐 、 舉止 均 見 氣質 。 因此 他 的 美 ， 兼有 儒雅 美 和 陽剛 美 兩 個 方面 。 由於 習武 ， 練 得 一 身 過 硬 功夫 ， 弓馬 嫺熟 ， 所以 通常 是 陽剛美 勝過 儒雅 美 。 當初 ， 長恭 封 鉅鹿郡公 ， 食邑 八百 戶 。 蘭女 對 兒子 說 ： ﹁ 無 功 不 受 祿 。 鉅鹿郡 （ 河北省 平鄉 、 晉縣 ） 那 八百 戶 邑戶 交納 的 賦稅 ， 我們 不能 要 ， 更 不能 收 。 邑戶 大多 是 窮苦 人家 ， 常年 勞作 ， 難得 溫飽 ， 上頭 少 榨取 一點 ， 他們 就 多 安寧 一點 ， 權 當 做 善事 吧 ！ ﹂ 鉅鹿 郡守 叫 蕭昊 ， 職責 之 一 就 是 替 朝廷 封王 封 郡公 的 大人物 徵收 賦稅 。 他 見 鉅鹿 郡公 和 別的 大人物 不 一樣 ， 採用 一 個 折衷 方法 ， 規定 邑戶 不必 交納 糧 和 錢 ， 只 打 個 欠條 ， 寫明 某 年 欠邑 糧 幾 升 邑錢 幾 文 ， 摁上 手印 即 可 。 年年 如此 ， 欠條 越 積 越 多 。 蕭昊 專門 派員 赴 京城 ， 請示 鉅鹿 郡公 ， 看看 那些 欠條 如何 處理 。 蘭女 覺得 兒子 大 了 ， 應該 放 他 出去 闖蕩 闖蕩 了 ， 所以 讓 姜柱 、 蘇山 陪同 長恭 ， 充當 參謀 和 保鏢 ， 去 一 趟 鉅鹿郡 。 如此 類推 ， 他 的 某 個 弟弟 若 當 了 皇帝 ， 那麼 他 的 兒子 高緯 ， 必然 也 會 成為 廢 太子 ， 必然 也 會 遭 殺害 。 高湛 很 會 盤算 ， 覺得 自己 應當 及早 把 兒子 扶上 馬 送 一 程 才 對 ， 兒子 坐穩 皇位 ， 羽翼 豐滿 ， 那時 就 不 怕 各 個 叔叔 277 興風作浪 了 。 所以 ， 他 儘管 才 二十九 歲 ， 但 心甘情願 地 傳 位 給 兒子 ， 自己 當 了 太上皇 。 高緯 登基 ， 年 僅 八 歲 ， 大赦 改元 ， 河清 四年 改元 為 天統 元年 （ 五六五年 ） ， 尊 生母 胡 皇后 為 太上皇后 ， 立 太子妃 斛律氏 （ 斛律光 次女 ） 為 皇后 。 皇帝 換人 只 是 形式 ， 真正 的 皇帝 仍 是 高湛 。 高湛 進行 人事 調整 ， 又 讓 尉粲 當 了 太尉 ， 斛律光 任 大 將軍 。 他 又 想起 在 家 閒居 的 高長恭 來 ， 此 人 可 用 ， 但 須 防範 ， 所以 又 任命 高長恭 為 司州牧 ， 去 治理 亂七八糟 的 爛攤子 司州 。 牧 ， 地方 州級 行政 首長 的 稱謂 之 一 ， 相當於 刺史 。 司州 是 北齊 第一 大 州 ， 轄境 包括 今 河南 西部 和 山西 西南部 ， 地 跨 黃河 兩岸 ， 共 有 七八 個 郡 三十多 個 縣 ， 州治 在 洛陽 。 河南王 高孝瑜 曾 任 司州牧 ， 只 有 劣跡 惡跡 ， 沒有 政績 。 上 年 ， 北周 十萬 大軍 入侵 ， 司州 成 了 主要 戰場 ， 各 項 事業 均 遭到 嚴重 的 破壞 。 長恭 接到 任命 ， 倒 也 喜歡 ， 這 比 在 朝廷 任 尚書令 強 多 了 。 蘭女 很 傷感 ： 兒子 兒媳 回家 才 幾 天 ？ 又 要 離開 了 。 不過 ， 她 得 強 裝 笑顏 ， 說 ： ﹁ 當 地方官 好 ， 這樣 可以 離 皇宮 遠 一些 ， 少些 擔驚受怕 ， 也 能 為 百姓 做 一些 事情 。 ﹂ 長恭 、 鄭瑩 、 姜柱 、 蘇山 飛馬 到 了 洛陽 ， 住進 州治 衙署 。 州丞 解元 、 都督 盧湘 熱情 迎接 ， 介紹 州情 。 州情 可 用 一 句 話 概括 ： 滿目瘡痍 。 長恭 最 關心 洛陽 以西 地面 ， 到任 的 第三 天 便 決定 去 函谷關 看看 ， 那裡 是 抵禦 北周 入侵 的 天然 關隘 ， 防務 事項 最為 重要 。 盧湘 帶領 三 名 侍衛 陪同 。 出 洛陽城 西門 二十 里 是 白馬寺 ， 一 行 人 順路 到 寺 裡 轉 了 轉 。 白馬寺 建 於 東漢 早期 ， 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