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迷 ， 對 肚子 的 形狀 和 內容 不 感興趣 ， 對 寶寶 的 到來 冷 了 心腸 。 光 是 這 一 瞥 ， 她 就 曉得 要 用 手機 和 充電器 搬 救兵 太 遲 了 。 那 手機 少 說 也 要 充 好幾 分鐘 才 能 撥 ， 就算 撥通 了 ， 天曉得 救兵 還要 多久 才 會 到 。 在 鏡子 裡 ， 佩妮．大利拉 臉色 蒼白 ， 皮膚 光潤 ， 一 副 嚇壞 的 模樣 ， 浮腫 的 雙眼 圓 睜 ， 緊閉 的 嘴角 下垂 ， 上身 前傾 ， 一手 扶 著 洗手台 ， 一手 抓著 撩到 腰部 以上 的 睡衣 。 在 鏡子 裡 ， 在 她 那 雙 O形 腿 之上 ， 在 她 凸起 的 肚臍 之下 ， 從 她 那 私密 的 黑森林 裡 伸出 一 隻 蒼白 發青 的 小腳 ， 整整齊齊 長滿 五 根 腳趾頭 。 第十六 章 __UNDEF__ 宅 在 家 的 克萊爾 緬懷 食物 的 歷史 __UNDEF__ __UNDEF__ 冰 透 的 礦泉水 。 要 冰 到 水面 有 細小 冰晶 。 這 是 克萊爾 的 母親 傳授 的 秘訣 ， 能 把 鹹派 的 餅皮 烤 得 香 酥 可口 。 無 人 能 及 。 這 是 克萊爾家 世代 相傳 的 秘方 ， 由 母親 傳給 女兒 ， 裡頭 是 畢生 的 試驗 、 再三 斟酌 的 配方 、 幾經 調整 的 火候 ， 數十 年 的 功夫 成就 了 這 無可 挑剔 的 鹹派 。 她 感覺到 她們 跟 她 一起 在 廚房 裡 ︱ 那些 做 女兒 的 、 做 妻子 的 、 做 母親 的 ， 全 都 陪 著 她 一起 烤 鹹派 。 寫 著 褪色 鉛筆字 的 泛黃 索引卡 ， 從 母親 傳到 女兒 手 裡 。 索引卡 上 的 半 透明 污漬 ， 是 某 年 某 月 某 日 某 滴 油 在 陽光明媚 的 廚房 迷路 時 留下 的 痕跡 。 她 感覺到 她們 剛 從 塵土 飛揚 的 法國 鄉野 收工 回家 ， 粗磨 的 麵粉 灑 了 滿 手 ， 手 不停歇 地 著 麵皮 。 食譜 從 祖母 手 上 傳到 孫女 手 裡 ， 一 行 一 行 齊頭 寫 在 藍色 橫紋紙 上 ， 再 沿著 筆記本 的 線圈 撕下來 。 字跡 暈開 處 ， 是 祖母 用 潮濕 的 手 撢去 紙 上 的 麵粉 。 克萊爾 感覺到 自己 與 她們 同 在 ， 在 煤灰 的 天空 下 ， 在 一 座 又 一 座 新世界 的 城市 裡 ， 一起 經過 一 個 月 的 航行 ， 張開 十 指 ， 用 木頭 麵 棍 著 麵皮 。 她們 的 食譜 傳承 著 食用 的 歷史 。 克萊爾 一邊 料理 一邊 清理 。 她 撕下 一 張 長方形 紙巾 ， 把 流理台 上 多餘 的 麵粉 撢進 水槽 裡 。 她 生平 第一 份 工作 是 在 速食店 料理 雞肉 ， 當時 她 還 是 青少女 ， 那 家 速食店 跟 她 家 只 隔 幾 條 街 ， 她 母親 至今 仍 住在 那兒 。 料理 雞肉 養成 了 她 的 潔癖 ， 時間 一 久 ， 「 隨手 清潔 」 四 個 字 在 她 心 中 根深柢固 。 這 份 工作 也 養成 了 她 的 制服癖 。 離職 後 ， 克萊爾 不 打算 也 從未 吃 過 雞肉 ， 但 男朋友 倒是 一個個 制服 筆挺 。 她 在 那裡 認識 了 麥特 ︱ 她 的 初戀 情人 。 麥特 天天 重訓 ， 是 高中 橄欖球 校隊 ， 跟 她 上 同 一 時段 的 班 ， 穿 起 制服 特別 好看 。 商標 順 著 他 的 胸肌 微微 起伏 ， 用 繡線 繡 的 小 服務生 從 麥特 的 腋 下 奔往 V領 的 領口 ， 手 上 端 著 盤子 ， 盤子 上 端 著 臉 大 的 漢堡 ， 漢堡 上 繡 著 三 條 線 ， 表示 食物 熱騰騰 又 新鮮 。 她 一邊 料理 雞肉 ， 一邊 看 著 麥特 在 廚房 裡 奔走 ， 一 看 就 是 好幾 個 鐘頭 。 他 的 手臂 結實 ， 筋肉 糾結 ， 皮膚 光滑 ， 每 次 打開 蒸箱 拿 漢堡 ， 上臂 就 會 鼓起 。 她 看 著 他 轉身 把 菜單 擺在 加熱燈 下 ， 腰 一 扭 ， 混紡 棉褲 緊緊 繃住 他 的 臀部 ， 看 得 她 目不轉睛 ， 彷彿 豺狼虎豹 緊 盯 著 草原 上 的 風吹草動 。 克萊爾 看 著 自己 的 手臂 ， 零零星星 的 鹽 和 麵粉 附著 稀稀疏疏 的 金色 手毛 。 她 把 材料 拌進 大 碗 裡 ， 一邊 攪拌 一邊 想 著 從 麥特 至今 的 時光 ， 想 著 自己 年華 老去 ， 初戀 卻 像是 上 禮拜 的 事 。 一 陣 憂鬱 襲上 她 的 胃 。 時光 真的 走 了 。 一 分 一 秒 走 了 。 麥特 是 不 是 胖 了 ？ 禿 了 ？ 白 了 ？ 麥特 曬 得 多 好看 ， 給 漢堡 蒸箱 旁 的 加熱燈 一 照 ， 橙色 的 燈光 將 他 的 古銅肌 襯 得 更加 健美 。 克萊爾 想 著 他 ， 想 著 他 的 黝黑 和 衣服 下 的 白皙 恰 成 對比 。 他 的 鴨舌帽 和 上衣 在 她 臥室 的 地板 上 皺成 一 團 ， 混紡 棉褲 在 床頭櫃 一角 散發 著 肉餅 的 味道 ， 屁股 上 還 有 個 油手印 ， 每 次 他 手 髒 就 往 那裡 抹 。 他 一 手 拎 著 四角褲 ， 滿 褲子 加熱燈 熱出 的 男人味 ， 她 只是 看 著 他 ， 要 他 站好 ， 向 左 轉 ， 向 右 轉 ， 讓 她 藉著 窗戶 流瀉 進來 的 光 好好 欣賞 。 光線 順 著 他 的 曲線 嬉戲 ， 教 人 目眩神迷 。 只要 閉上 眼睛 ， 他 就 在 那裡 ， 穿著 制服 ， 將 漢堡 擱 到 架上 ， 一 手 膚色 比 另 一 手 黑 ， 他 開車 時 總 把 比較 黑 的 那 隻 手 掛 在 車窗 外頭 。 他們 交往 過 。 吃飯 在 一 處 ， 休息 在 一 處 ， 兩 人 擠 在 狹小 的 員工室 ， 在 靠近 後門 的 地方 ， 就 著 霍霍作響 的 散熱器 聊天 。 某 個 夏夜 ， 他們 開 了 後門 ， 讓 停車場 的 風 吹 涼 廚房 的 燠熱 ， 麥特 跨 坐 在 塑膠箱 上 正 對 著 她 ， 用 蠟筆 在 兒童餐 餐墊 上 著色 。 那 是 一 幅 世界 地圖 ， 描 邊 很 粗 。 他 拿 著 橘色 蠟筆 往 某 個 非洲 國家 塗 。 「 那 是 哪裡 ？ 」 克萊爾 問 。 「 不 曉得 。 」 麥特 一邊 塗 著 ， 一邊 頭 也 不 抬 地 問 ： 「 跟 我 一起 去 ？ 」 克萊爾 說 好 。 因為 年輕 ， 很 容易 就 認真 。 他 去 哪裡 她 也 要 跟 。 下班 後 ， 他 開車 送 她 回家 。 他們 在 她 家門 口 擁吻 ， 隔 著 制服 感受 彼此 的 體溫 ， 兩 人 身 上 的 速食 氣味 ， 是 油炸鍋 裡 的 芥花油 香 。 芥花油 ， 克萊爾 心想 。 這 又 是 另 一 項 秘訣 。 餅皮 絕對 不能 放 芥花油 。 要 用 四分之一 杯 的 橄欖油 。 芥花油 精緻 歸 精緻 ， 味道 卻 像 空白 的 畫布 ， 橄欖油 雖然 稠 ， 口味 又 粗 ， 卻 帶 著 芥花油 所 沒有 的 滋味 。 但 橄欖油 再 濃郁 ， 也 勾 不 起 稀淡 金色 芥花油 特有 的 回憶 。 聞到 橄欖油 ， 她 不會 想起 那 一 串 無法 滿足 她 的 制服 男 ， 也 不會 驚覺 多少 時光 已經 流逝 … … 她 有 多久 不 曾 像 對 麥特 那樣 動心 。 麥特 迷 得 她 暈頭轉向 、 不由自主 ， 她 擔心 自己 春心 已 灰 、 已 枯 ， 在 風 中 化成 塵土 。 烤箱 響起 ， 預熱 完畢 。 電源燈 閃爍 ， 爐燈 熄滅 ， 進入 長眠 。 剛 乍 死 ， 就 還 生 ， 「 哼哼 」 醒過來 「 噹 」 了 一 聲 ， 電子鐘 現出 一 排 8 ， 克萊爾 戳 了 戳 按鈕 ， 重新 設定 了 一陣 。 她 和 麥特 都 還 年輕 。 他 邀 她 一起 去 的 地方 叫作 加彭 。 她 事 後 查 的 。 他們 沒 去 。 事 後 也 沒 再 提起 。 他們 去 了 不同 的 地方 ， 上 了 不同 的 大學 ， 從此 漸 行 漸 遠 。 地理 對 他們 而言 都 是 困難 的 考驗 。 然後 是 一連串 的 制服男 。 個個 都 很 好 ， 但 都 不 是 麥特 ， 既 不如 他 年輕 ， 也 不如 他 迷人 。 日子 一 天 一 天 過去 ， 要 找回 對 麥特 的 癡情 愈來愈 難 。 克萊爾 知道 自己 變 了 。 在 愛情 裡 ， 她 愈來愈 拘謹 ， 愈來愈 小心 ， 不 像 以前 ， 人家 隨口 問問 ， 她 就 願意 到 加彭 去 。 是 叫 彼得 吧 ， 那 個 冰淇淋店 的 傢伙 ， 制服 是 歡樂 的 紅 白 條紋 ， 手 一向 是 涼 的 ， 眼神 是 亮 的 ， 像 個 孩子 一樣 。 還 有 那 個 叫 明 的 ， 是 個 郵差 ， 一 身 貴氣 的 海軍 藍 制服 ， 天 還 沒 亮 就 出門 ， 中午 就 回來 ， 一 雙 驚人 的 小腿 ， 簡直 比 岩石 還 硬 ， 說起 話 來 像 唱歌 ， 聽上 幾 個 鐘頭 都 不 膩 。 查克 是 醫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