吐出 一 口 大氣 ， 但 沒有 回答 。 情感 教育 L ' Education sentimentale 064 為了 生活 ， 佩爾蘭 有時 會 模仿 大師 的 筆法 畫 些 雙色 粉彩畫 或 模擬畫 ， 來 欺騙 那些 不 太 內行 的 業餘 藝術 愛好 者 。 這 種 營生 手段 實在 丟人 ， 所以 他 一向 不 願 提起 。 但 這 一 次 阿爾努 實在 太 過分 ， 讓 他 忍無可忍 。 話說 ， 他 按照 阿爾努 開出 的 訂單 ， 腓德烈克 當時 在場 ， 畫 了 兩 幅 門屏 。 交貨 時 ， 阿爾努 把 畫作 批評 得 體無完膚 ， 從 構圖 、 用色 到 線條 ︵ 特別 是 線條 ︶ 都 挑剔 了 一 番 ， 表示 不肯 收下 。 但 佩爾蘭 被 一 張 即將 到期 的 支票 逼到 走投無路 ， 只好 主動 降價 。 沒想到 ， 過 了 半 個 月 ， 阿爾努 卻 以 兩千 法郎 的 售價 把 它們 賣給 了 一 個 西班牙人 。 ﹁ 我 沒 誇大 一 毛 錢 ！ 真的 是 強盜 ！ 而且 千真萬確 的 是 ， 他 還 做 過 很多 一樣 惡劣 的 勾當 ， 總有一天 他 會 出現 在 法院 的 被告席 上 ！ ﹂﹁ 您 誇大 了 吧 ！ ﹂ 腓德烈克 怯生生 地 說 。 ﹁ 好 吧 ， 好 吧 ， 是 我 誇大 ！ ﹂ 畫家 高聲 說 ， 往 桌 上 狠狠 地 搥 了 一 拳 。 但 這 個 激烈 的 舉動 反而 引起 腓德烈克 不滿 ， 便 指出 阿爾努 是 可以 做 得 更 客氣 一些 ， 但 如果 他 真的 覺得 那 兩 幅 畫 … … 。 ﹁ 覺得 怎樣 ？ 畫 得 很 爛 對 不 對 ？ 說出來 啊 ！ 您 有 看 過 嗎 ？ 這 是 您 的 專業 嗎 ？ 請 您 搞清楚 ， 年輕人 ， 這 種 事 我 是 不容 外行人 置喙 的 。 ﹂﹁ 好 吧 ， 好 吧 ， 這 不 是 我 的 專業 。 ﹂ 腓德烈克 說 。 ﹁ 那 您 到底 為何 要 袒護 他 ？ ﹂ 佩爾蘭 冷冷 地 說 。 年輕人 結結巴巴 地 說 ： ﹁ 因為 … … 因為 我 是 他 的 朋友 … … ﹂065 第四 章 難以 形容 的 她 ！ ﹁ 去 吧 ！ 代 我 擁抱 他 吧 ， 晚安 ！ ﹂ 畫家 怒氣沖沖 地 走 了 ， 當然 也 沒 付 酒錢 。 在 為 阿爾努 辯護 的 同時 ， 腓德烈克 也 相信 了 自己 的 辯護 。 他 只 覺得 ， 以 阿爾努 這麼 一 個 聰慧 善良 的 人 ， 卻 受到 朋友 的 誹謗 與 唾棄 ， 不禁 心 生 同情 。 一 想到 阿爾努 正在 孤伶伶 地 工作 ， 腓德烈克 便 抗拒不了 立即 再 去 看 他 的 衝動 。 於是 ， 十 分鐘 後 ， 他 推開 了 工藝 美術社 的 門 。 阿爾努 和 他 的 夥計 正在 準備 幾 張 用來 宣傳 畫展 的 大型 廣告 看板 。 ﹁ 咦 ， 您 怎麼 又 回來 ？ ﹂ 這 個 問題 如此 簡單 ， 卻 讓 腓德烈克 尷尬 起來 ， 不 知 該 如何 回答 。 最後 ， 他 假裝 自己 掉 了 一 本 筆記本 ， 想 回來 尋找 ： 有 人 見 過 一 本 藍色 皮革 封面 的 小 筆記本 嗎 ？ ﹁ 您 用來 夾 情書 的 那 本 嗎 ？ ﹂ 阿爾努 問 。 腓德烈克 的 臉 羞紅 得 像 個 少女 ， 極力 否認 。 ﹁ 那麼 ， 是 您 用來 寫 詩 的 那 本 囉 ？ ﹂ 畫商 又 問 。 他 一邊 搬動 要 陳列 的 圖樣 ， 一邊 推敲 要 採用 什麼 樣 的 形式 、 顏色 和 邊框 。 腓德烈克 對 他 心不在焉 的 樣子 愈來愈 不耐煩 ， 尤其 是 他 的 手 ︵ 這 雙 手 又 大 又 軟 ， 指甲 扁平 ︶ 愈 看 愈 討厭 。 最後 ， 阿爾努 起身 ， 說 了 句 ﹁ 搞定 了 ﹂ ， 然後 過分 親暱 地 捏 了 年輕人 的 下巴 一 把 。 腓德烈克 對 這 種 輕佻 的 舉止 很 不悅 ， 向 後 退 了 一 兩 步 ， 隨即 一 個 箭步 跑出 店 門 外 。 他 相信 ， 這 是 他 這 輩子 最後 一 次 走出 這 扇 門 ， 阿爾努 太太 的 形象 已經 伴隨 她 丈夫 的 粗俗 一落千丈 了 。 情感 教育 L ' Education sentimentale 066 就 在 這 星期 ， 他 收到 了 德洛里耶 的 來信 ， 得知 這 位 好友 會 在 下 週四 抵達 巴黎 。 於是 ， 他 趕緊 把 心思 轉向 這 份 更 穩固 也 更 崇高 的 感情 上 。 有 德洛里耶 這樣 的 一 個 朋友 ， 抵得了 世上 所有 的 女人 ， 他 也 不再 需要 列冉巴 、 佩爾蘭 、 余索內 或 其他 任何 人 ！ 為了 讓 好朋友 住 得 舒服 ， 腓德烈克 買 了 一 副 鐵 床架 ， 添購 了 一 張 單人 沙發 ， 又 把 自己 的 被褥 分成 兩 份 。 星期四 早晨 ， 當 他 穿戴 妥當 ， 準備 出門 去 迎接 德洛里耶 之 際 ， 門鈴 突然 響 了 。 走進來 的 人 是 阿爾努 。 ﹁ 我 只 有 一 句 話 要 說 ： 昨天 有 個 朋友 從 日內瓦 送來 一 條 肥美 的 鱒魚 ， 我們 期待 您 的 光臨 ─ 今晚 七點 整 。 ﹂ 佩爾蘭 環抱 起 雙臂 ， 直視 對方 的 臉 ： ﹁ 您 說話 的 口氣 很 像 某 位 著名 的 國民 自衛軍 ?
 
。 ﹂ 情感 教育 L ' Education sentimentale 080 慣於 辯論 的 塞內卡 回敬 他 ︰ ﹁ 正好 相反 ， 我 對 國民 自衛軍 的 憎惡 不下於 閣下 。 要不是 有 一 幫 阿爾努 那樣 的 人 為 政府 當 打手 ， 它 就 不會 那麼 強大 。 ﹂ 畫家 被 塞內卡 激怒 ， 決心 為 阿爾努 辯護 。 他 甚至 主張 阿爾努 這 個 人 心地 善良 、 忠於 朋友 又 深 愛 著 妻子 。 ﹁ 得了 吧 ！ 要是 有 誰 出得起 一 大 筆 錢 ， 他 一定 不會 拒絕 讓 太太 去 當 模特兒 。 ﹂ 腓德烈克 臉色 一下子 變 得 慘白 。 ﹁ 他 虧待 過 閣下 不成 ？ ﹂﹁ 虧待 我 ？ 沒有 的 事 ！ 我 跟 他 只 有 過 一面之緣 ， 就 這麼多 。 ﹂ 塞內卡 說 的 是 實話 ， 只是 天天 看到 工藝 美術社 的 廣告 讓 他 感到 厭煩 。 在 他 看來 ， 阿爾努 是 那 種 會 對 民主 制度 帶來 災難 的 階層 代表 。 身為 肅穆 的 共和 主義 者 ， 他 懷疑 任何 形式 的 優雅 都 是 腐蝕 人心 的 泉源 。 因為 毫無 名利 之 心 ， 加上 極度 剛正不阿 ， 故而 對 這 方面 的 立場 更 是 固執 。 眼見 話 不 投機 ， 畫家 以 還 有 約會 為由 告辭 ， 而 塞內卡 亦 表示 自己 約 了 學生 。 兩 人 都 走 了 以後 ， 經過 一陣 長時間 的 沈默 ， 德洛里耶 才 開口 詢問 一些 有關 阿爾努 的 問題 。 ﹁ 你 會 把 我 引見 給 他 的 ， 對 不 對 ？ ﹂﹁ 當然 會 。 ﹂ 腓德烈克 回答 道 。 然後 兩 人 談到 了 未來 ， 德洛里耶 告訴 他 ， 自己 不 花 多少 工夫 便 在 一 家 律師 事務所 找到 一 個 副書記 的 職位 。 他 已 在 法學院 註冊 ， 買 了 必要 的 課本 。 簡言之 ， 兩 人 過去 一直 夢想 的 那 種 生活 開始 了 。 081 第五 章 愛情 不 曉得 法律 為何 因為 還 年輕 ， 一切 事物 在 他們 眼 中 看來 都 有 美好 的 一 面 。 德洛里耶 沒有 提到 分擔 生活 開支 的 問題 ， 腓德烈克 也 沒 開口 。 他 負擔 起 所有 開銷 ， 又 會 注意 食物 是否 充足 ， 以及 各 種 日用品 是否 齊全 。 不過 ， 遇到 有 需要 教訓 門房 一 頓 的 時候 ， 德洛里耶 便會 引為 己任 ， 就 像 中學 時期 一樣 扮演 著 保護 者 與 老大哥 的 角色 。 他們 白天 分開 ， 晚上 重聚 。 起先 兩 人 會 在 壁爐 邊 各自 工作 ， 但 總是 維持 不久 。 接下來 他們 會 沒完沒了 地 聊天 ， 無緣無故 地 大笑 。 偶爾 ， 兩 人 也 會 因為 油燈 煙霧 太 濃 或 一 本 書 找 不 到 而 爭吵 幾 句 ， 但 都 不會 持續 太 久 ， 總是 過 幾 分鐘 便 又 笑逐顏開 ， 言歸於好 。 德洛里耶 睡覺 時 總是 讓 房門 打開 ， 以便 兩 個 死黨 可以 繼續 隔 著 一 段 距離 閒聊 。 每 天 清晨 ， 他們 會 穿著 長袖 襯衫 走到 陽臺 ， 看 著 太陽 升起 ， 薄霧 飄過 河面 。 附近 花市 傳來 鬧哄哄 的 聲音 ， 他們 菸斗 的 煙霧 在 空氣 中 盤旋 。 清新 的 空氣 讓 他們 惺忪 的 睡眼 為 之 一 醒 ， 並 激起 他們 對 前程 的 無比 樂觀 。 星期天 只要 不 下雨 ， 他們 都 會 一起 外出 ， 手 挽 著 手 沿街 漫步 。 兩 人 時常 會 同時 想到 同 一 件 事情 ， 或是 旁若無人 地 起勁 聊天 。 德洛里耶 嚮往 財富 ， 想 用 金錢 作為 支配 他人 的 工具 。 他 渴望 可以 對 大 群 人們 發揮 影響力 ， 有 三 個 祕書 供 他 使喚 ， 每 個 月 舉辦 一 次 政治 晚宴 。 腓德烈克 則 嚮往 住在 一 棟 摩爾人 風格 ?
 
的 宮殿 裡 ， 由 一 群 黑人 僮僕 伺候 ， 整 天 躺 在 長 沙發 裡 ， 聽 著 噴泉 的 潺潺 水聲 。 不過 ， 每 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