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只是 自己 還 沒 勇氣 寫下 「 完結篇 」 的 落款 而已 。 你 相信 嗎 ？ 食物 ， 其實 是 人類 最 好 的 朋友 。 打從 「 體重計 」 被 發明 以來 ， 因為 出現 了 體脂肪率 和 胖 瘦 標準 ， 很多 人 便 不 想 面對 自己 對 食物 的 感情 。 但 仔細 想想 ， 在 那些 個 壓力 破表 的 週末 、 關係 失和 的 夜晚 ， 當 我們 覺得 世上 所有人 事物 都 無法 被 自己 所 控 時 ， 我們 還 能 做 些 什麼 來 排遣 焦慮 呢 ？ 吃 。 是 的 ， 就 是 「 吃 」 。 古人 說 ， 「 民以食為 天 」 。 而 現代人 呢 ？ 則 是 「 心 倚 食 為 靠 」 。 青春期 開始 ， 食物 就 是 大寶 最 好 的 心靈 依靠 。 那 年 ， 約莫 是 在 大寶 國一 的 年紀 。 某 天 父親 與 母親 大吵 之後 ， 便 收拾 行李 離家 出走 ， 從此 消失 在 母親 的 配偶欄 上 。 大寶 永遠 不會 忘記 當時 母親 臉 上 的 猙獰 ： 扭曲成 一 團 的 眼 耳 鼻 舌 ， 明明 是 想 說出 挽留 的 心情 ， 誰 知 吐出 她 嘴 的 卻 只有 「 有 本事 死去 外面 不要 回來 ！ 」 這 種 決絕 的 話語 。 「 你 這麼 凶 ， 誰 敢 回來 呀 ？ …… 」 念 小學 的 妹妹 在 旁 偷偷 自言自語 ， 大寶 只得 趕緊 捂上 她 的 童言 童語 。 「 媽媽 以前 不 是 這樣 的 ！ 」 大寶 反駁 妹妹 的 無知 ， 翻開 媽媽 的 衣櫃 拿出 年輕 時 的 新娘照 ， 照片 上 的 白色 紗裙 ， 將 母親 微笑 的 臉龐 烘托 得 如同 身後 張有 翅膀 的 天使 。 「 但 她 現在 就是 這樣 啊 ！ 從 我 認識 她 開始 ， 她 就是 這樣 ！ 」 妹妹 不以為然 地 看 著 大寶 ， 彷彿 教 她 看清 現實 。 現實 是 什麼 ？ 真相 又 是 什麼 ？ 到底 是 誰 、 是 什麼 ， 把 那 個 微笑 如 天使 的 母親 ， 變成 現在 這 副 猙獰 的 模樣 ？ ∴ __UNDEF__ 當 混雜 的 家庭 問題 進駐 大寶 內心 後 ， 每當 外在 環境 讓 她 感覺到 壓力 時 ， 她 便 覺得 身體 裡 的 五臟六腑 錯位 崩解 ， 好似 一 股 悶熱 的 火 在 胸口 燒 啊 燒 的 ， 眼看 就 要 把 她 這 個 人 熔成 一 攤 灰燼 。 她 試 著 運動 、 沖 冷水澡 ， 也 試 著 看書 、 聽 音樂 …… ， 都 無法 有效 化解 這 種 焦慮感 。 某 個 失眠 的 夜晚 ， 大寶 起身 喝水 ， 站 在 冰箱 前 竟 感覺 一 股 衝動 如 大浪 襲來 ； 她 蹲下 身子 開始 翻找 冰箱 裡 的 食物 ， 水餃 、 蛋糕 、 可樂 、 雞塊 … … __UNDEF__ 她 彷彿 一 隻 亟欲 吞掉 大象 的 貪食蛇 ， 將 眼前 所 見 的 食物 都 狼吞虎嚥 地 掃進 嘴 裡 ， 像 在 參加 一 場 獨享 但 必須 限時 完成 的 私人 宴席 。 然而 ， 當 她 生理 上 已 飽足 到 再 也 吞 不 下 東西 時 ， 她 會 突然 驚覺 原來 自己 剛剛 的 進食量 ， 不 合理 地 彷彿 她 得 了 失心瘋 。 她 的 心窩 裂開 一 個 洞 ， 裡頭 爬出 扛 著 「 罪惡感 」 的 小 蟲子 ， 密密麻麻 地 攻佔 她 身 心靈 的 每 一 處 。 怎麼 會 這樣 ？ 好 丟臉 ！ 噁心 的 感覺 襲上 心頭 ， 讓 她 衝進 廁所 裡 ， 伸出 手指頭 死命 摳 往 喉嚨 深處 。 催吐 。 食物 嘩啦 嘩啦 滾 了 出來 ， 掏空 她 已經 夠 空虛 了 的 心 。 「 飲食性 疾患 」 ， 這 是 臨床 上 給 大寶 的 診斷 。 一般來說 ， 這 種 病 分成 兩 大 類 ， 其中 之 一 便是 大寶 所 罹患 的 症狀 ， 我們 稱 之為 「 暴食 」 。 簡單 來 說 ， 暴食症 者 會 無法 控制 地 吃 很多 ， 爾後 又 因為 這 種 失控 的 進食 而 感到 羞愧 ； 他們 會 擔心 體重 的 問題 ， 但 吃進去 的 食物 都 被 催 吐出來 ， 所以 不一定 會 發胖 ， 有 些 人 反而 因此 體重 過 輕 。 飲食性 疾患 的 另 一 種 類型 是 「 厭食 」 ， 聞到 食物 的 味道 就 自然 感到 噁心 ， 所以 當然 無法 順利 進食 ， 體重 不只 會 明顯 下降 ， 身體 功能 也 可能 因此 退化 ， 比如 失去 外顯 的 性別 特徵 、 女生 會 停經 等等 。 由於 暴食 的 狀況 ， 大寶 的 體重 一瀉千里 ， 瘦 了 個 不 成 人樣 ； 幾 年 下來 ， 這 個 狀況 不僅 沒有 改善 ， 還 越來越 嚴重 。 終於 ， 在 她 大學 將 畢業 這 年 ， 營養 不足 所 引發 的 昏厥 ， 驚動 了 她 的 母親 。 算算 時日 ， 這 已經 是 大寶 爸 媽 離婚 十 年 之後 了 。 個性 叛逆 的 妹妹 原本 決定 跟 著 爸爸 ， 但 因為 爸爸 有 了 新 對象 ， 又 將 妹妹 送回 媽媽 身邊 。 直到 上大學 的 年紀 ， 妹妹 索性 離家 獨自 居住 ， 決定 和 父母 雙方 都 老死不相往來 。 直到 大寶 昏倒 送醫 的 此時 ， 媽媽 和 妹妹 這 對 好 久 不見 的 母女 ， 終於 因 姊姊 的 病 再度 聚首 。 ∴ __UNDEF__ 坐 在 會談室 裡 ， 我 看見 大寶 領 著 一 位 個兒 挺 高 、 頭髮 花白 的 女士 ， 和 一 位 長捲髮 的 女孩 ， 一起 走 了 進來 。 這 應該 就 是 媽媽 和 妹妹 了 吧 ？ 還 來不及 開口 打招呼 ， 平常 動作 緩慢 優雅 的 大寶 ， 卻 逕自 坐上 了 三 張 空 椅子 的 正中央 ， 身手 之 矯健 簡直 不 像 平日 的 她 。 中間 的 位置 被 佔去 ， 自然 地 ， 隨後 進來 的 母女 只 能 分別 坐 在 大寶 的 左右 兩 側 。 有趣 的 是 ， 不 知 是 不 是 太 久 沒 見面 了 ， 不 曉得 怎麼 和 對方 說話 ？ 或是 遠離 太 久 了 ， 有 滿腹 的 話 想 和 對方 說 ？ 此刻 我們 明明 該 談 的 是 大寶 的 病情 ， 但 我 才 剛 開口 問 ： 「 怎麼 看 姊姊 現在 的 狀況 ？ 」 左右 兩 邊 的 母女 竟 不斷 地 搶奪 發言權 ， 好似 透過 大寶 生病 這 件 事 ， 來 數落 對方 的 不是 。 「 我 媽 在 家 裡 可能 就是 給 她 很多 壓力 … … 」 總的來說 ， 妹妹 的 意思 大概 是 這樣 的 。 「 你 就是 太 久 沒 回家 ， 根本 搞 不 清楚 狀況 … … 」 而 媽媽 表達 的 ， 大概 也 就 這 件 事 。 夾 在 兩 支 雷射槍 中間 的 大寶 ， 就 這樣 乖乖 地 、 如同 陶瓷 娃娃 般 地 坐 著 ： 三分之一 椅面 ， 一字型 嘴角 彎成 新月 的 微笑 ， 交疊 整齊 放 在 腿 上 的 雙手 ， 幾乎 不會 眨動 的 眼睛 … … __UNDEF__ 唯有 聽到 哪 一 方 的 火力 過於 猛烈 時 ， 大寶 會 將 自己 的 身子 微微 靠 往 另 一 側 ： 「 她 剛剛 的 意思 是 說 …… 」 __UNDEF__ 宛如 一 個 稱職 的 傳聲筒 。 所以 我 是 這麼 形容 她們 母女 三 人 的 ： 「 一 個 心 裡 有 很多 生氣 的 母親 ， 一 個 對 母親 的 生氣 有 很多 生氣 的 小 女兒 ， 和 一 個 想 讓 大家 都 不要 再 生氣 的 大 女兒 。 」 她們 不 否認 這 種 形容 。 「 重點 是 ， 你們 知道 彼此 各自 在 生 什麼 氣 嗎 ？ 」 母親 和 小 女兒 互 不 相讓 的 吵雜 ， 忽然 被 安靜 無聲 所 取代 。 我 看見 大寶 輕輕 挪動 她 的 臀部 ， 往 椅子 後方 兩三 公分 處 靠坐 。 「 要不 … … 這裡 再 擺 張 空 椅子 吧 ！ 」 大寶 說 ， 「 給 我 爸 的 。 」 什麼 ？ 我 狐疑 地 搔搔 頭 。 你 爸 不會 來 吧 ？ 我們 明明 聯絡 不 上 他 。 「 我 知道 聯絡 不 上 他 。 」 大寶 說 。 呃 … … 我 明明 也 沒 問出口 ， 你 通靈 嗎 ？ 「 其實 有沒有 聯絡上 他 都 不 重要 ， 他 是 死 是 活 也 不 重要 ， 重點 是 他 還 活 在 我 媽 心 裡 。 」 大寶 又 說 。 說完 這 話 ， 她 身子 完全 靠坐 在 椅子 上 。 睿智 發言 ！ 我 好 想 起身 鼓掌 。 「 你 這樣 說 ， 是 要 我 請 張 天師 拿 把 桃花劍 來 斬斷 這 孽緣 嗎 ？ 」 母親 在 旁 翻 著 白 眼 說話 。 「 我 覺得 姊姊 說 的 完全 正確 。 」 哇喔 ， 了不起 ， 小 女兒 終於 願意 叫 姊姊 了 ？ 我 剛剛 一度 以為 你們 是 三 個 陌生人 呢 。 誠如 每 個 團康 活動 都 需要 暖身 ， 家庭 治療 於 心理 專業 而言 ， 也 是 個 需要 花 時間 破冰 的 過程 。 很多 時候 ， 我們 身在 家庭 中 ， 明知 有 什麼 樣 的 問題 存在 哪些 陰暗 角落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