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 個 本家 侄兒 ， 是 個 補鍋匠 ， 常年 走 村 串寨 ， 打聽 個 東 家 長 西 家 短 什麼 的 ， 最為 拿手 。 於是 ， 她 利用 回家 送 月錢 的 機會 ， 見 了 那 個 侄兒 ， 塞給 兩 枚 五銖錢 ， 按照 蘭女 的 吩咐 ， 催 他 趕緊 去 蚌蚌灣 走 一 遭 。 高澄 多 日 沒有 露面 ， 派 人 送來 了 很多 錢 ， 以及 金銀珠寶 、 綾羅綢緞 之類 ， 說 是 老四 的 月儀 。 郭 婆子 清點 收 過 ， 告訴 蘭女 。 蘭女 說 ： ﹁ 我 不 稀罕 他 的 錢物 。 他 既然 送來 ， 你 和 小雲 小翠 儘管 花 儘管 用 就 是 。 ﹂ 郭 婆子 說 ： ﹁ 月儀 是 你 的 私房錢 ， 別人 是 不能 隨便 花用 的 。 ﹂ 蘭女 說 ： ﹁ 私房錢 ？ 那 好 ， 我 把 它 全 給 你 和 小雲 小翠 。 郭 媽媽 ， 你 為 高家 當 牛 做 馬 ， 辛辛苦苦 一 個 月 才 掙 六 枚 五 銖 錢 ， 家 裡 要 供養 三 個 老人 ， 多 不 容易 ！ 小雲 小翠 也 是 ， 當 侍女 充抵 租賦 ， 五 年 裡 拿 不 到 一 文 錢 ， 這 個 高家 ， 簡直 是 吃 人肉 吸 人 血 呀 ！ ﹂ 郭 婆子 嚇 得 直 擺 手 ， 說 ： ﹁ 好 蘭女 ， 這 話 說不得 說不得 ， 萬一 讓 高家人 聽 了 去 ， 還不定 惹出 什麼 是非 呢 ！ ﹂ 蘭女 把 心思 集中 在 庭院 後面 的 空地 上 ， 規劃 如何 種糧 種菜 。 她 渴望 幹活 ， 幹 體力活 ， 每 天 出 幾 身 大汗 ， 只有 這樣 ， 才 能 沖淡 、 撫平 心靈 的 創傷 。 一 個 月 後 ， 郭 婆子 又 回家 送 月錢 ， 帶回 了 她 的 侄兒 打聽到 的 施老善 的 消息 ︱ 069  施老善 原名 施善 ， 是 蚌蚌灣 一帶 出名 的 好人 、 善人 。 二十多 年 前 ， 他 收留 了 一 個 落拓 的 年輕人 ， 那 年輕人 不 知 姓 什麼 ， 只 知 名字 叫 余生 。 余生 好像 見 過 大 世面 ， 很 能幹 ， 出海 捕 魚 掙錢 ， 給 施老善 建 了 當地 最 好 的 五 間 房 。 後來 ， 余生 認 施老善 為 爹 ， 娶 了 賣身 葬 母 的 珍子 姑娘 為 妻 ， 珍子 生 了 個 女兒 叫 蘭女 。 一 家 四 口 過 了 好幾 年 和和美美 的 日子 ， 蘭女 六 歲 時 ， 余生 、 珍子 夫妻 出海 捕 魚 ， 遭遇 龍捲風 ， 喪命 在 海 上 。 從 那 以後 ， 施老善 撫養 蘭女 ， 祖孫 二 人 ， 相依為命 。 蘭女 十二 歲 時 ， 施老善 又 救 了 並 收留 了 一 個 少年 叫 藍京 。 藍京 比 蘭女 大 兩 歲 ， 把 施老善 的 家 當 家 ， 也 稱 施老善 為 爺爺 。 藍京 和 蘭女 漸漸 長大 ， 一 個 是 壯實 的 小夥 ， 一 個 是 美貌 的 少女 ， 當地人 稱 他倆 是 金童玉女 ， 天設地造 的 金玉良緣 。 施老善 已 有 打算 ， 打算 今年 秋 後 讓 二 人 成婚 。 不 想 上 月 初三 禍從天降 ， 蘭女 和 幾 個 女孩 到 蛤蜊鎮 遊玩 ， 突然 出現 一 隊 大兵 ， 硬 把 蘭女 給 搶走 了 。 誰 搶 的 ？ 有 人 說 是 官府 ， 有 人 說 是 海盜 ， 有 人 說 是 山大王 ， 沒 個 準頭 。 施老善 聽 此 禍事 ， 一頭 栽倒 在 地 上 ， 口 吐 鮮血 ， 片刻 身亡 。 藍京 要 去 救助 蘭女 ， 見 爺爺 如此 ， 又 返回 痛哭 ， 呼天喚地 。 藍京 數 日 水米 未 進 ， 披麻戴孝 ， 埋葬 了 爺爺 。 過 了 頭 七二七 ， 藍京 用 水 和 黃土 ， 在 大門 上 寫下 ﹁ 報仇 去 ﹂ 三 個 大字 ， 從 那 以後 在 蚌蚌灣 消失 ， 誰 也 不 知 他 去 了 哪裡 … … 蘭女 聽 著 聽 著 ， 早已 肝腸寸斷 ， 痛徹肺腑 ， 哭 成 了 淚人 。 她 沒想到 ， 爺爺 在 她 被 搶 的 當天 就 急死 了 ， 她 還 沒 來得及 報答 爺爺 的 養育 之 恩 哪 ！ 而 自己 ， 反而 斷送 了 爺爺 的 老命 。 還 有 藍京哥 ， 感謝 你 埋葬 了 爺爺 ， 可 你 聲稱 報仇 去 ， 你 知道 仇人 是 誰 ？ 這 個 仇 你 報得了 嗎 ？ 藍京哥 呀 藍京哥 ， 無論如何 也 先 要 保護好 自己 呀 ！ 郭 婆子 這時 才 知道 ， 蘭女 心 中 多麼 苦 多麼 痛 ， 又 有 多少 仇 多少 恨 。 她 也 和 蘭女 一起 流淚 。 蘭女 傳奇 070  反倒 止住 哭泣 了 ， 說 ： ﹁ 郭 媽媽 ， 請 你 替 我 買 些 白色 蠟燭 。 今生 今世 ， 我 要 常年 點燃 它 ， 懷念 和 祭奠 爺爺 。 ﹂ 郭 婆子 有點 擔心 地 說 ： ﹁ 你 別 忘 了 ， 白色 蠟燭 是 辦 喪事 用 的 ， 權貴 人家 很 忌諱 的 。 ﹂ 蘭女 堅定 地 說 ： ﹁ 不 怕 ！ 我 懷念 和 祭奠 爺爺 ， 跟 他 高家 何干 ？ 高澄 若 敢 計較 ， 我 還要 跟 他 算帳 ， 不 是 他 ， 我 爺爺 不會 死 ， 不會 死 ！ ﹂ 從此 以後 ， 蘭女 住處 正房 堂屋 的 中央 條桌 上 ， 總是 點燃 一 支 白色 蠟燭 ， 春 夏 秋 冬 ， 日日 夜夜 ， 常 明 常 亮 。 高澄 知道 這 是 老四 用來 懷念 和 祭奠 爺爺 的 ， 不予 理會 ， 一笑置之 。 再 過 一 個 月 ， 蘭女 吃飯 時 突然 一 陣 噁心 ， 想 嘔吐 卻 嘔吐 不 出來 。 郭 婆子 立刻 明白 ， 蘭女 懷孕 了 。 蘭女 恨 得 咬牙切齒 ， 猛 捶 腹部 。 天哪 ， 難道 要 為 高澄 生出 個 孽種 來 不成 ？ 071  母 微子 賤 蘭女 懷孕 ， 使 她 深感 意外 和 恐慌 。 她 雖說 已 是 高澄 的 女人 ， 但 要 為 高澄 再生 個 小 高澄 ， 實在 無法 接受 。 高澄 是 什麼 東西 ？ 是 淫棍 ， 是 色狼 ， 是 強盜 ， 是 土匪 ， 是 披 著 人皮 的 畜牲 ， 自己 竟 為 這 號 人 傳宗接代 ， 豈不是 笑話 ！ 因此 ， 她 不顧 郭 婆子 、 小雲 、 小翠 勸阻 ， 不 吃飯 ， 不 喝水 ， 故意 幹 翻 地 、 劈柴 等 重活 ， 力圖 讓 自己 小產 。 然而 ， 一切 都 無濟於事 ， 她 漸漸 顯 懷 了 ， 所 穿 的 衣裙 明顯 顯得 窄小 了 ， 只 能 欲 哭 無 淚 ， 望 天 長歎 。 蘭女 懷孕 是 大事 ， 郭 婆子 不 敢 不 報告 高澄 。 高澄 一 聽 喜出望外 ， 說 ： ﹁ 太 好 了 ， 老四 真 行 ！ ﹂ 他 當天 便 來 見 老四 ， 要 老四 注意 保 胎 。 蘭女 氣呼呼 地 說 ： ﹁ 高澄 ， 我 殺不了 你 ， 我 就 生 個 兒子 殺死 你 ！ ﹂ 高澄 大笑 ， 說 ： ﹁ 行 哪 ！ 不過 ， 你 見 過 有 兒子 殺 老子 的 嗎 ？ ﹂ 蘭女 語 塞 ， 一時 還 舉 不 出 個 例子 來 。 高澄 想 留下 過夜 。 蘭女 說 ： ﹁ 噁心 ， 滾 ！ ﹂ 高澄 笑 著 ， 訕訕 離去 ， 片刻 間 ， 派 人 送來 了 人參 、 燕窩 、 桂圓 、 蓮子 等 一 大 堆 補品 。 特別 叮囑 郭 婆子 說 ： ﹁ 好生 伺候 老四 ， 伺候好 了 有 重賞 ！ ﹂ 蘭女 像 往常 一樣 幹活 。 她 按照 蚌蚌灣 老家 的 樣式 ， 經營 庭院 後面 的 那 片 空地 。 雜草 除去 ， 土壤 翻過 ， 整理成 一個個 長方形 小 畦 。 她 本來 是 想 種 些 麥子 、 粟子 的 ， 但 時令 不 對 ， 所以 都 種上 了 蔬 傳奇 072  菜 。 庭院 圍牆 內側 ， 還 有 四合院 前後 ， 全部 栽植 了 蘭花 。 另外 還 搭 了 雞舍 ， 郭 婆子 買回 四五十 隻 雞娃 ， 放 在 裡面 餵養 。 那些 雞娃 羽色 金黃 ， 眼睛 黑亮 ， 爭食 搶食 ， 煞是 好看 好玩 。 其實 ， 高澄 已 為 蘭女 提供 了 充裕 的 錢 和 物 ， 她 是 用不著 親自 勞作 的 。 她 之所以 這樣 做 ， 既 有 習慣 的 成分 ， 又 有 賭氣 的 成分 。 她 說 過 要 自食其力 ， 那麼 就 必須 兌現 ， 不能 落空 。 再則 ， 高澄 的 錢 和 物 ， 肯定 是 窮苦 人 的 血汗 ， 她 花用 起來 ， 於 心 不忍 不安 。 她 突然 想到 ， 應 拿 高澄 的 錢 為 郭 媽媽 和 小雲 、 小翠 做 點 好事 。 一 天 ， 她 向 高澄 宣布 ， 從 即日 起 ， 她 用 月儀 ﹁ 買 ﹂下 郭 婆子 和 小雲 、 小翠 ， 她們 三 人 不再 是 高家 的 女傭 、 侍女 ， 而是 她 的 家人 ； 三 人 和 她 同 吃 同 住 ， 若 不 順心 ， 隨時 隨刻 可以 離去 。 高澄 同意 。 從此 ， 這 四 人 組成 一 個 特殊 的 家庭 ， 蘭女 不 知 姓氏 ， 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