個 ， 賈寶玉 。 但是 多 讀 幾 次 ， 也 會 開始 注意到 作者 關心 的 人物 如此 多 ， 第十一 回 、 十二 回 ， 賈瑞 是 寫 得 極好 的 一 個 ， 他 的 暗戀 王熙鳳 如此 強烈 ， 難堪 卑微 ， 至 死 不悟 ， 讓 人 心痛 。 賈瑞 讓 我 想到 許多 現世 社會 裡 在 不克 自制 的 愛情 慾望 中 一 步 一 步 走向 自我 毀滅 的 男子 。 薛蟠 也 是 作者 花 極 多 心思 塑造 的 角色 ， 他 簡直 是 一 個 無法無天 的 花花 大少 ， 不學無術 ， 粗俗 可笑 。 但 看得出來 ， 作者 並 不 覺得 薛蟠 心 壞 ， 他 是 典型 被 寵壞 的 官 二 代 、 富 二 代 。 他 的 手下 豪奴 打死 了 馮淵 ， 他 可能 根本 都 不 知道 ， 因為 自然 有 家族 權勢 者 去 打 點 訴訟 官司 ， 他 連 衙門 也 不用 去 。 蔣玉菡 ， 一 個 在 舞台 上 反串 女角 的 俊美 男子 ， 他 像 今天 的 第三 性 公關 ， 男男女女 大概 都 要 交陪 。 他 跟 賈寶玉 、 北靜王 都 有 交情 ， 關係 曖昧 ， 作者 點到為止 ， 沒有 直說 。 但 蔣玉菡 是 被 權貴 的 忠順 親王 包養 的 男寵 ， 外面 傳說 蔣玉菡 跟 寶玉 要好 ， 忠順 親王 府 就 派 人 到 賈家 拿 人 ， 害 寶玉 被 父親 痛打 一 頓 。 《 紅樓夢 》 的 作者 在 靜觀 來來去去 的 眾生 ， 各自 有 各自 的 因果 ， 各自 要 了 各自 的 冤業 ， 作者 悲憫 ， 但 似乎 連 救贖 之 心 也 沒有 。 一 落 救贖 ， 大概 也 就 有 了 偏見 執著 吧 。 微塵眾 __UNDEF__ 我 喜歡 《 金剛經 》 說 的 「 微塵眾 」 ， 多 到 像 塵沙 微粒 一樣 的 眾生 ， 在 六 道 中 流轉 。 「 以 三千 大千世界 ， 碎 為 微塵 ， 於 意 云何 ？ 是 微塵 眾 ， 寧 為 多 否 ？ 」 鳩摩羅什 當時 為何 用 了 「 碎 」 這 個 字 ？ 我 眼前 的 人 ， 親人 、 朋友 、 愛侶 、 仇怨 、 寵物 或 流浪狗 ； 我 眼前 的 物 ， 房子 、 車子 、 電腦 、 財寶 或 金錢 ， 這些 「 微塵 眾 」 ， 碎 為 微塵 的 眾生 ， 流浪 生死 途中 ， 有時 真如 灰 飛 煙 滅 吧 。 仰望 晴日 夜空 ， 無數 星辰 ， 密密麻麻 ， 大大小小 ， 遠遠 近近 ， 多 如 恆河 沙 。 漫天 無邊 、 無盡 、 無量 的 星辰 ， 也 讓 我 會 想到 「 微塵眾 」 。 然而 ， 佛 說 ： 微塵眾 ， 即 非 微塵眾 ， 是 名 微塵眾 。 所以 連 那 密密麻麻 、 遠遠近近 、 大大小小 的 天河 星辰 ， 也 只 是 一 夜 的 幻象 嗎 ？ 我 因此 可以 回到 人間 ， 靜觀 眼前 來來去去 、 哭哭笑笑 、 愛 憎 嗔怒 、 怨 親 糾葛 、 悲喜無常 的 眾生 了 。 在 繁華 的 街市 ， 眾生 行走 ， 確實 都 如 魂魄 。 如果 是 魂魄 來來去去 ， 是否 仍然 惹 人 牽掛 。 在 河 邊 做 復健 的 功課 ， 每 天 行走 一萬 步 ， 功課 之餘 ， 認識 很多 流浪狗 。 有 本來 出生 在 河灘 上 、 自己 覓食 長大 的 ； 也 有的 是 主人 帶來 棄養 的 ， 脖子 上 還 帶 著 頸圈 。 一 隻 小 白 狗 ， 頸圈 是 粉紅色 的 ， 上面 打 著 不鏽鋼 製作 、 一 個 扣 一 個 的 心型 裝飾 。 小 白 狗 畏縮 可憐 ， 渾身 發抖 ， 茫茫然 四顧 ， 嚶嚶 哽咽 泣叫 。 我 在 手掌 上 餵 牠 食物 ， 牠 從 畏懼 到 一一 舔食 。 食物 吃完 ， 柔軟 的 舌頭 觸碰 著 我 的 掌心 。 我 看 著 牠 的 頸圈 ， 一 個 扣 一 個 的 同心結 ， 不鏽鋼 的 ， 閃閃 發亮 ， 想像 著 熱戀 的 情侶 ， 為 寵物 買 一 個 頸圈 ， 特別 選 了 心 與 心 相扣 的 符號 。 是 要 提醒 相愛 、 相 牽掛 的 心 永遠 不 離 不 棄 嗎 ？ 是 什麼 原因 這 寵物 又 被 棄養 了 呢 ？ 朋友 急 著 問 ： 「 你 收養 那 小 白 狗 了 嗎 ？ 」 「 沒有 。 」 我 說 。 我 心 裡 沮喪 惆悵 ， 或許 知道 心 與 心 的 牽掛 也 可能 只是 枉然 。 「 無有 一 眾生 實 滅度 者 」 ， 《 金剛經 》 說 得 如此 決絕 篤定 。 這 一 次 認 寶玉 做 父親 的 奇遇 ， 不 知 給 賈芸 多少 快樂 幻想 。 沒有 想到 這 個 「 父親 」 雖然 交代 賈芸 隨時 去 找 他 ， 但是 寶玉 這 個 富貴 公子 ， 從來 沒有 窮困 過 ， 大概 也 難 體會 窮困 人 迫在眉睫 的 艱難 吧 ， 沒 多久 ， 寶玉 就 把 這 檔子 事 丟 在 腦 後 了 。 賈芸 還是 找 賈璉 ， 打聽 有 沒 有 可以 做 的 差事 。 賈璉 告訴 賈芸 ， 原來 有 一 差事 要 給 他 ， 沒想到 被 王熙鳳 給 了 賈芹 。 賈璉 就 安慰 賈芸 ， 花園 還 有 幾 處 要 種樹 栽花 的 事 ， 等 這 項 工程 來 了 ， 一定 交給 賈芸 。 賈芸 聰明 ， 一 聽 就 知道 賈府 關說 找 工作 的 人 這麼多 ， 而 在 人事 安排 上 大概 求 賈璉 遠 不如 求 王熙鳳 更 有用 。 這 個 失業 青年 學乖 了 ， 知道 賈璉 無用 ， 還是 走 王熙鳳 這 條 線 快捷 。 但是 ， 他 如何 靠近 王熙鳳 呢 ？ 賈芸 父親 死 了 ， 靠 他 養 母親 ， 母親 姓 卜 ， 有 一 個 親兄弟 叫 「 卜世仁 」 。 《 紅樓夢 》 作者 很 愛 用 諧音 漢字 影射 雙關 ， 但 都 很 隱諱 ， 不 容易 搞清楚 它 真正 的 暗示 ， 因此 引發 一 大 堆 考證 癖好 的 人 捕風捉影 起來 。 書 中 用 諧音 用 得 直接 而 毫不 猶疑 的 ， 就 是 這 一 位 「 卜世仁 」 。 「 卜世仁 」 當然 就 諧音 為 「 不 是 人 」 。 賈芸 這 舅舅 做 了 什麼 ？ 如此 讓 作者 厭恨 ， 如此 漫畫式 地 嘲諷 為 「 不 是 人 」 ？ 「 卜世仁 」 開 香料鋪 ， 賈芸 想到 一 個 法子 ， 帶 幾兩 上好 的 冰片 、 麝香 做 關說 禮物 ， 這樣 或許 可以 透過 王熙鳳 謀到 差事 。 賈芸 沒有 錢 ， 買不起 貴重 香料 ， 他 想 跟 親舅舅 賒欠 幾 兩 ， 等 差事 有 了 ， 拿到 錢 就 可以 償還 。 沒想到 這 親 舅舅 一 口 就 回絕 了 ， 說 他 這 小鋪子 立 了 合同 ， 不許 親友 賒欠 ， 還 趁機 罵 了 賈芸 一 頓 ， 說 他 遊手好閒 ， 也 不 幹 正經 事 云云 。 賈芸 氣不過 ， 就 翻 了 舊 帳 ， 說 父親 死 時 ， 他 還 年幼 ， 母親 說 舅舅 料理 喪事 ， 最後 就 侵吞 了 一 畝 地 、 兩 間 房子 的 財產 ， 害 得 孤兒寡母 連 個 容身 的 地方 都 沒有 。 這 個 「 卜世仁 」 的 底細 被 說 了 出來 ， 作者 加 在 他 身 上 的 壞 名號 也 有 了 依據 。 卜世仁 顧左右而言他 ， 還是 指責 賈芸 不 懂得 努力 ， 才 會 落得 一事無成 。 賈芸賒 欠 不 到 香料 ， 又 要 受 此 嘮叨 ， 年輕氣盛 ， 拔腳 就 要 走 。 這 舅舅 卻 不好意思 了 ， 假裝 要 賈芸 留下來 用 了 飯 才 走 ， 那 舅母 （ 不 是 人 的 老婆 ） 就 叫 起來 ， 不 是 告訴 你 家 裡 沒有 米 了 嗎 ？ 留 外甥 挨餓 不成 ？ 這 是 《 紅樓夢 》 辛酸 的 畫面 ， 走投無路 的 賈芸 ， 在 親 舅舅 親舅媽 家 裡 受 侮辱 ， 或許 也 是 落難 之後 《 紅樓夢 》 作者 親身 遭遇 過 的 記憶 吧 。 他 因此 還 如此 激憤 ， 給 這 種 人 取名叫 「 不 是 人 」 。 賈芸 到 人生 絕望 之 處 ， 低 著 頭 ， 在 街 上 亂逛 ， 一下 就 撞到 一 個 醉漢 ， 那 人 粗魯 ， 一把 揪住 賈芸 罵道 ： 「 你 瞎 了 眼 ， 碰起 我 來 了 ！ 」 聽 這 口 氣 ， 顯然 是 地方 角頭 一 類 人物 。 第一 次 看 《 紅樓夢 》 ， 想 這 賈芸 真 倒楣 ， 人間 不 好 的 事 他 全 遇上 了 。 這 醉漢 叫 倪二 ， 一 個 無賴 潑皮 ， 放 高利貸 ， 賭場 混混 ， 專 好 喝 酒 打架 。 倪二 喝 得 昏昏大醉 ， 正 要 動手 打 人 ， 賈芸 認出 是 鄰居 ， 趕緊 說 ： 老二 住手 ， 是 我 。 倪二 認出 是 賈芸 ， 就 和氣 起來 ， 問 賈芸 去 哪裡 。 賈芸 一 肚子 苦水 沒 處 訴 ， 正好 抓住 倪二 說 了 一 大 通 。 倪二 一面 大罵 「 卜世仁 」 ， 一面 十足 江湖 義氣 ， 掏出 十五 兩 三 錢 銀子 給 賈芸 ， 要 他 先 拿去 用 ， 也 不 要 利息 。 賈芸 還要 寫 借據 ， 倪二 大笑 ： 「 你 若要 寫 文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