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大部份 是 和 爸爸 工作 單位 相關 的 專業 書籍 ， 少數 幾 本 一般人 也 可以 看 的 雜 書 ， 完全 沒有 哲欣 這 個 年齡 的 孩子 看 得 懂 的 書 ， 所以 ， 在 那 間 圖書室 裡 ， 哲欣 看 自己 帶來 的 書 ， 用 自己 帶來 的 紙 筆 畫畫 ， 渴 了 用 自己 帶來 的 水杯 去 裝 水 喝 ， 累 了 趴 在 自己 帶來 的 小 枕頭 上 小睡 片刻 ， 直到 爸爸 下班 前 ， 哲欣 都 待在 那 間 圖書室 裡 。 哲欣 大學 的 國文 老師 有 次 在 課堂 上 說 了 自己 的 故事 ， 說 她 的 人生 可以 用 五 張 書桌 來 記憶 ， 第一 張 書桌 是 躱 戰爭 逃難 在 鄉間 ， 母親 在 附近 廢棄 的 學校 尋 了 一 張 破 課桌 ， 把 斷 了 的 桌腳 接起來 ， 給 她 當 書桌 作 功課 ， 用到 要 離開 時 ， 她 還 想 把 那 張 書桌 帶 著 走 呢 ， 第二 張 、 第三 張 …… 。 當時 哲欣 聽 老師 這麼 說 ， 覺得 很 新鮮 ， 一 個 人 活 了 大半 輩子 ， 到 老 時 居然 可以 簡化為 五 張 書桌 ？ 不過 這 個 故事 倒是 讓 哲欣 記牢 了 ， 此時 她 便 想起 ， 若是 她 ， 可以 用 圖書館 來 記憶 自己 的 人生 ， 雖然 是 怎麼 算 都 不 算 長 的 人生 。 爸爸 公司 的 圖書室 之後 是 中學 的 學校 圖書館 ， 那時 大約 是 教育部 或 教育局 之類 管 教育 的 公家 機關 ， 正在 推廣 讀書 運動 ， 學校 圖書館 便 配合 辦 了 閱讀 比賽 ， 看 這 一 學期 裡 誰 在 圖書館 借 書 次數 最多 ， 便 冠以 「 閱讀 達人 」 的 封號 ， 獎品 是 一 套 百科全書 。 當時 這 所 社區 高中 前段班 的 學生 都 在 拼 聯考 ， 沒有 心思 搞 課外 活動 ， 成績 不 夠 好 沒有 升學 壓力 的 學生 又 多 是 不 愛 看書 的 ， 學務處 宣傳 得 紅火 紅火 ， 學生 們 參與 的 熱度 倒是 不 高 。 哲欣 那時 正 跟 父母 鬧脾氣 ， 她 想 讀 新聞 科系 ， 但 公立 的 大學 可能 考 不 上 ， 而 私立 的 學院 差距 太 大 學費 又 貴 ， 媽媽 要 她 務實 點 ， 按照 分數 高低 填 志願 ， 熱門 大學 的 熱門 科系 上不了 ， 後段 科系 還是 可以 考慮 的 。 出於 嘔氣 ， 明明 該 拼 模擬 考 了 ， 哲欣 索性 整 天 泡 在 圖書館 裡 看 閒書 ， 看完 一 本 又 借 一 本 ， 最後 居然 讓 她 拿到 借 書 達人 的 冠軍 ， 更 幸運 的 是 ， 隔年 她 的 考運 特別 好 ， 跌破 所有人 的 眼鏡 ， 上 了 她 從未 想 過 可以 考 得 上 的 熱門 大學 熱門 科系 ， 她 心 中其實 相信 ， 是 學校 圖書館 帶給 她 的 好 運氣 。 此後 圖書館 就 像 信徒 的 聖地 般 成 了 哲欣 的 幸運 之 門 ， 讀 大學 時 準備 期末考 ， 快 畢業 時 準備 考 托福 ， 拿到 傳播 碩士 回國 後 還 曾經 打算 考 國考 ， 也 是 整 天 待在 圖書館 讀書 、 整理 資料 ， 不過 ， 後來 因為 和 湘妮 一起 合夥開 了 間 小型 的 傳播 公司 ， 從此 一頭 撞進 沒 日 沒 夜 的 工作 中 ， 整 天 像 陀螺 般 被 工作 推 著 轉 ， 身邊 只 有 客戶 和 工作 夥伴 ， 完全 沒有 時間 停下來 想想 家人 、 戀人 等等 和 工作 無關 的 事 ， 到 了 陀螺 轉 乏 了 ， 漸漸 慢下來 ， 終於 完全 停止 不 動 時 ， 已經 過 了 十 年 ， 她 輝煌 的 青春 算是 燃燒完 了 。 4 ． 那 一 次 無意 中 走進 社區 圖書館 ， 她 在 這裡 住 了 超過 十 年 ， 竟 不 知 這裡 有 座 圖書館 。 這 棟 建築 樓下 是 廿四 小時 的 超市 ， 哲欣 常 來 ， 通常 是 三更半夜 ， 拖 著 疲憊 的 身子 要 回家 洗澡 、 換 衣服 、 整理 行李 ， 稍微 瞇 一下 又 得 出門 的 時刻 ， 然後 想起 牙膏 、 衛生紙 沒 了 ， 或是 實在 渴 得 要 死 想 買 一 罐 純 果汁 喝 ， 就 叫 公司 車 停 在 超市 前 放 她 下來 ， 買 了 東西 再 自己 走 回 家 。 她 對 住家 附近 最 熟悉 的 就 是 超市 到 住處 這 段 路 了 ， 而且 是 深夜 時分 的 風景 ， 有 隻 黑色 的 瘦 貓 總是 在 電線桿 旁 覓食 ， 用 利 爪 扒開 塑膠袋 ， 舔食 塑膠袋 內 殘存 的 食物 ； 滷味攤 大約 過 一點 開始 收拾 打烊 ， 因為 空 無 路人 ， 用 水管 沖洗 騎樓 的 姿勢 十分 霸道 ， 哲欣 為 避 污水 總得 繞走 馬路 中央 ， 幸好 深夜 的 馬路 也 是 屬於 行人 的 ； 街道 底 的 大樓 警衛室 的 警衛 例行 在 打瞌睡 ， 哲欣 高跟鞋 的 啌啌聲 靠近 了 才 會 使 他 驚醒 ， 還 有 同 一 社區 隔壁 棟 的 某 先生 回家 時間 常常 和 她 差不多 ， 一 不 小心 前後 腳 走 在 社區 大門 前 的 斜坡 ， 那 人 身 上 濃重 的 菸味 酒味 便 順風 陣陣 飄過來 … … 哲欣 知道 這些 ， 她 只是 不 知道 超市 樓上 居然 有 一 座 圖書館 ， 因為 在 那些 年 間 ， 圖書館 開放 的 時間 哲欣 是 不 在 這 條 路 上 的 。 她 走進 客廳 ， 用 同 一 把 鑰匙 ， 打開 了 所有 的 抽屜 。 有 幾 個 抽屜 裡 的 東西 看起來 並 不 是 貴重 到 要 上鎖 ， 也許 因為 這 鐵櫃 的 設計 是 同 一 把 鎖 鎖上 了 所有 抽屜 吧 。 第一 層 抽屜 裡 有 幾 本 銀行 存摺 ， 飛飛 檢視 了 數字 ， 數額 都 不 大 ， 最後 一 個 提領 日期 很 統一 ， 想 是 舅舅 知道 大限 已 至 ， 自己 能 處理 的 盡量 都 處理 了 ， 餘下 這些 數額 不 去 管 它 也 損失 不 大 ， 飛飛 想起 代書 的 一 句 話 ， 「 柯 先生 的 值錢 物品 剩下 那 棟 房子 ， 不過 現在 房價 低迷 ， 要 賣 也 賣不了 好 價錢 」 ， 代書 也許 不好意思 說 ， 「 那 房子 若 小姐 要 居住 還 得 花 一 筆 錢 整修 」 。 第二 層 抽屜 有 一些 家庭 常備 藥品 ， 胃散 、 真露丸 、 感冒藥 等 ， 胃散 都 凝結成 塊 ， 感冒藥 的 外裝 也 已 發黃 ， 看似 過期 許久 ； 第三 層 抽屜 放 著 神主牌 ， 原來 舅舅 把 他 的 祖先 收 在 這兒 ， 還 有 一些 歷年 報稅 的 資料 也 放 在一起 ， 飛飛 對 自己 的 祖先 都 沒 興趣 了解 了 ， 何況 是 別人 的 祖先 。 這些 東西 都 引 不 起 她 的 興趣 。 最 下 一 層 抽屜 放 著 幾 本 舊 筆記本 ， 看起來 有點 歷史 了 ， 因為 格式 一致 反而 讓 人 不經意 留下 心思 。 飛飛 順手 拿起 最上面 一 本 ， 翻開 第一 頁 ， 看 了 幾 行 ， 發現 是 舅舅 替代 日記 的 筆記本 。 飛飛 心念 一 動 ， 上鎖 的 抽屜 要 守護 的 難道 是 這些 筆記本 ？ 她 把 整 疊 筆記本 抱出來 放到 桌几 上 ， 其他 打開 的 抽屜 又 一一 閉合 了 回去 。 6 ． 當 她 才 翻看到 第二 頁 的 第一 行 ， 突然 驚覺 閱讀 這些 筆記本 的 內容 是 件 大 工程 ， 不 是 像 她 拉開 舅舅 那 塑料布 衣櫥 的 拉鍊 ， 手指 從 右邊 到 左邊 拂 過 吊掛 的 衣服 ， 便 看完 了 衣櫥 的 所有 物品 那般 容易 ， 何況 飛飛 有 一 種 感覺 ， 從 收到 代書 信 ， 到 抵達 舅舅 的 房子 ， 以迄 大致 檢視 家屋 內 的 大小 物件 ， 其他 的 不過 是 配料 ， 這些 筆記本 才 是 主菜 ， 是 她 百里迢迢 跑 這 一 趟 的 最 重要 任務 。 雖然 才 吃 過 早餐 ， 如果 一 杯 牛奶 也 可以 算 一 頓 早餐 的話 ， 如果 她 今天 不 打算 離開 這兒 的話 ， 還 有 午餐 和 晚餐 。 童年 時 三合院 裡 生活 的 訓練 ， 「 顧 飯 頓 」 是 一一 日 中 很 重要 的 事 。 飛飛 放下 筆記本 ， 快步 走出 門 ， 別 說 鐵門 ， 連 玻璃門 都 沒 上鎖 ， 才 一 天 功夫 連 她 都 知道 屋子 裡 沒有 什麼 貴重 物品 了 ， 何況 是 舅舅 廿 年 的 鄰居 ， 上鎖 不 上鎖 一點 也 不 重要 。 提 著 從 便利商店 採購回來 的 一 大 袋 食物 ， 飛飛 準備 找 一 個 讓 自己 最 適合 的 場所 與 姿勢 ， 環顧 四周 ， 若 在 客廳 大約 就 是 正 對 電視 那 個 三人座 的 中間 位置 ， 左邊 可以 放 筆記本 ， 右邊 可以 放 食物 ， 水杯 放 在 桌几 上 ， 伸手 可 即 。 於是 飛飛 坐 在 那 略微 凹陷 的 籐椅 上 ， 卅 度 以上 高溫 的 炎夏 ， 在 城市 也許 整 天 開 著 冷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