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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 為 重心 。 現在 流行 著 一 句 話 說 : ﹁ 家 有 一 老 , 如 有 一 寶 。 ﹂ 那 是 因為 老人 有 豐富 的 生活 經驗 , 所以 變成 了 家庭 的 重心 , 這 個 重心 並 不 來自於 他 的 體能 , 而 來自於 他 的 生命 經驗 。 當 年輕人 慌張 或者 心浮氣躁 的 時候 , 就 可以 從 老人 或 長輩 身 上 得到 穩定 的 力量 , 所以 重心 其實 跟 穩定 有關 。 同樣 的 , 我 想 我們 的 社會 也 需要 重心 。 有時候 不禁 想 問 : 我們 社會 的 重心 在 哪裡 ? 當 社會 裡 發生 了 煩躁 的 事 , 當 社會 裡 發生 了 不安 的 事 , 當 社會 裡 發生 了 族群 或者 各 種 階層 的 對立 時 , 會不會 有 一些 聲音 出來 , 能 讓 大家 覺得 穩定 、 有 力量 。 譬如 西方 世界 有 個 很 明顯 的 現象 , 宗教界 的 人士 出面 講話 時 , 大家 會 尊敬 他 , 他 就 是 社會 的 重心 。 我 記得 小時候 所 住 的 台北 大龍峒 這 個 社區 , 有 一些 所謂 的 士紳 階層 , 他們 德高望重 , 出來 講話 的 時候 大家 會 聽 他們 的 話 , 這 個 也 是 所謂 的 重心 。 有時候 看到 一 個 位置 這麼 重要 的 國會 殿堂 裡 , 吵架 、 打架 得 一塌糊塗 , 那 時候 就 很 盼望 有 一 個 人 出來 講 些 話 , 大家 可以 因為 他 的 言語 而 安靜下來 — — 可是 我們 還 沒有 看到 這樣 的 人物 出現 。 我們 因此 就 會 發現 : 如果 一 個 社會 失去 了 重心 , 個人 的 重心 其實 就 非常 難 把握到 。 從 這 一 章 所 談到 ﹁ 重心 ﹂ , 我 會 希望 大家 一起 來 做 比較 深刻 的 反省 , 從 我們 個人 身體 重心 的 思考 , 延伸 去 尋找 家庭 的 重心 、 社會 的 重心 , 以及 我們 國家 的 重心 。 如果 這 個 重心 變成 一 個 大家 共同 的 渴望 , 最後 才 會 有 超越 在 權力 或 財富 之上 的 、 一 個 更 高 的 心靈 力量 , 成為 我們 整 個 社會 的 重心 。 我 希望 有 很多 朋友 與 我 一樣 , 長久 期待 盼望 的 事情 , 就 是 重心 的 出現 。 林懷民 為 羅曼菲 編作 的 《 輓歌 》 (1989) 攝影 : 劉振祥 提供 : 雲門舞集 牽 手 與 擁抱 珍愛 己身 身體 的 記憶 17 在 黑暗 裡 我 嘗試 用 自己 的 手 去 認識 自己 的 身體 , 每 一 個 關節 , 每 一 寸 肌肉 , 每 一 片 皮膚 與 毛髮 — — 我 的 身體 , 我 如此 陌生 。 在 一 系列 關於 身體 美學 的 探討 裡 , 我 從 愛 自己 的 身體 開始 談起 。 這 個 身體 , 是 指 個人 的 身體 , 一 個 即便 整 個 宇宙 、 整 個 世界 只 剩下 你 一 個 人 了 , 你 還要 學會 去 愛 的 身體 , 那 是 一 個 非常 純粹 、 獨立 的 人體 。 我 會 從 單一 個體 開始 探討 的 原因 , 是 因為 唯有 一 個 完全 健康 的 個人 , 才 有 能力 去 愛 他人 或 幫助 他人 。 所以 前面 的 篇章 中 , 我們 希望 大家 從 呼吸 裡 找到 自己 , 從 身體 的 重心 裡 找到 自己 。 我們 一直 都 在 談 ﹁ 自己 ﹂ , 大家 好像 會 覺得 談 太多 ﹁ 自己 ﹂ , 是 不 是 太 自私 了 ? 我們 的 社會 裡 , 大家 常常 覺得 自私 是 不 好 的 , 似乎 這 個 人 不 關心 別人 , 只 關心 自己 。 可是 我 有 一 個 不同 的 看法 , 我們 如果 不 是 一 個 充分 完整 的 個人 , 沒有 真正 瞭解 自己 , 沒有 真正 愛 自己 , 讓 這 個 自己 處在 一 個 委屈 的 狀態 中 , 那麼 我們 對 別人 的 愛 , 其實 很 難 是 健康 的 。 我 再 強調 一 次 , 希望 每 一 位 朋友 能夠 挪出 部分 時間 , 善加 照顧 自己 的 身體 : 做做 健康 檢查 ; 或是 有氧舞蹈 也好 , 游泳 也好 , 你 在 鍛鍊 自己 的 身體 ; 打坐 、 瑜珈 也 可以 , 你 在 修養 自己 的 身體 ; 這 個 身體 因此 達到 身 、 心 、 靈 全部 的 完美 之後 , 才 是 我們 跨出 去 愛 其他 人 身體 的 階段 。 我 會 這樣 講 的 原因 , 是 我 不 相信 一 個 人 在 身體 不 健康 的 狀況 下 , 會 有 能力 擔待 其他 人 的 身體 。 記得 有 一 次 , 我 與 朋友 一塊 爬 阿里山 。 自己 那 時候 很 年輕 , 個性 也 急 , 下山 的 途中 我 在 山路 上 跑 得 很 快 。 通常 接受 東方 傳統 教養 熏陶 長大 的 人 , 他們 的 行為 舉止 , 也 就 是 肉體 上 所有 的 舉動 , 都 會 有 一 種 文化 涵義 在 裡面 , 都 有 一 種 美 。 我 特別 記得 母親 那 一 輩 人 , 都 是 在 比較 傳統 的 教養 裡 長大 的 。 當 她們 參加 宴會 或 要 外出 時 , 一定 非常 在意 自己 身體 的 美 。 當時 婦女 流行 穿 旗袍 , 我 到 現在 都 很 佩服 她們 可以 穿上 那樣 的 衣服 , 因為 從 脖子 開始 , 她們 就 被 緊緊 地 包裹住 。 我 記得 母親 旗袍 的 領子 好 高 好 高 , 裁縫 用 兩 片 布 包住 一 片 像 塑膠片 的 東西 , 有意 地 將 脖子 整 個 夾住 。 所以 結果 是 什麼 呢 ? 我 跟 母親 一塊 去 吃 喜酒 , 兩三 個 小時 裡 她 的 脖子 永遠 挺 著 —— 也 不可能 不 挺 , 因為 兩 片 領子 撐住 了 她 的 脖子 。 然後 夏天 流汗 浸到 領子 上 , 她 回到 家 裡 以後 , 會 用 毛巾 慢慢 地 把 印 在 領子 上 的 汗漬 擦 乾淨 , 就 是 講究 到 這 種 程度 。 旗袍 的 腰身 也 是 完全 按照 身材 剪裁 而 成 , 我 知道 她 在 宴席 上 , 即使 端上來 的 是 她 最 愛 吃 的 菜色 , 她 也 淺 嚐 而已 , 因為 一 多 吃 胃部 就 會 凸出來 , 那時 旗袍 的 布料 大概 都 是 薄薄 的 純 絲 , 身 上 哪裡 凸 了 一 塊 都 看 得 很 清楚 。 母親 那 一 輩 對 自己 身體 的 要求 和 講究 , 讓 我 感覺到 他們 是 從 教養 裡 鍛鍊出 這 種 絕對 端莊 、 穩定 的 身體 , 自制力 也 很 強 , 那麼 這般 的 身體 美學 到底 屬於 肉體 層面 還是 精神 層面 呢 ? 我們 可以 說 , 她 的 肉體 經由 這樣 的 教養 跟 訓練 而 呈現出 一 個 精神性 , 我們 稱 這 個 精神性 為 ﹁ 端莊 ﹂ 。 我們 看 前 一 代 女子 拍 的 照片 , 覺得 她們 那 時代 女性 都 好 端莊 哦 ! 現在 女孩子 的 照片 , 可能 斜 著 歪 著 照 的 都 有 。 我 跟 朋友 解釋 , 以前 女性 穿 的 那 種 衣服 緊 得 不得了 , 想 不 端莊 都 不行 , 根本 就 沒有 辦法 歪 。 她們 連 沙發 都 沒辦法 坐 , 整 個 人 會 陷下去 , 所以 最 適合 的 就 是 傳統 中國 花梨 木椅 , 坐 在 上面 整 個 身體 是 被 架高 的 , 顯出 一 種 絕對 的 穩定 、 端正 、 甚至 是 正經八百 。 我 相信 今天 年輕 的 一 代 可能 很 難 接受 上 一 段 所 說 的 美 , 因為 年輕 一 代 接受 的 是 一 種 輕鬆 、 活潑 、 甚至 帶 一點 調皮 的 精神性 , 於是 他們 的 肉體 和 精神 一起 改變 了 , 他們 的 身體 可以 隨意 歪倒 在 沙發 上 。 現在 的 學生 , 即使 跟 我 這樣 的 老師 在一起 , 他們 都 覺得 反正 你 親和力 很 高 , 拍照 時 就 在 你 後面 做 鬼臉 , 或者 巴 著 你 肩膀 。 他們 不會 認為 端莊 是 美 , 而 覺得 活潑 是 美 , 俏皮 是 美 ; 所以 他們 的 身體 有 和 上 個 世代 截然不同 的 舉動 , 臉 上 也 有 不同 的 表情 。 肉體 的 美 跟 精神 的 美 其實 是 分 不開 的 , 我 覺得 應該 以 一致 的 美學 來 看待 它們 。 解放 的 身體 美學 身體 的 記憶 42 我 的 身體 隨著 我 的 旅行 , 閱讀 , 有 了 日本 、 有 了 印度 、 有 了 法國 、 有 了 美國 、 當然 , 也 有 了 台灣 … … 我們 談到 肉體 的 美 與 精神 的 美 分 不 開來 , 意思 是 說 , 肉體 美 是 一 個 外在 藉著 生理 條件 呈現出來 的 狀態 , 精神 美 則 是 背後 的 文化 元素 , 我們 一定 是 在 一 個 特殊 的 文化 元素 裡 來 塑造 這 個 肉體 。 我 的 身體 因為 在 台灣 長大 , 所以 它 基本 上 有 一些 傳統 中國 的 、 儒家 的 某些 訓練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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