親戚 關係 往 上 攀援 ， 從 窮 居 寺廟 的 落魄 書生 到 有 前後 喝 道 坐轎 的 官員 。 賈雨村 和 甄士隱 ， 一 起 一 落 ， 作者 好像 也 想 藉 這 兩 個 人 說 一 說 人生 裡 看盡 「 起 、 落 、 真 、 假 」 的 啼笑皆非 吧 。 四 、 馮淵 __UNDEF__ 四 __UNDEF__ 馮淵 __UNDEF__ __UNDEF__ 馮淵 被 打死 了 ， 我們 沒有 機會 知道 ， 如果 他 真的 娶 了 英蓮 ， __UNDEF__ 會 像 他 自己 說 的 一 對 一 的 與 英蓮 長久 相處 嗎 ？ 或者 ， 馮淵 也 只是 在 幻想 一 種 改變 ， __UNDEF__ 並 不 真正 清楚 他 自己 的 性向 、 愛慾 會 如何 發展 。 馮淵 這 個 人物 在 《 紅樓夢 》 第四 回 出現 ， 沒 多久 就 被 打死 了 ， 讀 《 紅樓夢 》 的 人 很少 注意到 他 ， 研究 《 紅樓夢 》 的 學者 也 幾乎 不 曾 討論 過 他 。 馮淵 是 一 個 小 鄉宦 的 兒子 ， 十八 、 九 歲 ， 父母 都 死 了 ， 守 著 家 裡 一些 田產 過日子 。 馮淵 十八 、 九 歲 ， 大概 是 我們 今天 高三 或 大一 學生 吧 ， 書 上 說 他 「 酷愛 男風 ， 不 好 女色 」 ， 這 很 像 今天 的 青年 酷兒 同志 ， 不 喜歡 交 女朋友 ， 結交 許多 BF （ Boy Friend ） ， 跑 gay bar ， 或者 也 常 去 同志 轟趴 。 馮淵 的 同性戀 性向 ， 卻 在 第四 回 中 ， 因為 碰到 「 英蓮 」 ， 有 了 一百八十 度 的 轉變 。 英蓮 是 甄士隱 的 女兒 ， 五 歲 的 時候 被 傭人 帶去 看 元宵節 花燈 ， 傭人 大意 ， 英蓮 就 被 人口 販子 拐走 了 。 人口 販子 又 打 又 折磨 ， 英蓮 受盡 苦頭 ， 經過 七 、 八 年 ， 十二 歲 上下 ， 也 長成 美麗 的 少女 了 。 人口 販子 養 了 幾 年 ， 覺得 可以 賣得 好 價錢 了 ， 就 帶到 他鄉 去 販賣 。 結果 「 酷愛 男風 」 的 馮淵 一 眼 就 看上 了 英蓮 ， 馮淵 發誓 娶 了 英蓮 ， 以後 再 也 不近男色 。 大家 都 覺得 這 是 奇緣 ， 也 是 好 姻緣 ， 馮淵 準備 三 天 後 好 日子 ， 就 正式 迎娶 。 沒想到 人口 販子 貪婪 ， 拿 了 馮淵 的 錢 ， 又 把 英蓮 二 次 轉賣給 豪族 薛家 的 獨子 薛蟠 。 薛蟠 家族 是 小說 裡 四 大 家族 的 首富 ， 薛蟠 父親 早 死 ， 母親 是 九 省 統制 王子騰 的 親 妹妹 ， 與 賈寶玉 的 母親 王 夫人 也 是 嫡親 姊妹 。 賈家 、 薛家 、 王家 ， 三 大 家族 豪門 的 護佑 寵溺 ， 薛蟠 這 個 十幾 歲 的 男孩 當然 也 是 為所欲為 ， 是 一 個 典型 被 寵 到 無法無天 的 富二代 。 薛蟠 一 見 英蓮 ， 也 愛不釋手 ， 當然 不會 允許 馮淵 來 要 人 。 人口 販子 把 英蓮 賣 了 兩 次 ， 錢 一 到手 就 跑 了 。 馮淵 日期 一 到 ， 來 接 英蓮 ， 薛蟠 哪裡 肯 放手 ， 兩 方 爭執 起來 ， 薛蟠 喝 令 家 中 豪奴 一 陣 亂 打 ， 就 把 馮淵 給 打死 了 。 小說 裡 一 出場 還 不 到 一 頁 就 死 了 ， 馮淵 這 角色 自然 沒有 人 重視 。 《 紅樓夢 》 一 開始 就 說 ， 有 前世 因果 的 魂魄 ， 都 要 托 生 為 人 ， 來 人間 經歷 一 番 際遇 。 但是 看來 馮淵 的 際遇 少 得 可憐 ， 他 與 英蓮 的 緣分 也 短 得 可憐 。 英蓮 五 歲 被 拐賣 ， 吃盡 苦頭 ， 好不容易 遇到 一 個 「 不 好 女色 」 的 酷兒 ， 又 一心 要 改變 性向 ， 專心 就 愛 英蓮 這 一 女子 。 大家 覺得 是 奇緣 ， 英蓮 自己 也 覺得 可以 從此 脫離 苦海 。 卻 沒想到 事與願違 ， 馮淵 被 打死 ， 英蓮 又 落入 外號 「 呆霸王 」 的 薛蟠 手 中 。 英蓮 ， 很多 人 認為 是 「 應 憐 」 諧音 ， 作者 也 似乎 對 這 個 人物 頗多 憐憫 。 英蓮 跟 了 薛蟠 ， 改名 香菱 ， 在 全 書 中 是 一 個 重要 的 角色 。 她 後來 隨 薛蟠 進京 ， 薛蟠 的 妹妹 就 是 聰慧 得體 的 薛寶釵 。 香菱 一度 住進 大觀園 ， 認識 賈寶玉 、 林黛玉 ， 與 一些 十五 歲 上下 極 優秀 的 少年 為 朋友 ， 學習 讀書 、 寫 詩 ， 有 一 段 快樂 的 青春 時光 。 馮淵 雖然 在 小說 裡 戲分 不 多 ， 一 出場 不久 就 死 了 ， 卻 留給 我 很 深 的 印象 。 《 紅樓夢 》 裡 主要 書寫 的 人物 許多 是 青少年 ， 大概 都 像 馮淵 ， 都 在 十五 歲 上下 。 十八 歲 的 馮淵 已經 算是 年長 的 了 ， 薛蟠 出場 時 大概 也 只 有 十五 歲 ， 都 是 今天 高中生 的 年齡 。 今天 的 高中生 會 做 什麼 事 ？ 可能 父母 老師 都 不 清楚 。 我們 讀 小說 ， 讀到 馮淵 這 個 男孩子 整 天 混 gay __UNDEF__ bar ， 跟 一些 酷兒 玩 得 不亦樂乎 ， 或許 會 有 鄙夷 的 偏見 。 然而 《 紅樓夢 》 的 作者 好像 很 寬容 ， 他 也 據實 描寫 到 馮淵 這 個 同性戀 青少年 ， 不 知道 為什麼 ， 遇見 了 十二 歲 的 英蓮 ， 一下子 就 愛上 了 這 女孩 ， 決心 把 長年 同性戀 的 習慣 都 改變 了 。 所以 ， 《 紅樓夢 》 的 作者 是 在 寫 同性戀 的 改變 嗎 ？ 或者 其實 以 他 的 人生 觀察 ， 青少年 的 時期 ， 有 可能 連 性向 都 不 確定 。 馮淵 自己 也 不 知道 ， 為什麼 從 「 不 好 女色 」 忽然 愛上 了 英蓮 。 三百 年 前 ， 《 紅樓夢 》 的 作者 沒有 為 任何 一 個 人物 角色 貼 標籤 的 想法 ， 沒有 異性 、 同性 的 二分法 ， 他 真實 看待 每 一 個 人 的 多重 可能性 ， 才 使 一 本 三百 年 前 的 小說 ， 比 今日 許多 所謂 的 「 文學 」 更 接近 現代人 的 生活 現實 。 馮淵 被 打死 了 ， 我們 沒有 機會 知道 ， 如果 他 真的 娶 了 英蓮 ， 會 像 他 自己 說 的 一 對 一 的 與 英蓮 長久 相處 嗎 ？ 或者 ， 馮淵 也 只是 在 幻想 一 種 改變 ， 並 不 真正 清楚 他 自己 的 性向 、 愛慾 會 如何 發展 。 《 紅樓夢 》 的 作者 在 書寫 青少年 的 性 傾向 時 ， 特別 沒有 固定 的 概念 ， 不只 馮淵 如此 ， 為 搶奪 英蓮 打死 馮淵 的 薛蟠 更 是 如此 。 薛蟠 為了 搶奪 一 個 女孩 ， 打死 了 馮淵 ， 我們 很 可能 以為 薛蟠 有 多麼 愛 英蓮 ， 得到 英蓮 後 ， 一定 好好 珍惜 疼愛 。 事實 上 ， 作者 讓 我們 看到 ， 以後 的 發展 卻 完全 相反 。 薛蟠 得到 英蓮 ， 幾 天 後 就 忘 在 腦 後 。 打死 馮淵 ， 人命 官司 有 家族 大人 護佑 關說 ， 他 仍然 如 無事人 一樣 到處 玩耍 。 不多久 ， 薛蟠 隨 母親 妹妹 到 京城 ， 住在 賈寶玉 家 ， 認識 一 群 同樣 年齡 的 富 二 代 官 二 代 的 青少年 ， 有 了 同伴 ， 變本加利 ， 玩 得 更 凶 。 假借 上學 ， 在 學堂 裡 用 錢 誘惑 學弟 ， 金榮 是 他 的 同性 愛人 ， 除此之外 ， 又 包養 了 兩 個 十 歲 左右 的 清秀 小學弟 ── 「 香憐 」 和 「 玉愛 」 ， 學堂 裡 為了 爭風吃醋 還 大打出手 （ 第九 回 ） 。 這 是 《 紅樓夢 》 的 真實 青少年 世界 ， 他們 玩 的 性愛 遊戲 ， 不比 今天 的 同 年齡 男孩子 要 規矩 。 過 一會兒 ， 秋紋 、 碧痕 兩 個 大 丫頭 提 了 水 回來 ， 看到 小紅 在 屋 裡 給 寶玉 倒 茶 ， 很 不 是 滋味 。 她們 即刻 發現 ， 原來 小紅 把 她們 支使開 去 提 水 ， 是 存心 要 找 機會 單獨 靠近 寶玉 ， 秋紋 就 劈頭 罵 了 一 句 ： 「 沒 臉面 的 下流 東西 ！ 」 這些 丫頭 此時 大約 是 十五 歲 上下 ， 有的 是 簽 了 賣身契 的 ， 雖然 還 是 青春 少女 ， 她們 卻 都 是 沒有 未來 的 人 。 《 紅樓夢 》 作者 寫 這些 丫頭 充滿 悲憫 ， 深情 之 處 不會 比 寫 寶釵 、 黛玉 、 探春 這些 小姐 要 少 。 大觀園 是 一 個 青春 王國 ， 裡面 住 著 都 是 十幾 歲 的 少女 ， 加上 寶玉 一 個 十三 歲 的 少年 。 公子 、 小姐 是 青春 ， 丫頭 們 也 正 是 青春 ， 像 一 群 國中 年齡 的 青少年 ， 韶華 正 盛 。 作者 心疼 她們 ， 像 在 春天 綻放 的 花朵 ， 沒有 主僕 之 分 ， 沒有 世俗 貴賤 ， 一樣 歲月如金 ， 然而 她們 的 青春 都 是 沒有 未來 的 。 黛玉 也 沒有 未來 ， 自從 九 歲 母親 死亡 ， 走進 賈府 ， 依靠 外祖母 ， 接下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