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行 那 次 。 我 當 過 一 段 時間 產業 記者 ， 幸運 的 是 ， 無論 在 上市 公司 認識 的 經營 者 或是 我 的 同事 們 ， 都 對 我 這 股票 白癡 極為 包容 。 我 離職 轉到 《 中國時報 》 跑 文化 新聞 時 ， 正 值 台灣 股市 一 飛 衝天 的 大 多頭 時光 ， 業界 出手 豪闊 。 大家 為 我 送行 ， 到 一 家 昂貴 的 鐵板燒 吃 套餐 ， 其中 有 菲力 牛 ， 我 搖頭 說 不 吃 牛肉 ， 作東 的 主任 滿 臉 遺憾 ： 「 那 —— 只好 把 妳 這 一 份 分給 大家 囉 ？ 」 我 聽 大家 嘖嘖稱頌 ， 第一 次 感到 不 吃 牛肉 是 件 可惜 的 事 。 結婚 後 我 就 開戒 了 ， 反正 已經 嫁出去 啦 ！ 但 大概 被 制約 了 ， 買菜 時 還是 自動 避開 牛肉 ， 只 在 餐廳 裡 吃 。 倒是 過去 有 十 年 時間 我們 家 幾乎 不 開伙 ， 偶爾 週末 興致 來 想 在 家 吃 ， 但 小家庭 一 餐 的 菜 很 難 買 ， 太多 配料 會 浪費掉 ， 於是 多半 選擇 牛排 、 炸 蝦 、 燙 花椰 、 玉米筍 這樣 的 簡單 組合 。 有 次 大哥 大嫂 來 ， 我 以 此 招待 ， 他們 十分 配合 ： 「 我們 也 要 海陸 。 」 煎 牛排 的 訣竅 ， 我 認為 就 是 選 好 的 牛排 ， 不要 太 薄 ， 有點 油花 。 常溫 下 靜置 一 段 時間 ， 不要 醃 ， 大火 煎 三十 秒 ， 翻 面 ， 翻 個 幾 次 ， 感覺 表面 微 酥 即 起鍋 ， 放 瓷盤 上 ， 沾 點 海鹽 、 黑 胡椒 即可 。 我 跟 兒子 這 點 很 像 ， 都 不 喜歡 雜七雜八 的 沾醬 破壞 原味 。 不過 ， 那 久 未 更新 的 「 今日 特餐 」 被 二哥 一 唸 ， 我 倒 真的 心虛 起來 ， 趕緊 擦掉 ， 換 一 套 當天 的 新 菜色 ， 又 不 是 整 天 在 吃 龍蝦 ， 何況 兒子 下 過 禁奢令 的 。 有 個 週日 去 美福 買 了 特價 鮑魚 回來 ， 當晚 試做 了 鹽 烤 ， 裝 便當 時 順手 放 了 一 枚 進去 。 第二 天 兒子 告訴 我 ， 不要 帶 太 奢侈 的 食物 去 學校 ， 同學 看 了 不 好 。 喔 ， 他 說 得 不錯 ， 是 我 思慮 不周 ， 便 隨口 問 他 ： 「 同學會 看 你 的 便當 嗎 ？ 」 「 會 呀 。 」 老天 ， 我 的 壓力 更 大 了 ！ 我 想起 他 國三 基測 前 不久 ， 腳底 蜂窩性 組織炎 住院 一 週 ， 把 我們 急死 了 。 他 卻 氣定神閒 ， 靜靜 在 病床 上 看書 ， 中午 吃 醫院餐 時 還 自顧 笑 起來 。 問 他 笑 什麼 ， 他 說 ： 「 想到 現在 學校 裡 ， 我 同學 正 對著 營養 午餐 ， 吸 口 氣 說 ： 君 要 臣 死 ， 臣 不得不 死 ！ 」 我 也 噗哧 笑出來 ： 「 你們 這些 死 孩子 ！ 」 但 那 「 營養 午餐 」 有 多 難吃 可想而知 ， 可憐 他 從 國小 一路 吃到 國中 ， 也 沒 跟 我 抱怨 。 等 我 開始 做 便當 ， 有 朋友 問 ： 「 他 真的 願意 乖乖 帶 便當 ？ 」 「 喂 ， 太 小看 我 了 ！ 我 的 便當 很 好吃 好 嗎 ？ 」 我 絞盡腦汁 搜尋 食譜 、 改進 廚藝 ， 卻 不 曾 想到 ， 孩子 長大 了 ， 在 同儕 間 有 不同 的 壓力 ， 「 不要 太 奢侈 」 是 他 給 我 的 建議 。 「 怎麼樣 算 太 奢侈 ？ 」 他 笑 一 笑 ： 「 光 是 帶 牛肉 ， 他們 就 會 叫 『 吃 那麼 好 』 了 。 」 「 牛肉 也 不行 ？ 」 「 其實 平常 還好 啦 ， 同學 只是 喜歡 亂 開玩笑 ， 但是 龍蝦 、 鮑魚 就 真的 太 過分 了 。 」 「 我 可 沒有 給 你 帶 龍蝦 ！ 」 好吃 的 食物 只 在 尋常 ， 尤其 便當 食物 須 耐 蒸 ， 一 年 多 做 下來 ， 更 確定 了 最 恰當 、 最 耐吃 的 便當菜 ， 真 只 是 家常菜 。 吃 ， 真是 收買 人心 的 不二法門 啊 ！ 連 老公 也 變 得 興奮 莫名 ， 一 副 苦盡甘來 的 模樣 。 一 年 五十二 個 禮拜 ， 每 禮拜 五 個 便當 ， __UNDEF__ 不 考慮 寒暑假 的話 ， 三 年 ， 我 大約 必須 做 七百八十 個 便當 ！ 那 種 單純 的 快樂 記憶 一定 像 顆 種子 一樣 埋 在 我 的 心 裡頭 ， __UNDEF__ 一旦 陽光 、 水分 條件 充足 時 ， 便 冒出 芽 來 。 有時 覺得 ， 站 在 廚房 裡 的 我 ， 其實 仍然 是 那 個 拿 著 芭樂 切 切 切 ， __UNDEF__ 叫喊 著 ： 「 賣 企 歸 湯 喔 ！ 」 的 小女孩 啊 。 「 蒸 」 的 閩南語 讀作 「 炊 」 ， 我 真 喜歡 這 個 「 炊 」 字 ， __UNDEF__ 有 炊煙 處 即 有 人家 ， 這 字眼 飽含 家 的 溫暖 。 廚房 裡 祥霧 掩 擁 寶塔 般 的 蒸籠 ， 迷濛 氤氳 著 糯米 的 香氣 ， __UNDEF__ 回 想 起來 ， 那 是 富足 豐美 、 「 炊 金 饌 玉 」 的 童年 啊 。 買 過 好幾 個 造型 各 異 的 定時器 ， __UNDEF__ 用來 計算 做 鬆餅 的 時間 、 煮 蛋 的 時間 ， __UNDEF__ 還 有 ， 計算 泡 澡 的 時間 、 做 體操 的 時間 、 彈琴 的 時間 … … 。 感覺 生活 不斷 地 歸零 ， 我 很 喜歡 定時器 。 卷 二 __UNDEF__ 陶淵明 種 的 是 什麼 豆 ？ 熟稔 廚事 ， 才 懂得 食物 的 真 滋味 。 食物 本身 大部分 都 是 天生麗質 的 ， 只要 不 把 它 「 弄 難吃 」 。 虔敬 之 心 對待 ， 自然 能 做出 好吃 的 菜 — — 這 是 心法 。 實踐 之 道 ， 每 一 道 菜 都 須 在 內心 琢磨 了 才 下鍋 ， 連 蔥花蛋 也 不 馬虎 。 荸薺 __UNDEF__ 有 人 在 討論區 哀號 ： 「 真的 沒有 比較 方便 的 辦法 嗎 ？ 」 底下 的 回應 ： 「 你 用 啃 的 吧 ！ 」 這 是 討論 荸薺 該 怎麼 削 皮 ， 我 闔上 iPad ， 真的 拿 它 沒辦法 呀 。 做菜 時 的 常備 作料 ， 除了 蔥 、 薑 、 蒜 ， 還 有 一 樣 ， 我 上 超市 常 會 帶上 一 小 包 ， 那 就 是 荸薺 。 做 獅子頭 或 各 種 鑲 肉 得 用 它 ； 「 魚香 」 菜系 裡 ， 魚香 茄子 、 魚香 烘 蛋 、 魚香 肉絲 都 派 得 上 用場 ； 它 還 跟 豆腐 、 雞丁 、 蝦仁 等等 食材 合拍 。 因為 質感 脆 爽 清甜 ， 在 蔬果 中 獨樹一格 。 所有 軟 爛 的 食物 ， 碎肉 、 豆腐 等等 ， 跟 荸薺 配 在一起 ， 口感 便有 了 層次 ； 一 灘 調味 醬料 裡 ， 有 了 碎 荸薺 藏身 其中 ， 便 不致 黏 乎乎 面目 模糊 。 荸薺 讓 我 想到 國樂 裡 的 三弦 ， 三弦 音色 尖銳 明亮 ， 有些 現代 民樂 改用 音色 較 柔和 的 中阮 取代 ， 然而 江南 絲竹 及 一些 地方 樂曲 ， 一旦 少 了 三弦 ， 我 便 覺得 少 了 什麼 ， 它 特別 突出 ， 卻 又 不可或缺 。 荸薺 之為 用 ， 亦 是 如此 。 不過 荸薺 這 個 小 東西 ， 處理 起來 有點 麻煩 。 荸薺 是 球莖 ， 在 超市 裡 買到 時 多半 上頭 還 帶 土 。 洗淨 露出 平滑 的 表面 上 ， 卻 有 一圈圈 環節 ， 形狀 多半 不 規則 ， 且 有 鳥嘴狀 的 頂芽 、 側芽 ， 拿 削皮刀 削 它 ， 兩三 下 便會 遇到 「 癥結 」 ， 先 跳過 ， 之後 再 拿 水果刀 鑽 之 、 挖 之 ， 真是 耗時間 。 一定 有 比較 簡便 的 辦法 吧 ？ 上網 Google 看看 ， 哇 ！ 還 真 有 不少 人 討論 這 個 問題 。 多半 說 身體 用 削刀 ， 頭尾 用 小刀 ， 這 不 是 廢話 嗎 ？ 有 說 「 配製 二○％ 的 氫氧化鈉 溶液 ， 加熱 至 沸騰 後 投入 荸薺 ， 處理 四 至 五 分鐘 後 撈出 ， 在 清水 中 搓擦 ， 並 加入 二％ 鹽酸 中和 六 分鐘 … … 」 這 …… 還 能 吃 嗎 ？ 有 教 人 用 啃 的 ， 也 有 人 非常 認命 地 說 ： 「 只 能 用 小刀 慢慢 削 。 」 還 有 人 寫道 ： 「 用 小 的 瓜 刨刨 。 」 瓜 刨刨 是 什麼 東 東 ？ 再 Google 圖片 看看 ， 那 是 大陸 說法 ， 就 是 那 種 有 小 孔 的 刨絲刀 啦 ！ 看來 最 笨 的 辦法 ， 仍舊 是 最 好 的 辦法 ， 人 生 多少 事 ， 一如 處理 荸薺 啊 。 荸薺 又 稱 馬蹄 ， 是 因為 形似 而 得名 。 我 每 吃 港式 點心 必 點 馬蹄條 。 多 年 前 在 美國 念書 ， 心情 一 煩 就 想 弄 吃 的 ， 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