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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 是 哪 年 的 標題 ? 頭 一 次 變革 時期 還是 白衛軍 幾 次 暴動 當中 ? 這 是 哪 年 的 指示 ? 去年 的 ? 前年 的 ? 他 生平 只有 一 次 讚許 過 這 種 決斷 的 言辭 和 這 種 率直 的 思想 。 難道 僅 為 那 一 次 不慎 的 讚許 , 多 年 之內 只 能 聽到 這些 一成不變 的 狂妄 吶喊 和 要求 , 他 就 得 付出 再 也 聽 不 到 來自 生活 的 任何 聲音 的 代價 嗎 ? 況且 這些 吶喊 和 要求 是 不合 實際 的 , 難於 理解 並 無法 實踐 的 。 難道 他 因為 一時 過分 心軟 便 要 永遠 充當 奴隸 嗎 ? 不 知 從 何處 撕下來 的 一 頁 工作 報告 落在 他 眼前 。 他 讀道 : __UNDEF__ __UNDEF__ 有關 饑餓 的 情報 表明 地方 組織 嚴重 玩忽職守 。 濫用 權力 的 事實 暴露 無遺 , 投機倒把 活動 十分 猖獗 , 然而 當地 工會 委員會 都 幹 了 什麼 ? 城市 和 邊區 的 工廠 委員會 都 幹 了 什麼 ? 如果 我們 不 對 尤里亞金 至 拉茲維利耶 地區 和 拉茲維利耶 至 雷巴爾克 地區 的 商店 倉庫 進行 大規模 地 搜查 , 不 採取 直至 將 投機倒把 分子 就地 槍決 的 恐怖 手段 , 便 無法 把 城市 從 饑餓 中 拯救 出來 。 「 多麼 令 人 羡慕 的 自我 陶醉 啊 ! 」 醫生 想 。 「 還 談 什麼 糧食 , 如果 自然界 裡 早已 不 長 糧食 的話 ? 哪兒 來 的 有產階級 , 哪兒 來 的 投機倒把 分子 , 如果 他們 早已 被 先前 的 法令 消滅 了 的話 ? 哪兒 來 的 農民 , 哪兒 來 的 農村 , 如果 他們 已經 不復 存在 的話 ? 難道 他們 忘記 自己 先前 的 決定 和 措施 早已 徹底 完蛋 了 嗎 ? 什麼 人 才 能 年復一年 地 對 根本 不 存在 的 、 早已 終止 的 話題 侃侃而談 , 而 對 周圍 的 一切 視而不見 , 一無所知 呢 ? 」 醫生 一 陣 頭暈 , 失去 知覺 , 倒 在 人行道 上 。 等 他 甦醒 過來 , 旁人 把 他 從 地 上 攙 起來 , 要 把 他 送到 他 要 去 的 地方 。 他 道 了 謝 , 謝絕 別人 的 好意 , 說 他 只要 走到 街 對面 就 行 了 。 4 __UNDEF__ 他 又 爬上 樓 , 打開 拉拉 住所 的 門 。 樓梯 口 還 很 亮 , 一點 不 比 他 頭 一 次 上樓 時 暗 。 他 發現 太陽 並 沒 催 他 , 心 裡 很 高興 。 開門聲 引起 屋 裡 一 陣 騷動 。 沒 住 人 的 空 房間 迎接 他 的 是 打翻 罐頭盒 的 哐啷聲 。 一隻隻 老鼠 整 個 身子 撲通 掉 在 地板 上 , 四下 逃竄 。 醫生 很 惱恨 , 竟 無法 對付 這 群 可惡 的 東西 。 它們 大概 太多 了 。 要 想 在 這裡 過夜 , 先 得 防備 老鼠 , 躲進 一 間 門 能 緊閉 、 容易 躲避 老鼠 的 房間 , 再 用 碎 玻璃 、 破 鐵片 堵住 所有 的 老鼠道 。 他 從 前廳 向 左 拐 , 走進 他 所 不 熟悉 的 那 一半 房間 。 穿過 一 條 黑暗 的 走廊 , 他 來到 一 間 兩 扇 窗戶 朝 街 的 明亮 房間 。 窗戶 正 對 著 街 那邊 那 座 帶 雕像 的 灰 房子 。 灰 房子 牆 下面 貼滿 報紙 。 過路 的 人 背對 窗戶 站 著 讀 報 。 室內外 的 光線 一樣 , 都 是 清新 明亮 的 早春 薄暮 的 光線 。 室內外 的 光線 如此 相似 , 彷彿 房間 沒 同 街道 隔開 。 只 有 一點 微小 的 區別 , 齊瓦哥 所在 的 拉拉 的 房 裡 比 外面 商人 街 上 稍 冷 一點 。 一 兩 個 鐘頭 前 , 齊瓦哥 快 走到 尤里亞金 的 時候 , 忽然 覺得 體力 驟 減 , 彷彿 馬上 就 要 病倒 , 自己 嚇 了 一 跳 。 現在 , 室內外 光線 一樣 , 他 不 知 為何 高興 起來 。 街 上 和 屋 裡 同樣 寒氣 逼人 , 他 覺得 自己 同 傍晚 街 上 的 行人 , 城 裡 的 氣氛 , 人世間 的 生活 , 融為 一體 。 他 的 恐懼 消失 了 。 他 已經 不再 覺得 自己 馬上 要 病倒 。 他 把 春天 傍晚 穿透 四周 的 光線 視為 遙遠 的 夢想 和 大膽 的 奢望 即將 實現 的 保證 。 他 相信 一切 都 會 變好 , 生活 中 他 所 渴求 的 都 能 得到 , 親人 都 能 找回來 , 都 能 和解 , 什麼 都 能 領悟 並 表達出來 。 他 把 等待 同 拉拉 會面 的 快樂 看作 最近 的 好 兆頭 。 極度 的 興奮 和 遏止 不住 的 忙碌 代替 了 剛才 的 體力 衰竭 。 這 種 興奮 取代 了 不久 前 的 虛弱 , 是 即將 發病 的 更為 準確 的 徵兆 。 齊瓦哥 在 屋 裡 坐不住 。 他 又 想 到 街 上 去 辦事 。 他 在 這裡 安頓下來 之前 , 想 先 理 個 髮 , 把 鬍子 刮掉 。 他 蓬頭垢面 地 穿過 城市 , 不停 地 往 先前 理髮店 的 櫥窗 張望 。 有的 理髮店 空 了 , 有的 移做 他 用 了 。 仍然 營業 的 幾 家 上 了 鎖 。 沒有 地方 理髮 刮鬍子 。 齊瓦哥 自己 沒有 剃鬚刀 。 要是 能 在 拉拉屋 裡 找到 剪刀 , 也 能 使 他 擺脫 困境 。 他 在 慌亂 中 翻遍 拉拉 的 梳粧檯 , 也 沒 找到 剪刀 。 他 想起 小斯帕斯 街 上 有 家 裁縫店 。 他 想 , 如果 裁縫店 還 在 , 而且 工人 還 沒 下班 , 如果 他 能 在 她們 關門 之前 趕到 , 便 能 向 一 位 女 裁縫 借 一 把 剪刀 。 於是 他 又 上街 去 了 。 5 __UNDEF__ 他 的 記憶 並 沒 欺騙 他 。 裁縫店 還 在 老 地方 , 女 裁縫 們 還 在 裡面 幹活 。 裁縫店 總共 一 間 門面 , 門面 有 扇 朝 街 的 大 玻璃窗 , 一直 垂到 人行道 。 從 視窗 能 看到 店鋪 的 內部 , 直到 對面 的 牆 。 女 裁縫 們 就 在 過往 行人 的 眼皮 底下 縫紉 。 屋 裡 擠滿 人 。 除了 原來 的 女 裁縫 之外 , 還 有 一些 業餘 縫紉 愛好 者 , 尤里亞金 縫紉 協會 上年紀 的 太太 們 , 她們 是 為 領取 工作證 才 到 這兒 來 的 。 張貼 帶 雕像 的 房子 牆 上 的 法令 裡 提到 領取 工作證 的 辦法 。 一 眼 便 能 看出 , 她們 的 動作 同 真正 女 裁縫 的 麻利 動作 大 不同 。 裁縫店 裡 縫製 的 都 是 軍服 , 棉褲 和 棉 上衣 , 還 用 各 種 毛色 的 狗皮 縫製 皮襖 , 這 種 皮襖 齊瓦哥 在 游擊隊 營地 裡 見 過 。 業餘 縫紉 愛好 者 用 僵硬 的 手指 把 衣邊 折短 , 放 在 縫紉機 下 縫 起來 , 對 半熟製 的 毛皮 活兒 很 不 習慣 , 幾乎 難以 勝任 。 齊瓦哥 敲 了 敲 窗戶 , 做 了 個 讓 她們 放 他 進去 的 手勢 。 裡面 同樣 做 手勢 回答 他 , 不 接 私人 活計 。 齊瓦哥 不 走 , 重複 同樣 的 手勢 , 堅持 讓 她們 放 他 進去 , 他 有 話 對 她們 說 。 她們 向 他 做 推辭 的 動作 , 讓 他 明白 , 她們 的 活兒 很 急 , 他 別 來 糾纏 , 別 妨礙 她們 , 趕快 往 前 走 。 一 個 女 裁縫 臉 上 現出 困惑 不解 的 神情 , 手掌 向 上 翻 著 , 表示 惱怒 , 用 目光 詢問 他 究竟 想 幹什麼 。 他 用 食指 和 中指 做出 剪 東西 的 動作 。 但 她們 沒 看懂 他 的 動作 。 她們 認為 這 是 某 種 挑逗 她們 的 下流 動作 。 他 那 身 破爛 的 服裝 和 古怪 的 舉止 讓 她們 覺得 他 不 是 病人 便是 瘋子 。 女 裁縫 們 吃吃 笑 起來 , 揮手 叫 他 從 櫥窗 前 走開 。 他 想到 尋找 通往 後院 的 路 , 終於 找到 裁縫店 的 後門 , 敲 起 門 起來 。 朋友 們 不 知 怎的 變 得 平庸 膚淺 , 失去 光彩 。 沒有 任何 人 保留 自己 的 世界 , 自己 的 見解 。 在 他 記憶 中 他們 的 面貌 鮮明 得多 。 看來 , 他 把 他們 看 得 過 高 了 。 如果 把 富裕 的 人 靠 剝削 貧窮 的 人 發財 致富 , 胡作非為 , 看成 天經地義 的 事 , 很 容易 把 多數 人 忍受 貧困 而 少數 人 尋歡作樂 當成 正常 的 社會 現象 。 一旦 下 層 的 人 抬頭 , 上 層 的 特權 就 會 被 廢除 , 立即 失去 光彩 , 毫無 遺憾 地 放棄 獨立 思考 , 其實 他們 當中 誰 也 沒有 獨立 思考 過 。 現在 齊瓦哥 親近 的 只 有 幾 個 平淡無奇 的 人 , 妻子 和 岳父 , 還 有 兩三 個 同行 , 都 是 謙恭 的 普通 勞動 者 。 備有 野鴨 和 酒 的 晚宴 , 在 他 回來 兩三 天 後 如期 舉行 , 他 第一 次 同 邀請 的 所有 客人 見面 。 肥 野鴨 在 饑餓 的 年代 是 罕見 的 奢侈品 , 可惜 麵包 不 夠 , 使 這 頓 豐盛 的 午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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