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模糊 , 我 只 能 透過 移情 想像 你 的 痛 ── 如此 想像 你 心 中 的 我 。 這 是 近 幾 年 產生 的 想像 , 當 我 日漸 忙碌 , 在 消逝 的 時光 遇見 你 那 喋喋不休 般 的 剪刀 ; 跟 女友 在 星光 下 勾勒 家 的 未來 , 討論 是否 該 生 小孩 ; 或是 不經意 的 秋風 橫掃 街道 , 捲起 幾 片 疲倦 的 枯葉 ; 以及 當 弟弟 的 小孩 足 歲 , 我 望 著 爸 遞給 小孩 兩 個 紅包 , 喃喃 說 著 祝福 的 話 , 表示 一 個 是 他 、 另 一 個 紅包 是 代 你 給 的 , 我 終究 忍不住 傷感 , 發現 你 是 我 生命 最 大 遺憾 , 也 才 訝異 過去 的 日子 , 你 在 那裡 ? 如 爸 所 述 , 為了 打造 你 未曾 親臨 的 家 , 你 總是 不斷 地 理髮 、 吹風 、 洗髮 ; 黑 雪 飄 , 在 心頭 堆積 , 你 死去 , 卻 儲存 在 我 八 歲 的 心靈 裡 。 曾 問 弟 記不記得 你 , 他 想 了 許久 , 不 確定 你 就 是 相框 裡 的 模樣 ; 因此 , 虛構 你 變成 還原 你 的 唯一 方式 。 料想 , 我 也 曾 像 弟 的 小孩 , 被 擁 在 襁褓 中 餵奶 , 躺 在 鋪 著 厚 棉被 的 床 撒野 , 不時 露出 想 跟 爸 、 媽 玩耍 的 表情 , 你 解開 尿片 時 , 我 會 手舞足蹈 , 衣裳 被 解開 , 亦 快樂 地 亂 滾 。 當 你 親密 擁抱 我 , 在 我 耳 旁 喊 著 爸爸 、 媽媽 要 我 學 說 時 , 我 會 用力 抱住 你 的 臉 亂 親 。 無以 追溯到 遙遠 的 曾經 , 況且 , 這些 都 存在 我 的 想像 , 加上 你 總是 忙著 招呼 客人 , 讓 我 跟 弟弟 看 你 的 背影 , 以及 映 在 理髮鏡 裡 的 臉 , 我 的 任何 一 種 親密 虛構 都 近乎 奢侈 , 但是 , 我 的 生命 是 你 給予 的 , 我 曾 住在 你 年輕 身體 的 子宮 , 日夜 不 分 踢 著 肚皮 。 我 必定 吸吮 過 你 的 乳汁 , 儘管 牆 上 的 你 看起來 宛如 我 妹妹 。 再 過 三十 年 , 我 頹然 老去 , 永遠 年輕 的 你 將 變成 女兒 模樣 , 依然 高居 牆 上 , 用 你 慣常 的 俯角 看 我 。 到時候 , 我 的 兒女 都 會 抬起 頭 , 在 他們 年紀 很 輕 時 常常 問起 牆 上 那 個 人 。 我 會 說 那 是 奶奶 , 很 久 很 久 以前 就 已 過世 , 你 是 一 個 家庭 理髮師 , 辭世 時 我 才 八 歲 。 當 我 長大 , 走進 家庭 理髮廳 , 總 要 跟 女 主人 聊天 , 問 她們 如何 照料 小孩 。 比如 餵奶 時 客人 來 了 怎麼辦 ? 她們 說 有時 客人 不錯 , 願意 讓 我 停下 繼續 餵 , 萬一 客人 趕時間 , 只好 讓 小孩子 哭 ; 反正 , 哭 也 是 運動 。 常 跟 小孩 玩 嗎 ? 忙 哪 , 沒 時間 , 假日 不 常 出遊 , 學校 活動 一定 得 參加 , 不然 , 老師 會 覺得 奇怪 。 有 次 踏進 理髮廳 , 老闆 正 幫 一 名 男童 理髮 , 她 笑咪咪 說 男童 是 她 兒子 , 要 先 幫 我 理 , 男童 空出 理髮椅 , 坐 在 地板 看 媽媽 。 我 決定 順從 誘惑 , 從 過去 時空 繞回 城市 裡 的 彎巷 , 向 小販 買 兩 斤 橘子 。 我 掰開 果皮 , 肥胖 的 果瓣 在 味蕾 醞釀 著 既 酸 且 甜 的 滋味 , 我 望 著 吐出 的 種子 , 知道 我 已經 失去 栽種 它們 的 土地 , 甚至 , 巴望 它們 抽芽 的 雀躍 也 遺漏 了 。 與 憂鬱 別 後 憂鬱 常 在 深夜 找 我 。 服役 龍潭 時 , 我 下 崗哨 後 常 帶 著 菸 走出 營區 。 喧嘩 的 操練場 已 空無一人 , 司令臺 昂揚 站 著 , 我 耳 裡 依稀 蕩漾 著 午後 操練 的 聲音 。 但 注意 一 聽 , 只 聽到 路燈 熹微 的 光 正 努力 擊退 汨汨 冒起 的 夜色 , 它 不斷 發出 的 是 喊 痛 的 聲音 嗎 ? 我 走 在 紅磚道 上 , 此 際 的 紅色 因為 認識 而 存在 , 夜裡 , 山 跟 樹 都 無以 分辨 , 何況 是 顏色 的 輪廓 ? 我 點燃 菸 , 知道 憂鬱 是 酸 的 , 入口 時 會 變成 淡淡 的 悲傷 , 這時 , 風景 忽然 起霧 , 大地 埋進 白色 的 混沌 , 唯有 自己 清醒 。 憂鬱 的 體味 跟 季節 有關 , 經常 駕臨 窗 前 。 我 推開 中山 大學 面向 西子灣 的 窗 , 風 揉合 陽光 跟 香味 , 撫摸 內心 有關 春天 的 記憶 。 座落 遠處 的 國小 教室 忽而 出現 。 我 坐 在 教室 , 腳 邊 擱 著 的 雨衣 仍 淌 著 水 , 窗 外 的 棗子樹 籠罩 在 冰冷 的 陰霾 裡 。 不 知道 是 上午 第幾 堂 課 發生 的 事 , 棗子樹 倏然 掛滿 寶石 , 閃閃發光 , 我 定睛 一 看 , 知道 是 陽光 照耀 葉子 , 水滴 折射 出 光 的 緣故 。 我 被 迷惑 , 忘記 老師 正在 講課 , 忘情 走到 窗 邊 ; 老師 跟 同學 詫異 看 我 , 我 高興 地 說 : 春天 到 了 , 陽光 出現 了 。 我 永遠 離開 那 間 教室 , 對 春天 的 嗅覺 保留 了 下來 , 迎 著 拂面 而 來 的 海風 , 發覺 憂鬱 在 時間 裡 發酵 , 我 嗅到 春天 , 聞到 孤獨 , 夕陽 入 海 , 西子灣 的 海面 掀起 熱騰騰 的 晚霞 。 憂鬱 是 風 的 私生子 , 總是 被 我 看見 。 我 站 在 久別 的 校園 打電話 。 秋葉 跟 遭 人 丟棄 的 空罐 、 塑膠袋 擠 在 水溝 邊 , 忽然 風 起 , 落葉 往 前 飄 了 幾 尺 。 電話 接通 了 , 傳來 友人 久違 的 聲音 , 我 告訴 他 我 又 來 高雄 , 就 住在 學校 宿舍 。 不 , 不 需要 來 找 我 , 我 只是 想 從 這裡 打電話 給 你 , 謹此 而已 , 別 無 所 求 。 掛 了 電話 , 望 著 離去 多 年 的 西子灣 , 警覺 曾經 擁有 的 校園 已 不 屬於 我 。 海堤 風 大 , 我 刻意 跳上去 。 風 大 而 涼 , 我 解開 胸 前 鈕釦 , 風 灌入 , 我 冷 得 直 打哆嗦 , 卻 一直 走到 海堤 的 盡頭 。 我 終 得 跳下 海堤 , 迎接 來自 不同 方位 、 不同 季節 、 不同 城市 的 風 , 然而 不管 何處 , 只要 風 轉涼 , 我 跟 憂鬱 就 會 彼此 看見 。 憂鬱 常 來 找 我 , 有時候 , 我 也 主動 擁抱 憂鬱 。 因為 憂鬱 是 一 枚 貝殼 , 從 情緒 之 海 拍擊 上岸 , 我 聽到 過去 故事 的 回音 ; 憂鬱 是 一 顆 苦澀 的 糖 , 我 任 它 溶解 , 進而 看見 融化 後 的 自己 。 與 憂鬱 別 後 , 我 開始 等待 憂鬱 。 我 要 阿里巴巴 喔 , 我 想要 阿里巴巴 , 被 媽媽 拎 出 書店 時 , 心 中 這麼 想 著 。 八 歲 不 算 大 , 但 足以 知道 阿里巴巴 是 《 天方夜譚 》 的 主角 。 他 站 在 不起眼 的 岩石 前 , 高 喊 芝麻 開門 後 , 巨大 的 石門 將 倏然 開啟 , 還 沒 走進 洞窟 , 珠寶 已 散出 迷麗 的 色澤 , 愈 走進 , 色澤 變成 暖黃色 的 光 , 將 他 、 也 把 我 緊緊 吸引 。 書店 成為 童年 另 一 個 流連忘返 的 據點 , 是 在 讀書 識字 以後 。 在 那 之前 , 城市 是 個 分泌 口水 的 地方 , 目睹 鮮艷 水果 、 鼻 聞 烤 香腸 氣味 , 未必 飢渴 , 嘴 卻 忽然 合 不 攏 , 不停 嚥 著 口水 。 識字 後 , 進城 有 了 流 口水 外 的 新 樂趣 , 我 常 趁著 媽媽 購物 的 空檔 , 溜進 書店 。 二十 年 前 的 書店 規模 不 像 現在 , 報紙 、 雜誌 、 暢銷書 放 在 明顯 位置 , 其餘 書籍 未 經 分類 , 胡亂 擠 在 陳列架 上 , 我 在 一 大 堆 橫躺 、 直立 的 雜書 裡 , 遇見 阿里巴巴 。 我 真 想要 阿里巴巴 , 卻 沒有 說出來 , 我 沒 把握 媽媽 會 買給 我 。 媽媽 不 怎麼 識字 , 卻 敬 文字 為 神明 , 她 常 掛 在 嘴 邊 的 是 , 紙張 千萬 不可 亂丟 , 必須 整理 在一起 , 賣給 收 破爛 的 人 。 她 雖 對 文字 虔敬 , 卻 很少 想 幫 孩子 買 課外 讀物 。 主要 是 家境 窘迫 , 如果 五 塊 錢 可以 買 斤 米 , 何必 買 本 書 ? 所以 , 我 怎麼 敢 開口 要 阿里巴巴 ? 最 重要 的 原因 , 還 在於 她 不 知道 除了 教科書 外 , 還 有 課外 讀物 吧 。 回想 起來 , 對 童年 時 能 把 讀書 當 娛樂 , 也 覺得 不可思議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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