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個 大 十字 , 吻 死者 冰冷 的 額頭 和 雙手 … … 她 好一會兒 不 說話 , 什麼 也 不 想 , 不 哭泣 , 用 整 個 身體 , 用 頭 、 胸 、 靈魂 和 像 靈魂 一樣 巨大 的 雙手 … … 匍匐 在 鮮花 和 屍體 上 。 」 然後 , 拉拉 不知去向 。 書 末 之 詩 , 齊瓦哥多 寫 在 深夜 油燈 前 、 燭光 下 , 遠方 傳來 狼 的 嚎叫 。 詩 中 歌詠 生命 , 憐惜 苦難 , 禮讚 神恩 。 且看 最後 一 首 〈 客西馬尼園 〉 __UNDEF__ 最後 一 節 : __UNDEF__ 你 看 , 世世代代 的 變遷 , __UNDEF__ 証實 了 箴言 , 如火如荼 。 為 印證 可怕 預言 之 靈驗 , __UNDEF__ 我 甘心 死亡 願 忍受 痛苦 。 雖 曾 失去 一切 , 帕斯捷爾納克 相信 , 蠟燭 將 繼續 點燃 , 他們 將 從 死亡 中 復活 。 我們 相信 , 偉大 的 信念 也 將 亙久 傳唱 。 ( 本 文 部份 內容 摘 自 作者 歐茵西 教授 發表 於 《 聯合文學 》 二一三 期 之 作 〈 齊瓦哥 醫生 的 生命 、 詩歌 與 愛情 〉 。 ) __UNDEF__ 第一 章 五點鐘 的 快車 __UNDEF__ 第一 章 __UNDEF__ 五點鐘 的 快車 1 __UNDEF__ 送葬 人群 一路 唱 著 《 安魂曲 》 向 前 走去 。 一旦 人群 停頓 , 彷彿 腳步 、 馬蹄 和 清風 仍 在 繼續 唱 著 《 安魂曲 》 。 行人 給 送殯 的 隊伍 讓路 , 數 他們 的 花圈 , 並 在 一 旁 畫 十字 。 好奇 的 人 擠進 行列 , 問道 : 「 是 誰 下葬 ? 」 他們 得到 的 回答 是 : 「 齊瓦哥 。 」 「 原來如此 。 那 就 明白 了 。 」 「 不 是 老爺 , 是 太太 。 」 「 還 不 一樣 。 願 她 早 升 天堂 。 喪禮 的 排場 可 真 夠 大 的 。 」 送葬 隊伍 最後 閃現 一下 , 便 消失 在 前方 。 只 聽見 「 主 的 土地 、 宇宙 和 宇宙 中 的 所有 生靈 」 的 歌聲 。 神父 一面 畫 十字 一面 往 瑪麗亞 . 尼古拉耶夫娜 身 上 灑 土 。 大家 唱起 〈 虔誠 的 靈魂 〉 。 接下來 就 非常 忙碌 了 。 蓋上 棺蓋 , 用 釘子 釘死 , 放入 墓穴 。 四 把 鐵鍬 飛快 地 把 黃土 灑 向 墓穴 , 落 土 的 聲音 猶如 稀稀疏疏 的 雨點 落在 地 上 。 轉瞬間 一 座 新 墳 拱起 。 一 個 十 歲 的 男孩子 爬上 墳頭 。 送葬 的 人群 紛紛 散去 , 人們 往往 產生 一 種 麻木 的 感覺 , 這時 爬上 母親 墳頭 的 小 男孩 有 話 要 說 。 他 仰 起 頭 , 目光 迷茫 , 從 墳頭 向 空曠 的 秋天 原野 和 修道院 的 圓頂 眺望 。 他 長 著 翹 鼻子 的 臉 變形 了 。 脖子 伸長 了 。 狼仔 像 他 這樣 , 馬上 就 要 嚎叫 了 。 男孩 雙手 捂住 臉 , 放聲 大哭 。 迎面 飄來 的 雲朵 把 冰冷 的 雨點 灑 在 他 的 手 上 和 臉 上 。 一 個 身穿 皺折 緊 袖 黑 教袍 的 人 走到 墳 前 。 這 人 是 死者 的 兄弟 , 痛哭 男孩 的 舅舅 ── 還俗 神父 尼古拉 . 尼古拉耶維奇 . 韋傑尼亞平 。 他 走到 男孩 跟前 , 把 他 領走 。 2 __UNDEF__ 他們 在 修道院 誦經室 過夜 , 是 舅舅 熟人 提供 的 。 這 天 是 聖母節 前夕 。 次日 男孩 和 舅舅 將 一起 到 遙遠 的 南方 、 伏爾加河 流域 的 一 座 省城 去 。 尼古拉 神父 在 當地 一 家 發行 《 進步 報紙 》 的 出版社 工作 。 火車票 已 買好 , 打包好 的 行李 放 在 禪房 裡 。 風 把 臨近 火車站 的 火車頭 如泣如訴 的 嗚咽 傳到 他們 耳朵 裡 。 傍晚 氣溫 驟 降 。 兩 扇 落地窗 開 向 栽種 洋槐 的 破舊 菜園 的 一角 , 對著 結冰 的 水窪 , 對著 剛剛 埋葬 瑪麗亞 . 尼古拉耶夫娜 墳墓 的 一 端 。 菜園 已 荒蕪 , 只 剩下 幾 畦 結凍 的 白菜 。 寒風 吹來 , 樹葉 落光 的 洋槐 彷彿 著魔 似的 來回 搖曳 , 向 路 旁 倒 去 。 夜裡 尤拉 被 敲窗聲 驚醒 。 昏暗 的 禪房 射入 一 道 晃動 的 白 光 , 白 光 不停 地 跳躍 。 尤拉 穿著 襯衣 跑到 窗 前 , 把 臉 緊貼 在 冰冷 的 玻璃 上 。 窗 外 既 看 不 見 道路 , 也 看 不 見 墓地 和 菜園 。 院子 裡 暴風雪 肆虐 , 雪花 飛舞 。 可以 想像 , 暴風雪 發現 了 尤拉 , 有意 顯示 自己 的 威力 , 享受 對 他 的 震懾 的 快樂 。 暴風雪 呼嘯 著 , 竭盡 所 能 吸引 尤拉 的 注意力 。 大雪 宛如 棉被 , 一 張 接 一 張 落在 地 上 , 彷彿 用 屍衣 把 大地 裹 起來 。 世間 只 有 暴風雪 , 沒有 與 它 抗衡 的 力量 了 。 尤拉 爬下 窗臺 , 想 馬上 穿 衣服 , 跑到 街 上 去 做 點 什麼 事 。 他 擔心 大雪 將 覆蓋 修道院 的 白菜 , 無法 挖出來 , 就 像 田野 中 大雪 覆蓋 了 媽媽 , 媽媽 無力 掙扎 , 越 陷 越 深 , 離 他 也 越來越 遠 。 他們 從 教堂 直接 到 畫室 參加 婚宴 , 畫室 已 被 安季波夫 家人 裝飾 一 新 。 客人 們 喊道 : 「 苦 啊 , 沒法 喝 。 」 另 一 端 喊道 : 「 加 點 糖 。 」 新人 只得 羞答答 地 含笑 接吻 。 柳德米拉 . 卡皮托諾夫娜 為 他們 唱 了 一 首 讚歌 〈 葡萄 之 歌 〉 , 兩 次 重複 「 給 你們 愛情 和 祝福 」 , 還 唱 了 一 首 〈 散開 你 的 髮辮 , 還 有 你 那 褐色 的 秀髮 〉 。 眾人 散去 , 只 剩下 他們 兩 人 , 突然 降臨 的 安靜 反而 使 帕沙 不知所措 。 院子 木柱 上 的 一 盞 燈 正 對 著 拉拉 的 窗戶 , 不管 拉拉 怎樣 拉 窗幔 , 一 道 宛如 薄 木板 的 光線 仍然 穿過 窗幔 的 縫隙 照射 進來 。 這 道 光線 讓 帕沙 無法 平靜下來 , 彷彿 有 人 在 外面 窺視 他們 。 帕沙 驚奇 地 發現 , 他 想 得 更多 的 是 這 盞 燈 , 甚至 超過 自己 、 拉拉 以及 對 她 的 愛 。 被 同學 戲稱為 「 斯捷潘妮達 」 和 「 紅顏 女郎 」 的 不久 前 的 大學生 安季波夫 , 經歷 了 永恆 的 一 夜 , 既 登上 幸福 的 頂峰 又 墜入 絕望 的 深淵 。 他 的 疑慮 與 拉拉 的 坦誠 互相 交替 。 他 不斷 提問 , 拉拉 一次次 回答 , 他 的 心 一次次 下沉 , 彷彿 跌入 萬丈深淵 。 他 那 遍體鱗傷 的 想像力 追不上 拉拉吐露 的 實情 。 他們 一直 談到 天明 。 安季波夫 一生 中 的 變化 , 沒有 比 這 一 夜 更 驚人 、 更 突然 了 。 第二 天 早上 他 已經 變成 另 一 個 人 , 驚訝 為什麼 人們 還 叫 他 過去 的 名字 。 4 __UNDEF__ 大約 十 天 後 朋友 們 就 在 這 間 房間 裡 為 他們 餞行 。 帕沙 和 拉拉 雙雙 畢業 , 成績 同樣 優秀 , 受到 烏拉爾 同 一 個 小城 的 聘請 。 明日 清晨 即將 啟程 。 大家 喝 酒 、 唱歌 、 談笑 , 這 次 都 是 年輕人 , 沒有 上年紀 的 人 。 在 住人 的 角落 同 畫室 隔開 的 間壁 後面 , 放 著 拉拉 的 大小 兩 只 網籃 、 一 只 皮箱 和 一 個 裝 餐具 的 木箱 。 屋 角 堆放 著 幾 個 袋子 。 部分 行李 明天 早上 由 慢車 托運 。 大部分 隨身 帶 的 東西 都 已 裝箱 , 只 剩下 很少 的 一 部分 。 皮箱 和 木箱 敞開 , 還 沒 裝滿 。 拉拉 一 想起 什麼 東西 , 跑到 間壁 後面 放進 網籃 裡 , 再 把 東西 擺放 平整 。 帕沙 在 家 裡 招待 客人 , 拉拉 到 專修班 辦事處 領取 出生證 以及 其他 文件 。 守門人 同 她 一起 回來 , 並 帶回 一 捆 粗 席子 和 明天 捆 行李用 的 粗 繩 。 拉拉 把 守門人 打發 走 , 在 客人 面前 轉 了 一 圈 , 同 這 個 親吻 , 那 個 握手 , 然後 回到 間壁 後面 換 衣服 。 她 換好 衣服 從 間壁 走出來 , 大家 一齊 鼓掌 歡呼 , 隨後 入座 , 又 歡鬧 起來 , 像 幾 天 前 婚禮 上 一樣 。 活躍 的 人 給 鄰座 倒 酒 , 無數 隻 握 著 刀叉 的 手 對準 桌子 當中 的 麵包 和 冷 熱 菜餚 。 人們 紛紛 敬酒 , 喊叫 , 爭先恐後 說 俏皮話 。 有 幾 位 很 快 喝醉 了 。 「 我 累死 了 , 」 拉拉 坐 在 丈夫 身邊 說 。 「 你 要 辦 的 事 都 辦完 了 ? 」 「 辦完 了 。 」 「 不管 多 累 , 我 感覺 非常 好 , 非常 幸福 。 你 呢 ? 」 「 我 也 一樣 , 非常 開心 。 說 也 說 不 完 。 」 科馬羅夫斯基 是 例外 , 獲准 參加 年輕人 的 聚會 。 聚會 即將 結束 的 時候 , 他 想 說 一旦 年輕 朋友 離去 , 他 會 感到 孤獨 , 莫斯科 將 變成 撒哈拉沙漠 。 他 說 得 如此 動情 , 不禁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