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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楣 了 。 阿爸 過世 前 , 是 怎麼說 的 ? 「 那 個 王 老師 , 真正 感 心 ; 如果 沒有 他 , 你 還 不 知 怎樣 呢 。 」 而 王 老師 呢 ? 畢業 之後 , 杳無音信 。 到 了 美國 之後 , 他 才 輾轉 得知 , 左傾 的 老師 轉道 香港 , 偷渡到 紅色 中國 去 ; 老師 的 兄長 都 被 懷疑 , 牽連 坐 了 數 年 牢 , 金條 賄賂 才 沒 槍斃 , 已經 謝天謝地 了 。 現在 兩岸 開放 , 卻 沒 人 知道 老師 下落 , 他 問 過 許多 人 , 但是 眾說紛紜 , 有 人 說 跳海 了 、 有 人 說 被 關 了 、 甚至 有 人 說 上吊 了 , 就是 沒 人 說 好 結局 。 那 個 有 理想 的 英挺 青年 , 到底 怎麼樣 了 ? 至今 沒有 確定 的 解答 。 時代 , 時代 弄人 , 但 總會 過去 , 可憐 當 學生 的 , 連 表 個 心意 、 上 個 墓 , 都 不 知 在 哪裡 。 他 嘆 了 一 口 氣 , 前塵 往事 , 多少 年 囉 ! 其實 上任 前 就 很 清楚 , 自從 台灣 解除 戒嚴 、 推動 校園 民主 之後 , 現在 擔任 「 校長 」 , 能 主導 的 根本 有限 , 主要 就是 虛名 而已 。 雖然 「 助理 教授 — 副教授 — 教授 — 系主任 — 院長 — 校長 」 , 是 外界 認定 的 校園 「 陞官圖 」 , 但 他 擔任 行政 職務 , 始終 都 是 義務 而 非 興趣 。 尤其 現在 大學 校長 要 遴選 、 還要 經過 教育部 核定 , 可 說 是 對 學術 人格 的 凌遲 。 但是 同仁 三 顧 茅廬 , 說 他 輩份 高 、 關係 好 , 有 國科會 和 教育部 人脈 , 對 申請 計畫 、 爭取 預算 是 大加分 。 他 不能 否認 , 現在 檯面 上 的 人 , 不 是 老友 就 是 舊識 , 二 、 三十 年 交情 , 這 點 老臉 還 賣得 出去 。 雖然 他 「 參選 而 不 拉票 」 , 但 競選 過程 十分 激烈 , 對手 互相 攻擊 , 抖出 論文 抄襲 、 請客 賄賂 等 問題 , 過程 烏煙瘴氣 , 許多 人 乾脆 投給 他 。 鷸蚌相爭 、 漁翁得利 , 這 不 是 精心 策劃 的 結果 , 反而 是 無為而治 的 獲利 。 這 類 貴人 相助 的 機運 , 在 他 的 人生 經常 出現 。 這 棟 豪宅 也 是 相同 道理 , 他 對 住家 要求 不 高 , 只 希望 環境 安靜 、 離 學校 近 就 好 , 岳父 有 塊 祖傳 農地 , 建設 公司 來 談 合建 , 約定 保留 數 戶 , 一 戶 給 自己 的 妻子 , 算是 岳父 分給 女兒 的 財產 。 當時 在 預售 中心 旁 , 還 有 農家 在 地 上 賣 菜 , 第一 間 百貨 仍 在 打地基 , 白鷺鷥 在 水田 自在 飛翔 , 趨前 看 竟 一點 都 不 怕 人 。 他 和 妻子 來 參觀 , 張 手 擴 胸 深呼吸 , 這裡 風景 悠遠 、 人煙 罕 至 , 是 可以 靜心 的 地方 。 開車 到 北和大 十 分鐘 、 距離 台大 十五 分 , 便 決定 依 她 意思 , 在 這裡 定居 。 「 她 能 移動 嗎 ? 」 「 醫生 說 最好 不 要 , 我們 勸 她 , 但是 她 拗 了 起來 , 根本 不 理 我們 。 她 說 , 一定 是 我們 搞 的 鬼 , 否則 你 不可能 。 」 她 說 得 沒 錯 。 「 我們 是 為了 她 好 , 但是 她 不理 任何 人 , 連 看到 我 都 不 講話 。 」 「 你們 本來 沒想到 ? 」 海人 笑 了 。 「 有 , 但是 她 反應 太 激烈 了 。 」 「 所以 呢 ? 」 他 燃起 一 絲 希望 。 「 如果 她 來 找 你 , 請 不要 見 她 。 」 這 次 他 答 得 很 快 。 「 不 , 我 要 去 見 她 。 」 「 啊 ? 」 海人 再 說 一 次 。 「 你 說 什麼 ? 」 飛宇 仍然 懷疑 。 「 我 說 , 去 你 的 ! 我 要 見 她 ! 」 「 你 …… 不 守信 ! 」 「 對 。 我 不 該 答應 你 , 我 每 天 都 很 後悔 、 後悔 得 要命 。 」 這 次 換 飛宇 不 說話 了 。 兩 人 掛斷 電話 , 海人 感覺 他 想 罵 髒話 , 不愧 是 音樂家 的 弟弟 , 確實 是 一 位 紳士 。 他 手 上 拿 著 大 匙 , 沉醉 在 說 真話 的 快樂 中 , 突然 聞到 一 股 焦味 , 難道 是 廚房 失火 了 ? ! 慌張 的 衝向 瓦斯爐 , 魚肉 緊緊 黏 在 鍋 底 , 還好 鍋子 沒有 燒破 。 他 轉開 水龍頭 沖 鍋子 , 拿起 手機 撥 了 號碼 ( 要命 ! 明明 刪掉 了 , 還 記得 這麼 清楚 ) , 他 突然 擔心 , 害怕 飛宇 是 騙 他 的 , 但是 耳 邊 熟悉 的 聲音 , 不容 他 再 猶豫 了 。 「 … … 是 你 ? 你 打來 了 ? 」 「 是 我 。 」 「 你 為什麼 不 聯絡 ? 」 「 是 我 的 錯 。 」 「 沒 錯 。 」 「 不 , 我 有 錯 。 」 「 對 , 是 你 的 錯 。 」 「 你 不 理 我 了 ? 」 「 當然 不可能 。 」 他 鏗鏘 否認 。 「 那 …… 趕快 來 看 我 ! 馬上 ! 」 「 好 , 明早 起床 , 我 就 在 妳 身邊 。 」 「 那 … … 我 不 想 睡 了 。 」 他 醉 了 , 連 空氣 聞起來 都 是 甜 的 。 「 妳 要 睡 , 我 不 想 看到 貓熊 的 黑 眼圈 。 」 她 笑 了 , 清揚 的 聲音 像 銀鈴 , 在 他 身 畔 迴響 著 。 他 一邊 收拾 , 一邊 懺悔 , 他 的 工作 是 追尋 真相 , 卻 迴避 了 內心 的 真相 。 對 自己 不 誠實 , 已經 種下 了 惡 的 種子 。 他 很 難受 , 卻 沒想到 她 也 很 難受 ; 他 很 痛苦 , 卻 沒想到 她 也 很 痛苦 。 因為 莫名 的 自尊 、 奇怪 的 恐慌 , 他 不 想 愛 人 、 也 不 想 被 愛 , 這 是 多麼 愚蠢 ! 說到底 , 他 還是 比較 愛 自己 , 怕 一 把 年紀 了 受 傷害 , 還 鄉愿 的 認為 對 大家 好 。 他 搭上 夜晚 的 高鐵 , 午夜 前 抵達 台南市 , 到 熟悉 的 民宿 投宿 , 睡 了 半夜 , 醒 了 更 久 。 第二 天 借 了 摩托車 , 到 小攤 吃 了 碗 虱目魚 粥 , 順 著 濛濛 晨光 的 道路 , 直 奔 成大 醫院 找 人 。 在 這 個 昔日 名為 「 鳳凰城 」 的 古都 , 每 次 到訪 都 尋找 鳳凰 樹影 , 雖然 數量 不如 過去 十分之一 , 但 在 成大 校園 和 夾道 小徑 , 仍 遺留 不少 植株 , 每 棵 都 有 兩 、 三 層 樓 高 , 向 後 仰 還 看 不 到 樹頂 。 鳳凰樹 纖細 的 羽狀 複葉 , 在 淡藍 天空 輕輕 搖動 , 地 上 落 著 點狀 黃 葉 , 帶來 蕭瑟 的 冬意 , 每 次 看 都 騷動 他 的 心 。 他 在 走廊 上 徘徊 , 帶 著 黑 眼圈 但 精神 昂揚 , 心 裡 有 小鼓 在 咚咚 。 靠 牆 的 藍色 塑膠椅 , 弧形 表面 有些 裂痕 , 像 散亂 的 蜘蛛網 , 他 不時 看 著 手機 , 猶豫 要不要 打 去 ? 又 怕 這 一 講 , 心情 都 洩露 了 , 於是 牢牢 盯 著 房門 , 看起來 胸有成竹 , 事實 上 膽怯 得 緊 。 他 想 走到 護理站 , 卻 又 踅 了 回來 , 最後 還是 在 病房 前 發楞 。 剛才 進去 的 護士 走出來 , 差點 撞到 他 的 下巴 , 她 訝異 的 問 : 「 找 江 小姐 ? 」 他 點點頭 , 沒有 獲得 同意 , 便 大步 跨 了 進去 , 病床 上 的 女孩 坐 了 起來 , 面頰 明顯 消瘦 許多 , 但是 直 衝 著 他 笑 , 他 長 了 這麼 大 , 才 懂得 「 滿 室 生春 」 的 意思 。 兩 人 默默 凝望 對方 , 周遭 成為 一 片 真空 , 彷彿 語言 會 褻瀆 神聖 。 他 慢慢 走向 她 , 如同 教徒 走向 聖龕 , 這 片 靜默 , 是 否定 後 的 再 確定 , 棄絕 後 的 再 挽回 。 若芙 手臂 微 張 , 微微 傾 身 , 兩 人 的 手 握住 了 , 海人 怕 碰痛 她 , 輕輕 的 捧 在 掌 上 , 她 卻 握 得 很 緊 , 像是 不能 再 放 , 半 透明 的 臉 上 , 驀然 掛下 兩 行 清 淚 。 海人 大驚 , 突然 衝口而出 , 翻來覆去 只 有 一 句 : 「 都 是 我 不 好 。 」 她 笑 了 , 抽出 一 隻 手 , 長長 的 睫毛 垂下來 , 眼周 和 他 一樣 黑 , 瞳孔 更加 幽深 。 海人 遞去 衛生紙 , 她 擦 著 面頰 , 一邊 說 : 「 他們 關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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