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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多 故事 , 很多 是 悲慘 的 故事 。 我們 先 吃飯 吧 , 待會 才 有 腦力 。 」 侍者 送上 早餐 , 她 的 餐盤 裡 , 有 班尼迪克 蛋 、 蔬菜 鹹派 、 熱 炒 蘑菇 番茄 和 干貝 沙拉 , 鮮黃 紅白 、 煞是 好看 。 海人 的 早餐 , 則 是 豐盛 的 台式 風味 : 地瓜 蕃薯 粥 、 乾 煎 虱目魚 、 梅汁 豆腐乳 、 菜脯蛋 、 紅燒肉 和 炒 龍鬚菜 。 他 一筷筷 吃 得 專心 , 盤 底 露出 蝦 蟹 、 蔬果 圖案 , 是 台灣 的 古 民藝 陶瓷 。 她 直 盯 著 , 他 注意到 了 , 「 想 換 中式 , 就 問 他們 吧 ? 」 若芙 臉紅 了 , 連忙 揮手 , 「 這 種 老 餐盤 我 很 喜歡 , 不好意思 , 不 是 要 換 早餐 。 」 「 妳 在 這裡 打工 , 沒 看 過 嗎 ? 」 「 這裡 藏品 太多 了 , 我 只 看過 一 小 部分 。 」 「 我 是 個 粗人 , 對 不能 用 的 古董 沒 興趣 。 那 是 暴殄天物 、 所 遇 非人 啊 。 」 她 聽 他 比喻 「 所 遇 非 人 」 , 噗哧 笑 了 , 真是 如此 。 — — 柳宗悅 說 的 : 器物 , 唯有 透過 使用 才 會 產生 美 ; 工藝 之 美 就 是 服務 之 美 。 品嚐 咖啡 的 空檔 , 海人 要 了 白紙 , 依 著 手機 的 照片 , 又 把 字跡 謄錄 一 遍 。 他 說 , 「 寫 過 一 遍 , 印象 比較 深刻 。 」 她 靈機一動 , 難道 , 人傑 也 是 如此 ? 六 、 萬喜安 __UNDEF__ 六 、 萬喜安 __UNDEF__ 十一月 四日 (一 ) , 台灣 ‧ 新竹 。 侍者 前來 通知 : 執行長 已經 在 等候 了 。 「 萬喜良 呢 ? 」 海人 問 。 「 總裁 有事 , 剛剛 離開 了 。 」 侍者 帶 他們 搭 電梯 , 到 了 其他 樓層 , 這 間 房 和 昨日 的 茶室 風格 截然不同 , 房 內 擺放 大量 盆栽 , 包含 許多 開花 植物 , 卻 不 是 常見 的 時尚 花藝 , 而是 山 中 的 野花 野果 , 例如 台灣 澤蘭 、 台灣 佛甲草 、 蛇莓 、 懸勾子 等等 , 素樸 天然 、 別緻 雅逸 。 大 片 落地窗 射進 燦燦 陽光 , 只 見 一 位 梅花鹿 般 的 女子 , 坐 在 足可 做成 獨木舟 的 長 木桌 邊 , 身後 一 大 叢 高高 的 金露花 , 盛開 的 紫色 花穗 , 彷彿 新娘 的 蕾絲 白紗 , 女子 看到 兩 人 進 屋 , 客氣 地 站起身 來 。 這 就 是 萬喜安 吧 ? 沒有 解答 , 卻 帶來 更多 疑惑 , 若芙 傾 身 扶住 她 纖瘦 的 臂膀 , 她 的 淚水 滲入 臉 上 的 皺紋 , 若芙 深深 感到 她 不 年輕 了 , 若非 僅存 些許 自尊 , 或許 會 大吼 大叫 也 說不定 。 若芙 不禁 脫口而出 : 「 您 別 擔心 , 他 一定 會 回來 的 ! 」 「 是 嗎 ? 」 「 是 啊 , 他 一定 … … 會 平安 的 。 」 越 說 越 小聲 , 反應 了 心虛 。 兩 人 緩步 離開 失蹤 者 的 臥房 , 若芙 又 待 了 二十 分鐘 , 陪 美琴 坐 了 會兒 。 最後 還是 得 離去 , 美琴 倚 在 門 邊 , 若芙 在 電梯 關上 前 , 又 瞥 了 她 一 眼 。 —— 來 這 一 趟 , 真的 對 嗎 ? 欲言又止 , 連 一 句 保重 , 都 那麼 多餘 。 週六 , 若芙 被 鳥鳴 吵醒 , 人傑 失蹤 十 天 了 , 好 久 。 她 對著 小院 發 了 一會 獃 。 秋露 初霜 、 草木 微 枯 , 台灣 的 秋天 和 北方 不同 , 只是 濃綠 刷上 淺色 , 層層 暈染 漸 淡 , 蕭索 難免 , 卻 不 肅殺 , 更 未 見 雪地 銀白 。 這 是 南 國 的 幸福 吧 , 上天 賜予 的 豐華 寶島 , 僅 是 微寒 , 不致 凍綏 啊 。 她 研究 了 那 張 筆記 , 無 甚 發現 , 亦 無 好 眠 。 她 不 懂 , 為何 世上 有 這麼多 災禍 、 意外 和 不幸 ? 總 有 人 在 受苦 哀泣 ? 總會 發生 地震 、 颱風 、 海嘯 、 山崩 、 土石流 、 火山 爆發 、 核災 , 以及 數不清 的 人禍 : 謀殺 、 失蹤 、 暴力 、 砍傷 、 車禍 、 綁票 、 槍擊 、 戰爭 …… ? — — 是 因為 天 , 或 因為 人 ? 問題 能 解決 嗎 ? 怎樣 才 能 解決 ? 如果 真的 解決 , 會 更 幸福 快樂 嗎 ? 解決 了 問題 的 地方 就 是 伊甸園 嗎 ? 如果 真是 如此 , 為什麼 亞當 夏娃 要 逃離 伊甸園 ? 如果 苦難 災變 是 上天 的 考驗 , 上天 的 目的 是 什麼 ? 世界 上 真的 有 神明 嗎 ? 神 的 旨意 是 什麼 ? 遭逢 大慟 的 人 , 真的 是 「 天 將 降 大任 於 斯人 也 」 嗎 ? — — 但 她 只 是 個 青少女 , 美琴 則 是 個 尋常 母親 呀 。 她 蠹魚 般 啃 著 指甲 , 囓 到 有些 痛 了 , 才 起身 去 泡 咖啡 , 負重 的 駱駝 轉換 心情 。 紅色 陶瓷 小 鍋 燒滾 熱水 , 在 透明 的 厚 咖啡杯 內 , 倒 了 比 平常 略 多 的 鷹牌 煉乳 。 擺好 越南 咖啡 的 滴滴壺 , 放進 研磨 咖啡粉 , 旋轉 加壓器 壓平 , 再 將 滴滴壺 放 在 咖啡杯 上 , 用 熱水 浸溼 、 輕 悶 後 , 用 畫圈 方式 緩緩 倒入 熱水 , 等 咖啡 滴漏 。 濃郁 的 褐木色 咖啡 , 蜻蜓點水 般 的 , 一 滴 、 一 滴 流入 白樺色 煉乳 , 形成 優雅 美麗 的 古銅 蜜白 紋路 。 深深 聞入 飄散 的 咖啡 香 , 欣賞 漩渦 的 融合 , 最後 一 擊 是 肉桂棒 的 攪拌 , 在 深邃 苦味 和 甜膩 糖味 中 , 加入 一味 激烈 的 強化 。 她 拿起 杯子 , 品嚐 滋味 , 深 、 苦 、 甘 、 醇 、 厚 , 帶 著 點 自虐 的 自覺 。 不 喜歡 喝 冷 咖啡 , 總是 很 快 就 喫完 , 再 執 起 筆記本 , 在 揣摩 、 想像 和 運算 中 , 度過 整 個 白天 。 她 認為 這 個 筆記 , 不 是 數學 習題 , 也 不 像 編織 謎題 , 像是 寫給 自己 、 或者 他人 看 的 。 後者 的 可能性 更 高 , 因為 他 把 紙頁 撕下 帶走 , 而 不 是 丟 在 字紙簍 裡 。 若是 純粹 記錄 , 沒 必要 撕下來 。 他 把 紙 帶走 了 , 給 誰 呢 ? 是 和 誰 會面 嗎 ? 是 失蹤 當天 , 或者 更 早 之前 ? 為什麼 要 用 寫 的 ? 為何 不 是 鍵 在 電腦 裡 ? 或是 電腦 裡 也 有 ? 這些 數字 是 什麼 意思 ? 不 是 等差 、 不 是 等比 、 不 是 質數 、 也 不 像 電話 、 日期 或 門牌 號碼 … … 她 試 著 上下 、 左右 、 顛倒 、 來回 看 , 甚至 套用 摩斯 密碼 。 這些 數列 有 什麼 邏輯 ? 十 殿 閻王 和 阿拉伯 數字 , 又 有 什麼 關係 ? 一 小時 、 一 小時 過去 , 她 的 太陽穴 爆炸 、 脊背 酸痛 不已 , 像 螺絲鎖 壞 、 動彈不得 的 機器人 。 算了 , 她 摔下 筆 , 上網 查詢 「 閻王 」 資料 , 還好 網路 沒有 時間 、 空間 限制 , 全 年 三百六十五 天 、 二十四 小時 都 可以 用 , 這 一 來回 又 是 五 、 六 小時 , 待 她 抬起 頭 , 早已 過 了 午夜 , 逼近 半夜 兩點 , 這 才 關燈 上床 , 根本 沒 吃 晚飯 。 她 恍恍惚惚 的 作夢 , 在 昏迷 中 , 彷彿 與 龐大 無告 的 人群 聯繫 了 起來 , 他們 都 在 哭 著 、 喊 著 、 嚎 著 、 無眠 奔走 、 無聲 的 流淚 、 大街小巷 搜尋 著 … … 就 像 每 個 家庭 , 就 像 那 首 老 歌唱 的 一樣 — — 我 的 家庭 真 可愛 , 整潔 美滿 又 安康 , 姊妹 兄弟 很 和氣 , 父母 都 慈祥 , 往事 難忘 , 往事 難忘 , 你 已 歸來 , 我 已 不再 悲傷 , 往事 難忘 不能 忘 , 可愛 的 家庭 唷 , 我 不能 離開 你 , 你 的 恩惠 比 天長 … … 夢 裡 除了 聲音 , 最後 顏色 、 數字 、 線條 全 都 混雜 一 團 、 急速 穿梭 , 像 一 幅 胡亂 的 塗鴉 、 難解 的 抽象畫 , 她 大喊 一 聲 , 連 自己 都 嚇醒 了 , 渾渾噩噩 看 了 手機 , 快 十點 了 , 趕忙 披 衣 起床 。 平常 , 都 是 黎明 就 醒 了 。 現在 才 覺得 餓 , 乾脆 早午餐 一併 解決 。 在 義大利 方型 烤盤 中 , 打 了 蛋 、 火腿 、 培根 和 吐司 , 加上 剩餘 的 凱撒醬汁 , 變成 一 道 獨門 菜色 , 打發完 腸胃 , 又 回去 鑽研 , 邊 咬 筆桿 、 邊 飲 薄荷 , 繼續 奮戰 下去 。 下午 四點 多 , 手機 突然 震動 , 是 萬濤 集團 總裁 的 特助 李少華 打來 的 , 他 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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