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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葉 跟 遭 人 丟棄 的 空罐 、 塑膠袋 擠 在 水溝 邊 , 忽然 風 起 , 落葉 往 前 飄 了 幾 尺 。 電話 接通 了 , 傳來 友人 久違 的 聲音 , 我 告訴 他 我 又 來 高雄 , 就 住在 學校 宿舍 。 不 , 不 需要 來 找 我 , 我 只是 想 從 這裡 打電話 給 你 , 謹此 而已 , 別 無 所 求 。 掛 了 電話 , 望 著 離去 多 年 的 西子灣 , 警覺 曾經 擁有 的 校園 已 不 屬於 我 。 海堤 風 大 , 我 刻意 跳上去 。 風 大 而 涼 , 我 解開 胸 前 鈕釦 , 風 灌入 , 我 冷 得 直 打哆嗦 , 卻 一直 走到 海堤 的 盡頭 。 我 終 得 跳下 海堤 , 迎接 來自 不同 方位 、 不同 季節 、 不同 城市 的 風 , 然而 不管 何處 , 只要 風 轉涼 , 我 跟 憂鬱 就 會 彼此 看見 。 憂鬱 常 來 找 我 , 有時候 , 我 也 主動 擁抱 憂鬱 。 因為 憂鬱 是 一 枚 貝殼 , 從 情緒 之 海 拍擊 上岸 , 我 聽到 過去 故事 的 回音 ; 憂鬱 是 一 顆 苦澀 的 糖 , 我 任 它 溶解 , 進而 看見 融化 後 的 自己 。 與 憂鬱 別 後 , 我 開始 等待 憂鬱 。 我 要 阿里巴巴 喔 , 我 想要 阿里巴巴 , 被 媽媽 拎 出 書店 時 , 心 中 這麼 想 著 。 八 歲 不 算 大 , 但 足以 知道 阿里巴巴 是 《 天方夜譚 》 的 主角 。 他 站 在 不起眼 的 岩石 前 , 高 喊 芝麻 開門 後 , 巨大 的 石門 將 倏然 開啟 , 還 沒 走進 洞窟 , 珠寶 已 散出 迷麗 的 色澤 , 愈 走進 , 色澤 變成 暖黃色 的 光 , 將 他 、 也 把 我 緊緊 吸引 。 書店 成為 童年 另 一 個 流連忘返 的 據點 , 是 在 讀書 識字 以後 。 在 那 之前 , 城市 是 個 分泌 口水 的 地方 , 目睹 鮮艷 水果 、 鼻 聞 烤 香腸 氣味 , 未必 飢渴 , 嘴 卻 忽然 合 不 攏 , 不停 嚥 著 口水 。 識字 後 , 進城 有 了 流 口水 外 的 新 樂趣 , 我 常 趁著 媽媽 購物 的 空檔 , 溜進 書店 。 二十 年 前 的 書店 規模 不 像 現在 , 報紙 、 雜誌 、 暢銷書 放 在 明顯 位置 , 其餘 書籍 未 經 分類 , 胡亂 擠 在 陳列架 上 , 我 在 一 大 堆 橫躺 、 直立 的 雜書 裡 , 遇見 阿里巴巴 。 我 真 想要 阿里巴巴 , 卻 沒有 說出來 , 我 沒 把握 媽媽 會 買給 我 。 媽媽 不 怎麼 識字 , 卻 敬 文字 為 神明 , 她 常 掛 在 嘴 邊 的 是 , 紙張 千萬 不可 亂丟 , 必須 整理 在一起 , 賣給 收 破爛 的 人 。 她 雖 對 文字 虔敬 , 卻 很少 想 幫 孩子 買 課外 讀物 。 主要 是 家境 窘迫 , 如果 五 塊 錢 可以 買 斤 米 , 何必 買 本 書 ? 所以 , 我 怎麼 敢 開口 要 阿里巴巴 ? 最 重要 的 原因 , 還 在於 她 不 知道 除了 教科書 外 , 還 有 課外 讀物 吧 。 回想 起來 , 對 童年 時 能 把 讀書 當 娛樂 , 也 覺得 不可思議 。 或許 , 沒 電視 可 看 、 沒 電動 玩具 可 玩 , 除了 讀書 , 再 也 沒有 其他 事物 足以 釋放 想像力 的 緣故 吧 。 我 對 故事性 文體 非常 感興趣 , 從 學校 領回 新 書 不久 , 便 讀完 國文 課本 裡 有趣 的 故事 。 三合院 閣樓 上 放 著 兄 、 姊 們 的 教科書 , 以及 幾 大 本 名為 「 自修 」 的 參考書 , 也 早已 被 我 讀熟 , 所以 , 我 需要 阿里巴巴 。 往後 , 再 陪 媽媽 進城 時 , 我 會 跟 她 說 , 我 在 書店 , 走 時 再 來 喚 我 。 我 走進 書店 , 從 雜亂 書堆 中 取出 《 天方夜譚 》 ; 到底 , 阿里巴巴 跟 四十 大 盜 後來 怎麼樣 ? 神燈 裡 的 巨人 有 何 法術 ? 我 也 想要 一 塊 可以 凌空 而 飛 的 神奇 魔毯 。 我 打開 書 , 怕 老闆 白眼 , 也 不 敢 仔細 讀 , 只 能 裝成 隨意 翻閱 的 模樣 看 著 。 我 想 不 起來 , 媽媽 進城 到底 買 些 什麼 東西 , 在 回程 路 上 , 我 一直 想 著 , 我 要 阿里巴巴 。 迫切 知道 故事 發展 的 焦躁 折磨 著 我 , 想像力 無以 馳騁 的 痛苦 讓 我 陷入 悲傷 , 我 真 想 開口 要 , 但 話 到 嘴 邊 , 便 像 口水 一樣 被 我 吞嚥 。 有 一 次 , 媽 進 書店 喚 我 , 不 像 往常 拎 我 出去 , 反而 透著 疑慮 問 我 ; 「 難道 , 你 想 買 書 不成 ? ! 」 我 猛 點頭 , 陪 媽媽 進城 許多 次 以後 , 我 終於 帶回 阿里巴巴 ; 而 第一 次 購 書 經驗 , 就此 貼 在 童年 記憶 裡 最 醒目 的 位置 。 到 泰國 看見 鄧麗君 *** 來到 清邁 。 這裡 種 著 鄧麗君 的 故事 , 一 個 用 死亡 灌溉 , 正 不斷 茁壯 著 的 故事 。 我 正經 過 鄧麗君 下榻 的 飯店 , 她 必定 走過 的 飯店 大廳 , 跟 她 坐 在 車 上 看見 的 風景 。 我 正 經驗 著 鄧麗君 經驗 過 的 乾燥 空氣 , 微微 的 風 , 猛烈 得 讓 人 睜 不 開 眼睛 的 陽光 。 導遊 引述 在 清邁 流傳 的 故事 , 她 得 了 氣喘 , 在 此 養病 , 服務生 發現 鄧麗君 時 她 已 奄奄一息 , 抽屜 都 被 打開 , 物件 灑 了 滿 地 , 卻 沒有 找到 氣喘藥 。 我 依稀 看見 死亡 的 姿態 , 凌亂 、 失序 、 無助 , 以及 怎麼說 都 說 不盡 的 蒼涼 。 鄧麗君 蒼白 的 腳丫子 從 遊覽車 外 伸 了 過來 。 這 是 螢光幕 上 傳來 的 畫面 , 各 家 新聞 紛紛 以 特別 報導 揭露 鄧麗君 死亡 , 警察 亂成 一 團 擠 在一起 , 包裹 鄧麗君 的 黑色 袋子 閃爍 攝影機 的 無禮 的 燈光 , 他們 沒有 照到 鄧麗君 , 但 拍到 了 她 沒 被 包裹好 的 腳丫子 。 現在 , 鄧麗君 蒼白 的 腳丫子 從 遊覽車 外 伸 了 過來 , 穿透 遊覽車 的 玻璃窗 , 穿過 我 , 而 我 , 聽見 了 鄧麗君 的 歌 。 *** 我 聽見 了 鄧麗君 的 歌 。 那 是 在 跟 妻 一起 到 歐洲 旅遊 的 團隊 上 , 旅客 帶 了 鄧麗君 的 卡帶 , 在 陌生 的 地域 上 不停 播放 耳熟 的 歌聲 跟 旋律 。 我 來到 德國 跟 瑞士 , 陡峭 的 山坡 跟 紅色 屋簷 的 房子 像 從 畫冊 裡 飄 了 出來 , 然後 不可思議 地 跟 你 說 , 「 沒 錯 , 我 在 這裡 。 」 在 一 地 跟 一 地 的 遷徙 間 , 我 常 覺得 恍惚 , 並 察覺 空間 的 變化 拉長 了 時間 。 旅途 漫長 , 有 太多 時間 必須 窩在 遊覽車 上 , 導遊 提議 旅客 們 輪流 介紹 自己 , 可以 熟悉 彼此 , 可以 殺死 時間 。 不 知道 有 沒有 旅客 注意到 正好 播放 的 是 鄧麗君 的 歌 , 一 個 陪伴 許多 中國人 成長 的 名 歌星 , 此刻 , 她 正在 穿越 我 , 我 看見 她 跟 凌峰 搭配 主持 勞軍 節目 , 凌峰 不時 開 她 無關大雅 的 小小 黃腔 , 士官兵 笑成 一 團 , 臉 上 擠滿 幸福 而 滿足 的 笑容 。 你 聽見 他們 說 , 不能 再 這麼 荒蕪 下去 , 開路 貫穿 後 可以 振奮 盆地 東西 兩 地 , 對 低窪地 來 說 將 永遠 泯除 滋生 疾病 的 蚊蟲 、 痢疾 的 鼠 、 不 潔 的 蒼蠅 , 這 塊 地 , 將 會 乾乾淨淨 。 你 為 這 塊 曾經 低窪 、 而今 大樓 林立 的 土地 找到 合適 的 理由 ; 於是 , 路 , 當然 就 在 大樓 左側 了 。 你 坐下來 , 看清楚 自己 擁有 一 張 辦公桌 、 一 支 電話 、 一 張 椅子 、 一 個 鋼杯 、 一 部 電腦 , 電腦 網路 如同 你 的 神經 , 你 進入 , 好像 變身為 超人 , 轉眼間 , 從 大洋洲 跑到 阿拉斯加 。 你 想 , 為何 你 要 這麼 奔下去 , 用 手 按 鍵盤 、 用 眼 看 螢幕 、 用 腦 掌控 手 跟 眼 , 這麼 複雜 的 思路 居然 通暢 無阻 , 彷彿 你 一 生下來 即已 住進 這 棟 大樓 的 這 張 椅子 上 。 這 並非 是 個 突發 問題 , 但 解答 它 , 你 還是 得 追溯 。 追溯到 有 次 路經 大樓 , 你 被 它 新穎 的 外觀 吸引 。 建築 的 外觀 融合 羅馬式 的 圓柱 跟 機械 超人 造型 , 呈現 新 世代 出類拔萃 的 設計感 。 當時 , 這 個 建築體 的 內部 仍 是 空 的 , 你 不 知道 什麼 內容 將 跟 建築 結合 , 如同 你 不 知道 未來 將 把 那 一 種 生命 型態 注入 自己 。 偶發 的 印象 堅定 你 有 一 天 想 跟 建築體 結合 的 初衷 。 你 並 不 刻意 , 你 經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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