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客人 盯 著 冒起 的 淡淡 油煙 發呆 ， 幾 張 紅色 的 衛生紙 散 在 一 邊 ， 油污 總是 垂下 ， 從 天花板 、 從 客人 的 衣袖 、 從 那 個 看起來 明朗 ， 實則 暗潮洶湧 的 世界 。 親愛 的 陌生人 ， 我 是 多麼 不滿 我 的 懦弱 ， 同時 ， 我 又 多麼 地 想 挽留 你 ， 輕輕 扳正 你 的 臉頰 ， 看清楚 你 的 青春痘 ， 也 愛上 你 的 黑斑 ， 你 的 髮 會 飛上 天際 ， 肩膀 會 顫抖 ， 然後 訝異 我 的 勇敢 。 其實 ， 我 卻 怯懦 地 不 敢 多 看 你 一 眼 ， 我 聽見 穿 起 盔甲 的 聲音 ， 連 鋒利 的 劍 都 執 在 手 上 了 ， 我 果決 地 低下 頭 ， 忽然間 ， 來到 我 面前 的 路 是 道 懸崖 。 於是 想要 回頭 看 你 。 看 ， 你 是否 回頭 ？ 親愛 的 陌生人 ， 如果 你 跟 我 再一次 邂逅 ， 那麼 ， 我們 即將 走進 對方 的 城市 ， 相乘 的 人生 會 朝著 擴大 的 方向 演繹 。 雖然 不 知 善惡 ， 至少 ， 那 對 你 跟 我 來說 都 是 一 種 擴大 。 但是 ， 我 能 感受到 你 堅決 不 回頭 的 意志 ， 因為 ， 我 再 也 不肯 卸下 早已 習慣 穿戴 的 盔甲 。 背對 是 種 煎熬 ， 尤其 是 ， 知道 你 還 在 後面 ， 被 一 道 紅綠燈 阻撓 ， 我 得 隱忍 扭頭 尋 你 的 欲望 。 我 捫心自問 ， 什麼 力量 卡住 頸骨 ， 讓 骨頭 鏽 了 ？ 而 為什麼 ， 一 個 不能 果敢 轉頭 的 人 仍 活生生 地 呼吸 空氣 ？ 你 當 能 瞭解到 這 種 煎熬 ， 我 能 感覺到 你 跟 我 一樣 痛苦 ， 怕 的 是 你 的 回應 會 被 我 扔進 海 底 餵 魚 ， 怕 的 是 風暴 畢竟 不 是 風暴 ， 風暴 只 是 眼神 攪混 起來 的 短暫 漩渦 ， 只是 你 跟 我 一起 感應到 的 磁力 ， 擦身而過 ， 風暴 鑽進 土 中 ， 喚 不 回來 。 只好 任憑 冷默 的 城市 繼續 落霜 ， 忘記 我們 可以 在 凜冽 的 冬 之 帷幕 裡 ， 生 起 一 把 摩擦 的 火 ； 你 、 我 貼近 ， 手心 相 握 。 我們 將 錯過 一 場 華麗 的 泥沼 ， 因為 懼怕 、 因為 不能 真的 停留 ， 然後 下 一 次 ， 當 我們 再度 遇見 親愛 的 陌生人 ， 心 中 難免 感傷 ， 想起 遙遠 以前 的 渴望 ； 我們 多麼 需要 一 場 風暴 、 一 張 網 ， 刮 著 、 罩 下 ， 沉醉 在 迷離 且 陶然 忘我 的 戀 之 風暴 中 。 你 、 我 的 不肯 回顧 ， 是否 代表 一輩子 內 ， 你 與 我 ， 只 能 擁有 一 次 二分之一 秒 的 抉擇 呢 ？ 失去 永遠 的 二分之一 秒 ， 也 失去 永遠 的 二分之一 。 親愛 的 陌生人 ， 我們 的 相遇 驗證 了 世界 的 渺小 ， 你 、 我 眼神 的 勾遇 ， 也 意味 心弦 希望 被 撥動 。 我 看見 兩 片 雲朵 接觸 ， 融合為 更 大 的 雲 、 更 厚 的 飛翔 ， 我 看見 兩 陣 風 探首 ， 化為 共同 旋律 ， 掃過 炎夏 的 風鈴 。 在 許多 構成 揮拳 的 背景 上 ， 你 跟 你 的 權勢 者 們 都 在 那 裡面 。 你 看到 了 我 的 卑微 了 嗎 ？ 你 看到 了 多數 人 的 卑微 了 嗎 ？ 不 是 每 一 個 人 都 能 憬悟到 武器 的 構成 ， 僅 能 慌張 尋覓 保護色 ， 假裝 安於 顏色 裡 ， 快樂 自足 地 活 著 。 當然 ， 你 可以 進一步 探索 權勢 者 擁有 權勢 的 途徑 。 這 是 許多 陽痿 男人 的 功課 ， 以及 許多 不 依靠 「 色 」 ， 而 成功 的 女人 的 課題 。 我 沒有 否認 任何 成功 的 可能 ， 沒有 侮衊 女人 的 意思 ， 如果 冒犯 之 處 ， 務必 見諒 。 我 也 相信 ， 大人物 們 不會 在意 卑微 人士 的 微言 ， 你們 整死 我 ， 不會 比 捏死 一 隻 螞蟻 困難 ， 所以 不 勞 費心 ， 還 弄髒 手 ， 是 不 是 ？ 感謝 你們 的 善意 。 你 瞧 。 我世 故化 了 。 我 悲傷 地 以為 ， 這 就 是 我 跟 多數 人 的 保護色 了 。 商色 雄踞 十字路口 的 帷幕 大樓 ， 招牌 不 累 ， 一個個 往 上 掛 。 等 你 等 得 發慌 ， 才 知道 我 是 多麼 珍惜 與 你 相處 的 每 一 秒 。 無所謂 悲傷 ， 在 等 你 的 空檔 裡 ， 無所謂 物化 ， 但 發現 你 是 必需品 。 譬如 ， 十字路口 需要 這樣 一 棟 掛滿 招牌 的 大樓 。 扶搖 而 起 的 高度 讓 路口 顯得 慌張 ， 站 在 路口 看 天 ， 會 發現 天空 的 分割 ， 藍色 是 破碎 的 ， 雲朵 是 斷續 的 ， 唯有 車 跟 人 的 慌張 不變 ， 以及 ， 一直 積累 著 等 你 的 心情 。 並 未 預期 走進 大樓 會 看見 什麼 。 因為 ， 不 曾 想到 進入 。 你 終於 記得 我 的 手機 號碼 ， 告訴 我 晚 到 。 背後 的 大樓 具備 了 符號 外 的 意義 ； 殺掉 等待 的 時間 。 是 的 ， 用 一 棟 大樓 殺掉 時間 。 在 這 一 刻 ， 因為 你 的 遲到 跟 我 的 想像 ， 城市 終 也 擁有 身世 了 。 一樓 的 金飾店 已 聞 不 到 炒米粉 的 香味 ， 身材 肥胖 的 男人 帶 著 他 污油 的 圍裙 一起 消失 ， 我 腦海 仍 貼 著 二十 年 前 的 標價 海報 ， 如今 ， 金飾店 抹滅 冒 著 香氣 的 鍋爐 ， 發亮 的 金飾 像 團 流動 的 油 ， 不 冒煙 ， 冷靜 地 縮成 一 具 精美 的 雕刻 跟 一 支 華麗 璀璨 的 表 ， 在 透明 的 櫥窗 後 故 做 溫暖 地 發光 。 在 過去 ， 一樓 以上 即 是 天空 。 在 過去 的 路口 上 ， 我 偕 弟弟 經過 ， 不 曾 走進 店 裡 消費 ， 但 記得 肥胖 男人 的 腰圍 ， 臉孔 倒 記 不 起來 ， 板凳 一 張 一 張 ， 圓桌 總是 泛黑 。 空間 殺死 時間 了 。 帷幕 大樓 踩住 記憶 裡 的 小吃店 ， 變成 新穎 大廈 。 到處 是 時間 死亡 的 痕跡 ， 有的 被 空間 取代 ， 有者 被 宰殺 得 面貌全非 ， 什麼 都 沒有 留下 。 我 登上 透明 電梯 ， 看見 不遠 的 馬路 上 ， 弟弟 陪 我 考 高中 ， 一起 坐 在 豆花店 喝 涼飲 。 弟弟 吃下 了 時間 ， 如今 已 是 兩 個 孩子 的 爸爸 。 而 ， 我 仍 在 那 條 沒有 高樓大廈 的 馬路 邊 走 著 走 著 。 發現 人生 充滿 了 分歧 ， 隨意間 ， 就 會 迷失 在 不復 依存 的 時空 。 甚至 也 忘記 等 你 這 件 事 ， 感嘆 一 聲 ， 才 想 起來 你 才 在 路 上 。 你 出現 的 身影 總是 充滿 驚奇 。 因為 ， 我 總 以 第一 次 見面 的 感動 看待 。 有 太多 的 秘密 你 藏 著 ， 不 輕易 吐露 ， 儘管 你 就 坐 在 我 對面 ， 正 以 優美 的 姿態 拄 著 下 頤 ， 偏 頭 ， 看 向 窗 外 。 被 你 記憶 的 事件 必定 含有 大量 刺激 吧 ， 因此 ， 你 忽視 我 的 新 髮型 ， 不 知道 我 被 你 瞭解 的 渴望 。 我們 的 關係 於是 在 平靜 中 慢慢 趨 淡 。 我 想到 水平 這 種 向量 。 你 、 我 之間 ， 勢必 有 一 方 低下 姿態 ， 讓 力量 流動 ， 彷如 翹翹板 ； 動盪 間 ， 終於 達到 均衡 的 飽滿 。 然而 ， 就算 你我 感覺到 目前 貧乏 的 平衡 ， 我們 仍 不 知 該 如何 製造 扭曲 ， 在 矛盾 中 刺探 。 所以 ， 平靜 的 言談 向來 是 最 沒有 攻擊性 跟 建設性 的 武器 ； 或者 ， 根本 也 不 是 武器 ， 而是 一 種 將 你 、 我 都 緊緊 裹住 的 盾 。 以為 ， 時間 可以 殺掉 你我 之間 的 距離 ， 然而 ， 沒有 傾斜 就 沒有 對流 ， 只是 ， 誰 願意 先 傾斜 ， 誰 願意 在 自尊 不可 保障 的 情狀 下 先 蹲下 、 傾斜 ， 迎接 不 知 是 溫柔 或者 凶猛 得 窒息 的 流動 。 你 、 我 之間 便 出現 關於 空間 的 關係 了 。 登上 大樓 時 ， 我 看見 了 垂直 的 向量 。 時間 遠遠 招手 ， 我 走 在 仍 沒有 大樓 的 馬路 邊 ， 想像 最近 的 時間點 ： 我 的 聯考 順利 嗎 ？ 更 遠 的 時間點 ： 我 的 未來 通往 何處 ？ 總之 ， 是 在 想到 你 的 身影 時 ， 一切 停頓 了 。 你 是 我 的 未來 。 而 ， 當年 的 我 怎麼 也 想 不 到 你 對 我 的 重要性 。 試 著 看見 我們 背 著 分歧 的 時空 ， 在 街 上 相遇 ， 黏 在 一 個 點 上 ， 不 知 動彈 。 如同 糾結 中 的 車潮 ， 車輛 們 並 不 禮讓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