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背起 長 刀 , 領 著 土狗 , 面對 一 隻 大 野豬 , 殺死 那 只 大 野豬 。 18 歲 , 就 跟隨 漁船 遠洋 捕 魚 , 認命 、 沉默 、 懂事 的 , 離開 母親 和 家園 。 去 和 海 搏鬥 , 年輕 的 肯將 , 他 航行 了 七 海 , 而 ── 他 回來 了 5 、 他 航行 七 海 他 煥發 地 說 ; 從 臺灣 的 高雄港 出發 ; 從 臺灣 的 基隆港 出發 ; 從 臺灣 的 蘇澳港 出發 。 我們 的 船 在 日本 停泊 ; 在 香港 停泊 ; 在 韓國 停泊 ; 在 新加坡 停泊 。 我們 的 船 , 在 越南 , 遠遠 地 望 著 … … 遠遠 地 , 我們 轉頭 , 航向 澳洲 ── 我們 的 船 , 航過 麻六甲海峽 , 航過 臺灣海峽 , 航過 印度洋 、 大西洋 、 太平洋 。 他 眼光 閃爍 地 說 ; 我們 曾經 , 遠遠 地 望見 ── 那 模糊 而 不能 接近 的 大陸 … … 當 晨曦 微微 四射 , 從 臺灣 東部 , 從 太平洋 , 當 晨曦 開始 轉紅 。 我們 慢慢 地 、 清楚 地 , 遠遠 地 望見 ; 大陸 的 高山 , 從 白 霧 裏 , 聳出 雄偉 的 深藍 ── 他 神秘 地 說 : 在 澳洲 外海 , 我們 和 大陸 船員 , 隔 著 海水 , 彼此 相望 … … 他 慎重 地 說 : 他們 穿 一 樣 顏色 的 制服 , 在 澳洲 港口 , 排隊 下 船 , 嚴肅 而 不 說話 … … 他 轉變 了 語氣 說 : 而 我們 下 船 , 就 像 看見 滿 地 黃金 , 就 像是 暴發戶 。 我們 陌生 地 、 多情 地 , 我們 和 藍 眼睛 , 金 頭髮 、 善於 享樂 的 澳洲 的 少女 打招呼 。 我們 拿出 臺灣 的 米酒 , 高高 舉起 , 大聲 地 , 向 圍觀 的 澳洲人 說 : ── 這 是 臺灣 的 威士卡 。 他們 歡呼 地 搶去 狂飲 , 但 他們 不一定 是 友善 的 朋友 , 他們 也 有 無賴 和 強盜 , 有 仇恨 和 輕視 的 眼神 。 我 大哥 又 偷偷 送 我 一 枝 可以 寫 很 久 的 原子筆 那 也 像 賽跑 時 的 接力棒 大哥 快要 訂婚 了 他 說 等 我 畢業 了 再 結婚 我 望望 天 上 的 雲 天 上 的 星 天 上 的 月 感到 有 了 他 家 裏 慢慢 幸福 了 可是 今年 中秋 午夜 , 我 突然 聽到 很 遠 很 遠 的 地方 有 水牛 叫苦 的 聲音 又 像是 烏鴉 哭訴 的 無奈 我 望望 突然 消失 的 月 颱風 已經 來 了 阿兄 喲 我 的 眼淚 滴 在 你 的 臉 上 你 為何 也 不能 流 一點 表示 你 還 活 著 握握 你 冰冷 的 手指 我 接下 了 棒 一九七六年 十月 《 草根 詩刊 》 第十八 期 斗笠 和 草人 趕 起 水牛 出門 去 呀 遠山 還 封 著 霧 茅屋 還 含 著 露 我 阿媽 披 著 蓑衣 跟 阿爸 趕著 水牛 出門 去 吧 頭 上 的 斗笠 為了 遮風 避雨 牽 起 水牛 回家 去 呀 遠山 還 飛過 鷺 暮色 還 見得 路 我 阿媽 披 起 蓑衣 跟 阿爸 牽 著 水牛 回家 去 吧 田 裏 的 草人 為了 守夜 嚇 鳥 還 安祥 的 農村 生活 呀 這 安祥 的 農村 生活 在 子彈 的 威脅 下 在 日人 管 臺灣 的 吆喝 下 斗笠 草人 開始 無盡 無止 的 遮風 避雨 無盡 無止 的 守夜鳥 無盡 無止 … … 一九七六年 八月 《 草根 詩刊 》 文字 和 地圖 我們 那 兩三 分 地 那 一 天 才 會 生出 黃金 呢 ? 我 阿媽 正 如此 想 那 太陽光 已 輕輕 敲開 竹窗 的 間隙 我 阿媽 叭 的 一 聲 下床 煮飯 我 阿爸 只 多 躺 幾 分鐘 細細 欣賞 阿媽 未 老 的 身段 那 一 天 才 會 生出 貴子 呢 ? 我 阿爸 正 如此 想 公雞 和 母牛 已 催 著 說 : 去 做工 吧 鋤頭 上下 的 鋤 下去 甘薯 左右 的 生出來 一片片 的 甘薯葉 一頁頁 的 地圖 誰 有 時間 去 遐想 ? 誰 有 時間 去 關愛 ? 鋤頭 上下 的 鋤 下去 甘薯 條條 的 挖出來 那麼 ? 鋤頭 在 泥土 裏 寫 些 什麼 ? 畫 些 什麼 ? 唉 , 受 過 日人 統治 的 同胞 們 受 過 風雨 侵略 的 同胞 呀 這 個 答案 只 有 血 與 汗 知道 這 個 答案 只 有 血 與 汗 知道 一九七六年 八月 《 草根 詩刊 》 共鳴篇 風語 請 你 靜靜 的 聽 風 向 你 說 些 什麼 ? 我 願 我 是 一 株 老 樹 能 繼續 伸出 瘦 垂 的 手臂 讓 兒童 像 露珠 一樣 在 上面 吊 著 純真 然後 我 是 一 粒 種子 等 風 止 了 所有 包含 真理 的 話 落地生根 一九七七年 十二月 《 中外 文學 》 鄉音 你 知道 我 正 想 些 什麼 ? 請 看 路 旁 有 一 顆 孤單 的 被 遺棄 的 小 石子 那 是 我 童年 的 心景 自從 離開 水聲 的 滋潤 接受 踐踏 與 燒傷 我 是 圓熟 了 請 你 隨便 撿 一 顆 小 石子 吧 洗 乾淨 丟 向 遠方 的 山谷 你 將 聽到 一 座 山 的 故事 一九七七年 六月 《 中外 文學 》 失業 三 餐 陽春麵 吃 了 三 個 月 我 仍然 聞 不 到 陽春 的 氣息 肚 裏 的 腸 細瘦 如 冬眠 的 蛇 一時 我 已 忘 了 用 毒 只 知 捲縮 自己 的 口舌 三 餐 陽春麵 呀 三 萬里 的 煩惱 絲 我 一口口 吞下 我 已 忘 了 用 毒 一九七七年 十一月 《 中外 文學 》 春天 了 春天 了 許多 種子 正 掙扎 著 要 破出 土面 醫院 的 產房 裏 花瓶 空 著 一 張 嘴 等待 著 那 一 聲 類似 人類 共同 的 口號 象徵 生命 共同 語言 的 嬰兒 的 啼叫 … … 啼聲 沖出 產房 含 著 善惡 難 分 的 頻率 帶 著 尖銳 有 破壞力 的 音階 這 短促 持續 的 生命 共同 的 語言 這 詩 的 語言 是否 能 拉 的 更 長 更 遠 更 清脆 是否 能 拉回 出生 以前 我 是否 能 再 出生 一 次 是否 能 更 清楚 地 看見 春天 了 許多 生命 要 以 新 的 色彩 生長 了 一九八二年 二月 九日 《 聯合報 · 聯合 副刊 》 瞎子 他 是 瞎子 他 謹慎 地 走 在 眾人 走過 的 巷子 他 眼前 眼 後 已 沒有 人 他 有 蝸牛 一樣 遲滯 的 眼珠 他 有 蝙蝠 一樣 敏銳 的 耳朵 他 的 竹杖 敲響 了 巷子 裏 生 了 苔 的 石磚 敲響 了 一 條 寂靜 的 巷子 如果 我 有 他 蝸牛 一樣 遲滯 的 眼珠 蝙蝠 一樣 敏銳 的 耳朵 如果 我 是 瞎子 我 的 杖 就 是 一 支 無法 點石成金 的 筆 我 的 杖 要 敲醒 瞌睡 的 狗 敲響 一 條 寂靜 的 巷子 我 敢 走 在 沒 人 敢 走 的 巷 子 如果 我 是 瞎子 我 敢 走 在 別人 看 不 到 的 地方 我 會 看到 黎明 如果 我 是 瞎子 我 只是 更 能 正常 地 活 在 不 正常 的 時代 裏 一九八二年 二月 九日 《 聯合報 · 聯合 副刊 》 身 上 沾滿 血 我 被 打 被 狠狠 地 敲擊 … … 沒有 人 注意 我 身 上 沾滿 了 血 沾滿 了 因 我 的 無知 而 死 的 他 的 血 我 … … 我 是 被 釘 在 拿撒勒人 耶穌 的 十字架 上 的 一 枚 釘子 上街 去 吧 我 患 了 上 了 癮 的 詩 病 了 我 躺 在 知識 份子 的 溫床 上 抽完 第二十 根 長壽 我 更 感到 生命 短促 在 緊閉 著 窗門 的 斗室 裏 踢開 壓 在 胸 前 的 被褥 上街 去 吧 讓 陽光 因 開門 而 射進 屋 裏 也 是 每 晚 , 星星 都 知道 我 的 燈 已 習慣 通霄 未眠 一 夜 連連 寫完 三 首 詩 明晨 就 會 更 深深 體嘗 風濕 的 苦 我 的 骨節 是 中空 冷 硬 的 我 的 筆管 也 是 我 的 心血 充滿 火辣 了 我 的 筆調 也 是 一九七六年 《 幼獅 文藝 》 文巧 香火 裊裊 我 面對 明察秋毫 的 神 我 不 是 要 崇拜 偶像 , 我 來 發現 良心 我 難於 啟齒 求 祈 的 命運 我 一向 學 不 好 奉承 的 技巧 我 只 開始 學會 把 喧囂 的 狂浪 雕成 一 首 詩 把 筆桿 當成 竹筷 封面 印刷廠 陰暗 的 角落 裏 我 寫下 每 天 的 記憶 我 將 是 印刷機 壓軋 過 的 最 耐 讀 的 一 本 書 我 嫌厭 那 多餘 的 美麗 浮華 的 封面 等待 寒夜 我 和 一 顆 冬眠 的 種子 互相 體會 了 沉默 的 意義 醒來 眼 裏 映現 的 晨光 又 使 我 驚覺 路 必須 接受 踐踏 火花 打 鐵匠 們 流 著 汗 眼睛 凝 於 火 的 心 頑強 的 鐵塊 呀 正 開始 忘記 原始 含 銹 的 泥情 正 開始 軟弱 於 被 要求 的 模式 同時 , 森林 中 有 一 棵 戰勝 自然 的 樹 挺立 於 大地 母親 的 胸 前 星星 , 是 點綴 其 不朽 的 勳章 人類 的 靈魂 是 什麼 呢 ? 被 踐踏 過 的 痛苦 告訴 我 戰爭 是 驚醒 它 的 鐵鎚 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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