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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每 顯得 端莊 賢淑 , 讓 人 樂於 親近 。 儘管 鄉公所 公務員 的 微薄 薪水 要 維持 五 口 之 家 的 開銷 相當 拮据 , 她 卻 能 把 家庭 打理 得 很 妥當 , 而且 相夫教子 , 不但 孩子 乖巧 、 聰明 、 功課 好 , 丈夫 也 溫文儒雅 , 十足 標準 的 好 男人 。 總之 , 密切 往來 的 兩 個 家庭 , 卻 有 迥然不同 的 生活 風貌 。 而 我 總 認為 , 素蘭姨 的 好 婦德 和 好 脾氣 , 就 是 產生 差異 的 主要 原因 。 十一 明爭暗鬥 然而 , 我 對 素蘭 姨 的 好 印象 , 卻 在 端午節 當天 下午 開始 有 了 些微 的 改變 。 明爭暗鬥 當 我 走到 側門 , 正 想 探頭 呼喊 阿峻 的 名字 時 , 猛然 發現 素蘭姨 正 和 我 阿母 站 在 門 外 的 巷子 裡 輕聲 細語 著 , 看 她們 相互 咬耳朵 的 模樣 , 顯然 是 在 交換 極為 機密 的 訊息 。 被 強烈 的 好奇心 所 驅使 , 我 就 站 在 門 邊 偷聽 起來 。 「 … … 他們 是 先 搬來 的 沒 錯 , 可 也 不能 說 先 搬來 就 享有 優先權 。 不論 先 來 或 後 到 , 機會 應該 平等 嘛 , 妳 說 是 不 是 ? 再說 , 他們 那 一 家 裡裡外外 都 亂七八糟 的 。 妳 看 他們 屋簷 下 堆積 的 廢棄 木材 都 快要 有 一 人 高 了 , 萬一 不 小心 著火 燒 了 起來 , 恐怕 大家 都 會 受 災殃 哩 。 不只 這樣 , 他們 全 家 大小 都 很 沒 教養 。 查甫人 一 開口 就 是 錯 幹 落譙 ( 罵 髒話 ) , 囡仔 ( 小孩 ) 是 有樣學樣 , 滿 嘴 幹幹 叫 。 若 說到 查某人 ( 女人 ) 也 是 半斤八兩 啦 , 一 罵 起 囡仔 來 , 也 不管 是 自己 的 還是 別人 的 , 不 是 『 路旁屍 』 就是 『 夭壽骨 』 , 實在 有夠 難聽 ! 最 讓 人 看 不 下去 的 是 , 他們 很 沒 衛生 , 像 這 種 大 熱天 了 , 竟然 沒有 天天 洗澡 ; 查某 囡仔 ( 女孩 ) 是 頭髮 全 頭蝨 , 查甫 囡仔 ( 男孩 ) 是 頭殼 生 癬 , 看到 他們 不時 扒頭 扒 得 像 下雪 一樣 就 想 吐 。 最 可惡 的 是 , 他們 都 不 懂得 愛惜 公物 , 光 是 便所 門 就 被 弄壞 過 好幾 次 , 便斗 也 常常 沾上 大便 , 又 不 主動 清洗 , 讓 人 看 了 就 生氣 。 像 他們 這樣 失德 的 家庭 , 不 識字 兼 沒 衛生 , 如果 把 好 的 房間 租給 他們 , 簡直 是 糟蹋 啊 ! 」 說話 的 是 素蘭 姨 , 她 口 中 簡直 一無是處 的 「 他們 」 , 指 的 當然 是 大頭 進 那 一 家 。 「 所以 呀 , 我 一 聽 我 阿嬸 講 他們 已經 開口 一 個 月 兩 斗 米 要 承租 時 , 就 替 妳 緊張 起來 。 」 我 阿母 當然 是 站 在 素蘭姨 這 一 邊 的 。 「 兩 斗 米 我 也 出 得 起 呀 。 多出 半 斗 米價 , 平時 再 節省 一點 , 日子 也 還 明爭暗鬥 勉強 過得去 。 」 「 可 我 阿嬸 不 答應 , 你 是 知道 的 , 她 中年 守寡 以後 就 靠 這 一點點 房租 過日子 , 而且 兩 斗 是 三 年 前 的 行情 了 , 她 說 現在 要 租 , 最少 也 得 兩 斗 半 才 行 。 」 「 就是 因為 這樣 , 我 才 特別 要 妳 幫 我 多 說 些 好 話 。 一 個 月 多 一 斗 米 的 房租 , 就 等於 生活費 少 四 、 五十 元 , 對 我們 這 種 小 公務員 來 講 , 實在 不 是 小 數目 。 再說 , 等 阿峻 明年 考上 省中 後 , 學費 加上 交通費 , 負擔 又 加重 不少 , 日子 更 不 好過 了 。 」 「 我 能 體會 妳 的 立場 和 困難 , 也 會 再 去 探探 我 阿嬸 的 口風 , 順便 替 妳 說 好 話 。 畢竟 好 房客 比 什麼 都 重要 。 不過 , 妳 也 要 有 心理 準備 , 雖然 他們 那 一 邊 暫時 對 租金 仍 在 考慮 之中 , 但 難保 不會 接受 條件 , 到時候 妳 也 得 跟著 加價 才 行 。 」 「 唉 ! 在 公家 機關 上班 的 出外人 就是 這麼 悲哀 , 一點點 的 死 薪水 , 加上 政府 配給 的 糙米 、 麵粉 、 鹽 和 油 , 是 餓 不 死 啦 , 不過 , 可 得 事事項項 都 精打細算 才 行 。 不 像 你們 有 自己 的 房子 , 住起來 既 舒適 又 方便 , 更 不用 為 房租 煩惱 , 加上 運將 ( 司機 ) 的 待遇 一向 都 很 不錯 , 日子 輕鬆 多 了 。 」 「 其實 , 對面 他們 也 不 好過 , 兩 個 查某 囡仔 都 那麼 大 了 , 還 全部 擠 一 個 通舖 , 真 不 知道 他們 是 怎麼 睡 的 。 我 上 個 禮拜 聽 我 阿嬸 說 , 他們 阿花 半夜 熟睡 時 剛好 月經 來 , 結果 第二 天 早上 起床 , 幾 個 小 的 臉 上 、 身 上 都 沾到 血 , 真 恐怖 喔 ! 」 「 說真的 , 我們 兩 家 都 不 好過 啦 。 」 素蘭姨 嘆 一 口 氣 , 接著 輕聲 說道 : 「 不過 , 自從 阿花 前年 到 鹽水 學 裁縫 以後 , 只有 假日 才 會 回來 住 一 個 晚 誰 也 沒 得罪 上 , 加上 今年 阿珠 也 要 畢業 了 , 應該 也 會 去 外地 學 手藝 才 對 , 到時候 我們 兩 家 的 人口 就 一樣 多 了 。 喔 , 對了 , 登旺 是 木工 師傅 , 不如 妳 勸勸 妳 阿嬸 , 讓 他 自己 動手 把 大 通舖 隔成 兩 個 小 通舖 , 這樣 就 可以 大人 和 囡子 分開 睡 , 事情 不 就 解決 了 嘛 ! 我 心 裡 想 , 素蘭姨 他們 一定 和 我們 一樣 , 把 耳朵 貼 在 門板 上 偷聽 吧 。 大頭 進 他們 呢 ? 他們 家 和 偉生 家 隔 著 院子 , 除非 偉生 大聲 嚷嚷 , 否則 他們 大概 聽 不 清楚 吧 。 張 阿姨 聽完 偉生 的 哭訴 後 , 又 會 有 怎麼樣 的 反應 呢 ? 她 會 立刻 奪門而出 , 找 大頭進 和 阿峻 算帳 嗎 ? 她 會 和 大頭進 的 阿母 吵架 嗎 ? 還 有 , 素蘭姨 會 跟 張 阿姨 道歉 呢 , 還是 撕破 臉 大吵 一 番 , 從此 勢不兩立 ? 阿峻 的 爸爸 一向 是 十分 明理 的 人 , 他 會 狠狠 的 把 阿峻 教訓 一 頓 嗎 ? 我 的 思緒 一 片 混亂 , 無數 可怕 的 畫面 如 快 轉 影片 般 在 腦海 裡 翻轉 , 全 暗 夜 哭訴 身 也 不由得 微微 顫抖 起來 。 「 … … 他們 說 的 都 是 騙人 的 對 不 對 ? 妳 不 是 賺 吃 查某 對 不 對 ? 我 也 不 是 雜種 對 不 對 ? 」 當 偉生 質疑 的 聲音 連續 撞擊 我 的 耳膜 時 , 我 的 心臟 又 加速 跳動 起來 , 幾乎 要 卡住 喉嚨 了 。 奇怪 的 是 , 張 阿姨 對 偉生 連番 的 質問 , 卻 一直 保持 沉默 。 好一會兒 , 偉生 又 開始 大聲 質問 起來 : 「 妳 說 呀 ! 妳 是 不 是 做 過 酒家女 , 妳 是 不 是 做 過 菜店 查某 ? 妳 是 不 是 在 芭樂林 跟 查甫人 打炮 賺錢 … … 妳 … … 」 突然 「 劈啪 」 一 聲 , 偉生 顯然 是 挨 了 一 巴掌 , 說到 一半 的 話 也 中斷 了 。 接下來 是 幾 秒鐘 的 死寂 , 然後 傳來 斷斷續續 的 呻吟 , 就 像 以前 我 家 那 隻 大 黃 狗 , 年老 垂死 前 由 喉嚨 發出 的 低嗥聲 。 幾 秒鐘 過後 , 呻吟 變成 低聲 的 啜泣 , 又 迅速 轉換成 拉長 的 喉音 , 接著 淒厲 的 哀號聲 陡然 爆響 , 而且 就 像 洪水 沖破 堤防 般 一發不可收拾 , 轉瞬間 已 充塞 整 個 夜空 , 讓 人 聽 了 不禁 要 打從 心 底 冷顫 起來 。 阿母 把 門 關上 , 長長 的 嘆 一 口 氣 , 說 : 「 夭壽 兼 造孽 喔 ! 」 又 瞪 我 一 眼 , 罵道 : 「 你們 這些 夭壽 死 囡仔 就是 吃飽 太 閒 啦 ! 才 會 好事 沒 半 項 , 專門 惹是生非 。 還好 你 這 次 沒 犯 什麼 大錯 , 要不然 我 會 給 你 一 頓 粗飽 。 」 罵完 又 推 我 一 把 : 「 去 睡覺 ! 順便 好好 的 反省反省 ! 」 我 躺 在 床 上 翻來覆去 , 耳朵 還 不時 聽到 張 阿姨 淒厲 的 哀號聲 。 除了 哀號 , 她 還 斷斷續續 的 不 知 在 訴說 些 什麼 , 好像 在 罵人 , 又 好像 在 向 誰 訴苦 。 總之 , 每 一 聲 每 一 句 都 拖 著 悽慘 又 顫抖 的 尾音 , 像 利刃 般 , 一刀刀 的 刺入 我 的 心臟 。 全 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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