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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 是 個 潮溼 的 下午 , 多雲 , 相當 安靜 , 我 打完 一 輪 高爾夫球 剛 進 門 。 父母 在 廚房 吃飯 。 我 記得 我 打開 信 , 眼神 掃過 前 幾 行 , 感覺 腦 中 血液 凝結 。 我 記得 腦 中 有 一 股 聲音 。 不 是 思緒 , 只是 沉默 的 咆哮 。 一百萬 件 事 不約而同 ─ 我 太 優秀 了 , 不能 參與 這 場 戰爭 。 我 太 聰明 , 太 有 同情心 , 樣樣 都 好 。 這 不可能 發生 。 我 不 在 這 一切 之內 。 我 已經 搞定 了 這 世界 ─ 美國 大學 榮譽 學生 、 校 內 最 高 榮譽獎 、 全體 學生 主席 、 哈佛 研究所 全 額 獎學金 。 這 一定 是 搞錯 了 , 也許 ─ 是 文書 誤植 。 我 不 是 軍人 。 我 討厭 童軍 。 我 討厭 野營 。 我 討厭 泥土 、 帳篷 和 蚊子 。 看到 血 我 就 噁心 , 我 無法 忍受 威權 , 我 分 不 出 獵槍 和 彈弓 的 差別 。 我 是 自由派 的 , 老天 啊 ! 他們 需要 新血 的話 , 為什麼 不 徵召 一些 石器 時代 的 主戰派 ? 或 一些 愚笨 、 頭 戴 安全帽 、 胸 前 別 著 ﹁ 轟炸 河內 ﹂ 徽章 的 好戰 份子 , 或 詹森 總統 的 漂亮 女兒 , 或 魏斯摩蘭 他們 那 個 英挺 的 家族 ─ 包括 姪子 、 姪女 以及 尚 在 襁褓 的 孫子 。 ② 我 心想 , 應該 要 制定 法律 才 對 。 你 支持 戰爭 , 你 覺得 值得 , 那 沒關係 , 但 你 必須 把 你 最 寶貴 的 資產 押上去 , 你 必須 到 前線 , 和 步兵團 接觸 , 灑 熱血 盡 一 份 力 。 你 必須 帶 著 你 的 妻子 , 你 的 小孩 或 你 的 愛人 。 要 有 法律 ! 我 心想 。 我 記得 腹 中 的 怒火 。 不久 , 怒火 漸 歇 , 剩 自憐 在 悶 燒 , 然後 麻木 。 那 天 晚餐 , 父親 問 我 有 什麼 計畫 。 「 沒有 , 」 我 說 : 「 就是 等 。 」 __UNDEF__ 一九六八年 夏天 , 我 在 家鄉 明尼蘇達州 沃辛鎮 上 一 間 叫做 亞莫 公司 的 肉品 包裝 工廠 工作 , 專 做 豬肉 製品 。 一 天 八 小時 , 我 站 在 一 條 四百 公尺 的 組裝線 ( 不如 說 , 拆解線 ) , 清除 死 豬 脖子 裡 的 血凝塊 , 我 的 職稱 好像 是 「 去 血 凝工 」 。 豬隻 宰殺 後 , 豬頭 被 砍下 , 一 刀 剖 到 肚子 , 掰開 , 除去 內臟 , 然後 從 後腿 蹄 懸起 , 綁 在 高處 的 運送帶 , 接著 就 交由 地心引力 處置 了 。 等 屍體 到 我 生產線 的 位置 時 , 大半 體液 都 已 流乾 , 只 剩 脖子 和 上 胸腔 濃稠 的 血塊 。 我 用 一 種 水槍 清除 血塊 , 那 機器 很 重 , 可能 有 三十六 公斤 , 用 厚 橡皮 管圈 垂掛 在 天花板 上 。 橡皮管 有點 彈力 , 會 上下 伸縮 擺動 , 訣竅 是 用 全 身 控制 噴水 槍口 , 不要 用 手臂 去 抬 , 讓 橡皮管 自行 動作 。 其中 一 端 有 扳機 ; 槍口 盡頭 有 個 小 噴嘴 和 旋轉 鋼刷 。 豬屍 經過 時 , 你 身體 前傾 , 將 槍 擺 到 血凝塊 處 , 扣下 扳機 , 全部 只要 一 個 動作 , 鐵刷 旋轉 , 水 射出 , 你 會 聽到 迅速 的 飛濺聲 , 血塊 化成 一 片 濛濛 紅 霧 。 那 不 是 件 令 人 愉快 的 工作 。 護目鏡 是 必要 工具 , 還 有 橡皮 圍裙 。 就算 如此 , 仍 像是 一 天 八 小時 站 在 微 溫 的 血雨 中 。 晚上 我 回家 後 , 身 上 還 帶 著 豬味 , 毫不 消散 。 即使 洗完 熱水澡 , 仔細 搓洗 , 惡臭 一直 都 在 ─ 如 擺放 多時 的 培根 或 香腸 , 這 股 油膩 的 豬臭 深深 滲入 我 的 皮膚 和 頭髮 。 此外 我 還 記得 , 那 年 夏天 很 難 找到 人 約會 , 我 感到 孤立 , 很多 時間 都 是 在 獨處 , 皮夾 裡 也 還 塞 著 那 張 徵召令 。 傍晚 我 有時 會 借 父親 的 車 , 漫無目的 在 鎮 上 到處 開 , 為 自己 難過 , 想 著 戰爭 、 豬工廠 和 我 的 生活 是 如何 淪落 至 殺戮 。 我 感到 癱瘓 。 我 周遭 的 選擇 似乎 越 見 狹窄 , 彷彿 我 被 扔進 巨大 的 黑色 漏斗 , 全 世界 緊緊 擠縮 。 沒有 快樂 的 退路 。 政府 廢止 了 許多 研究所 的 延役 辦法 。 為了 加入 州國民兵 或 後備 軍力 , 排隊 後 補 的 名單 長 到 荒謬 。 我 體檢 結果 強健 , 又 不 具 免役 條件 ─ 無 宗教 背景 、 無 非戰 份子 歷史 。 而且 , 我 無法 說 自己 在 原則 上 反對 戰爭 。 有 些 時候 , 我 相信 , 國家 有 正當 理由 使用 軍事 力量 達成 目標 , 阻止 希特勒 或 其他 同等 邪惡 的 事 , 我 告訴 自己 , 在 那 種 情況 , 我 願意 出發 戰鬥 。 但 問題 是 , 徵兵處 不會 讓 你 選擇 自己 的 戰爭 。 這 一切 之外 , 或 說 更 核心 的 , 是 那 赤裸 的 恐懼 。 我 不 想 死 。 不 是 永遠 不 想 死 , 但 絕對 不 是 那時 , 絕對 不 是 那裡 , 不 該 在 錯誤 的 戰爭 中 。 開 在 主 街 上 , 經過 法院 和 班 . 富蘭克林 便利商店 , 我 有時 覺得 恐懼 在 我 心 中 如 雜草蔓生 。 我 想像 自己 死 了 。 我 想像 自己 做 著 我 無法 做到 的 事 ─ 向 敵人 衝鋒 , 瞄準 另 一 個 人類 。 七月 中 左右 , 我 開始 認真 思考 逃 去 加拿大 。 邊界 就 在 北方 幾百 公里 處 , 八 小時 車程 。 我 的 良知 和 直覺 都 叫 我 逃出去 , 離開 、 拼命 跑 、 永 不 停下 。 起初 不過 是 純粹 抽象 的 想法 , 加拿大 三 個 字 印 在 我 腦 中 , 過 了 一陣子 , 我 看 得 到 特定 的 形狀 和 畫面 , 和 我 自己 未來 道歉 的 畫面 ─ 溫尼伯市 的 旅館 房間 , 破爛 的 舊 行李箱 , 我 努力 在 電話 中 解釋 時 父親 的 雙眼 。 我 幾乎 聽 得 到 他 的 聲音 , 還 有 我 母親 的 聲音 。 逃 吧 , 我 想 。 接著 我 想 , 不可能 。 然後 一 秒 之後 我 想 , 逃 吧 。 狀況 兩難 。 我 無法 下定決心 。 我 害怕 戰爭 , 對 , 但 我 也 害怕 流放 。 我 害怕 遠離 我 自己 的 生活 、 我 的 朋友 、 我 的 家庭 、 我 這 輩子 的 歷史 以及 對 我 來說 一切 重要 的 事物 。 我 害怕 失去 我 父母 的 看重 。 我 害怕 法律 。 我 害怕 嘲笑 和 譴責 。 我 的 家鄉 是 位於 大 草原 中 的 保守 小 地方 , 一 個 著重 傳統 的 地方 , 不 難 想像 大家 坐 在 主街 上 的 老火雞 咖啡館 桌 旁 , 桌 上 放 著 咖啡杯 , 對話 慢慢 聚焦 在 年輕 的 歐布萊恩 身 上 , 聊 起 那 他媽的 娘砲 是 怎麼 逃到 加拿大 去 的 。 晚上 , 有時 睡 不 著 , 我 想像 著 和 那些 人 激烈 爭執 , 朝 他們 尖叫 , 跟 他們 說 我 多 厭惡 他們 的 盲目 、 輕率 、 自動 默許 這 一切 , 厭惡 他們 愚昧 的 愛國心 、 高傲 的 無知 、 他們 「 不要 就 滾 」 的 陳腔濫調 , 以及 他們 是 如何 送 我 去 打 一 場 他們 不 了解 、 也 不 願 了解 的 戰爭 。 我 要 他們 負責 , 是 的 , 我 真的 覺得 他們 所有人 , 每 一 個 人 , 都 要 負責 。 包括 土氣 的 農人 、 商人 、 上 教堂 的 虔誠 信徒 、 七嘴八舌 的 三姑六婆 、 家長 教師會 、 獅子會 、 海外 戰事 退役 軍人 組織 和 鄉間 俱樂部 那裡 正直 的 上流 人士 。 他們 不 知道 越南 末代 皇帝 保大帝 和 月球 上 的 人 有 什麼 差別 。 他們 不 知道 歷史 。 他們 絲毫 不 知道 越南 總統 吳廷琰 的 暴政 , 不 知道 越南 國家 主義 的 本質 , 也 不 知道 法國 長年 的 殖民 統治 ─ 一切 都 太 他媽的 複雜 了 , 需要 讀 點 書 。 不論 如何 , 這 是 一 場 阻止 共產黨 的 戰爭 , 簡單 明白 , 他們 就 喜歡 事情 如此 。 若 你 因為 理由 太過 簡單 明白 而 對 殺戮 感到 猶豫 的話 , 你 就 是 娘炮 叛國賊 。 我 很 偏激 , 是 的 。 但 不只 如此 。 情緒 從 暴怒 到 恐懼 到 疑惑 到 罪惡 到 悲傷 , 然後 又 回到 暴怒 。 我 感覺 體 內 有病 。 真正 的 疾病 。 這些 大部分 我 都 有 說 過 , 或 至少 有 暗示 過 , 但 我 從來 沒 說 過 的 才 是 完整 的 真相 。 我 是 如何 崩潰 。 我 是 如何 一 天 早上 去 上班 , 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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