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沒 錯 ， 美國 參謀 首長 聯席 會議 全體 也 到場 ， 幾 位 教宗 ， 還 有 一 個 叫 吉米 ． 克勞斯 的 中尉 ， 以及 美國 內戰 最後 一 個 倖存 的 老兵 ， 還 有 打扮成 電影 《 上空 英雌 》 角色 芭芭瑞拉 的 珍 ． 芳達 ， ⑥ 一 個 躺臥 在 豬舍 旁 的 老人 ， 還 有 我 的 祖父 ， 還 有 賈利 ． 古柏 ， ⑦ 一 個 慈眉善目 的 女人 拿 著 一 把 雨傘 和 一 本 柏拉圖 的 《 理想國 》 ， 還 有 一百萬 個 熱情 的 民眾 ， 搖 著 各 種 形狀 和 顏色 的 國旗 （ 頭 帶 安全帽 的 人 ， 頭 戴 頭帶 的 人 ） ， 他們 全 都 在 吶喊 、 唱誦 ， 將 我 推向 河 的 兩岸 。 我 看到 了 好多 臉孔 ， 來自 遙遠 的 過去 和 遙遠 的 未來 。 我 妻子 在 那裡 。 我 未 出生 的 女兒 朝 我 揮手 ， 我 兩 個 兒子 跳上跳下 ， 一 個 叫 布萊頓 的 訓練 軍官 冷笑 著 ， 他 比 中指 ， 搖搖頭 。 那裡 有 穿 藍色 詩歌袍 的 合唱團 。 那裡 有 來自 布朗克斯 的 計程車 司機 。 那裡 有 個 精瘦 的 年輕人 ， 有 一 天 我 會 在 河內村 外 的 紅磚道 上 用 手榴彈 殺 了 他 。 那 艘 鋁製 小 船 微微 在 我 腳 下 搖晃 。 風 吹 ， 天空 在 上 。 我 試 著 把 我 自己 弄下 船 。 我 抓著 船 側 ， 傾身 ， 然後 心想 ， 就 是 現在 。 我 真的 嘗試 了 。 但 就是 沒辦法 。 所有 望 著 我 的 那些 眼睛 ─ 全 鎮 、 全 世界 ─ 我 無法 冒 著 丟臉 的 風險 。 彷彿 我 的 人生 有 一 群 觀眾 ， 沿 河 飛逝 的 臉孔 ， 我 腦 中 聽 得 到 大家 朝 我 大吼 。 叛徒 ！ 他們 吼叫 。 叛國賊 ！ 娘炮 ！ 我 感到 自己 臉紅 。 我 無法 忍受 。 我 受不了 嘲笑 ， 或 屈辱 ， 或 成為 愛國 笑柄 。 就算 我 想像 中 ， 河岸 只 在 二十 公尺 外 ， 我 就是 無法 鼓起 勇氣 。 那 和 道德 沒有 絲毫 關係 。 丟臉 ， 一切 就 是 如此 。 就 在 那時 ， 我 臣服 了 。 我 會 參戰 ─ 我 會 去 殺人 ， 也許 會 死 ─ 因為 我 不 想 丟臉 。 那 是 件 令 人 難過 的 事 。 我 坐 在 船頭 哭 了 。 那 個 當下 我 哭 得 很 大聲 。 大聲 地 哭 ， 用力 地 哭 。 艾洛伊 ． 勃達 仍 靜靜 的 。 他 一直 在 釣魚 ， 用 指尖 撥弄 著 線 ， 很 有 耐心 ， 瞇 著 眼 望 著 他 雷尼河 上 紅 白 相間 的 浮標 。 他 的 目光 平淡 冷漠 ， 沒 說話 ， 他 就 只是 在 那裡 ， 像 河 ， 像 夏 末 的 太陽 。 但 藉由 他 的 存在 ， 他 無語 的 莊重 ， 他 讓 一切 真實 不已 。 他 是 真正 的 觀眾 。 他 是 目擊 者 ， 如 上帝 或 如 眾 神 一般 ， 徹底 默默旁觀 ， 任 我們 過生活 ， 任 我們 抉擇 ， 或 任 我們 游移 。 「 不 吃 餌 。 」 他 說 。 接著 過 了 一會兒 ， 老人 拉起 釣線 ， 把 船 調頭 開回 明尼蘇達 。  __UNDEF__ 我 不 記得 有 跟 他 道別 。 那 晚 我們 一起 吃 晚餐 ， 我 早早 就寢 ， 早晨 ， 艾洛伊 替 我 做 了 早餐 。 我 跟 他 說 我 要 離開 了 ， 老人 點點頭 ， 彷彿 他 早已 知道 。 他 低頭 看 著 桌子 ， 然後 微笑 。 那 天 早上 的 某 個 時間點 ， 我們 可能 握 了 手 （ 我 記 不 得 了 ） ， 但 我 確實 記得 ， 我 打包完 之後 ， 老人 就 消失 了 。 中午 左右 ， 我 把 行李箱 拿去 車 上 ， 我 注意到 他 老舊 的 黑色 載貨 卡車 不再 停 在 主木屋 的 前方 。 我 走到 屋子 裡 ， 等 了 一會兒 ， 但 我 打從 骨子裡 肯定 ， 他 不會 回來 。 其實 ， 我 覺得 ， 這樣 也好 。 我 洗好 早餐盤 ， 把 他 的 兩百 元 留在 廚房 檯子 上 ， 上 了 車 ， 往 南 駛 回 家 。 那 天 多 雲 。 我 經過 名字 熟悉 的 城鎮 ， 穿過 松林 ， 來到 草原 ， 然後 到 了 越南 ， 我 在 那裡 是 個 軍人 ， 然後 再次 回 了 家 ， 我 活下來 了 ， 但 結局 並 不 快樂 。 我 是 個 懦夫 。 我 參戰 了 。 ① Eugene Joseph Mc Carthy （ 一九一六 ︱ 二○○五 ） ， 美國 政治 人物 ， 當年 主張 反 越戰 。 ② William C. Westmoreland （ 一九一四 ︱ 二○○五 ） ， 美國 的 四 星 陸軍 上將 ， 當時 任 駐 越 美軍 最 高 指揮官 。 ③ 天主教 的 著名 烈士 、 聖人 。 經常 以 屠龍 英雄 的 形象 出現 在 西方 文學 、 雕塑 、 繪畫 。 ④ 作家 馬克吐溫 所 著 《 哈克 歷險記 》 的 主角 。 ⑤Abbie Hoffman （ 一九三六 ︱ 一九八九 ） ， 著名 反 文化 人士 ， 「 雅皮士 」 領導 者 ， 主張 反戰 。 ⑥ Jane Fonda （ 一九三七年 生 ） ， 美國 女 演員 ， 一九七二年度 的 奧斯卡 影后 ， 也 是 反 越戰 人士 。 ⑦ Gary Cooper （ 一九○一 ︱ 一九六三 ） ， 美國 知名 演員 ， 演出 許多 戰爭 作品 。 敵人 __UNDEF__ 七月 底 一 天 早晨 ， 我們 在 鱷魚 降落 基地 附近 巡邏 的 時候 ， 李 ． 史壯 和 戴夫 ． 詹森 動手 互毆 。 為 的 是 一 件 蠢事 （ 一 柄 折疊 刀 ） ， 但 打 得 很 兇 。 一時之間 你來我往 ， 戴夫 ． 詹森 體格 比較 高大 、 比較 壯 ， 最後 他 手臂 勾住 史壯 的 脖子 ， 把 他 扣倒 在 地 ， 不斷 打 他 鼻子 ， 打 得 很 大力 ， 而且 不停 手 。 史壯 的 鼻子 發出 刺耳 斷裂聲 ， 如 鞭炮 一般 ， 但 即使 如此 ， 詹森 仍 不斷 打 他 ， 一 拳 又 一 拳 ， 迅速 紮實 ， 拳 無 虛 發 。 我們 出動 了 三 個 人 才 把 他 拉開 。 結束 後 ， 史壯 必須 由 直升機 載離 戰場 ， 去 治療 鼻子 。 兩 天 後 他 回來 了 ， 臉 上 有 金屬 夾板 和 一 大 堆 紗布 。 在 其他 情況 下 ， 事情 可能 這樣 就 結束 了 。 但 這裡 是 越南 ， 弟兄 都 帶 著 槍 ， 戴夫 ． 詹森 開始 擔心 起來 ， 大多 是 胡思亂想 。 雖 沒有 威脅 ， 沒有 復仇 的 誓言 ， 但 光 是 兩 人 之間 沉默 的 張力 ， 就 足 令 詹森 格外 提防 。 巡邏 時 ， 他 小心 留意 史壯 的 位置 。 他 散兵坑 都 挖 在 防區 最 遠端 。 他 隨時 注意 背後 ， 避開 兩 人 可能 獨處 的 情況 。 情況 維持 了 一 個 星期 ， 這 份 緊繃 開始 造成 問題 。 詹森 無法 休息 ， 他 說 好像 是 同時 打 兩 場 仗 ， 沒有 安全 的 地方 ， 不 分 敵 前 敵後 ， 到處 是 敵人 。 晚上 他 難以 入眠 ， 易 受 驚嚇 ， 時時 提防 ， 在 黑暗 中 聽到 奇怪 的 聲音 ， 想像 手榴彈 滾進 他 的 散兵坑 ， 或 刀 抵住 耳朵 的 搔癢感 。 對 他 而言 ， 好人 和 壞人 的 分野 消失 了 。 就算 在 相對 安全 的 時間 ， 我們 其他 人 放鬆 時 ， 詹森 會 背 靠 石牆 坐 著 ， 武器 橫 放 在 膝 ， 緊張 地 瞄 著 李 ． 史壯 。 最後 到 了 某 個 時間點 ， 他 失控 了 ， 一定 是 什麼 爆發 了 。 一 天 下午 ， 他 開始 朝 空 射擊 ， 吼 著 史壯 的 名字 ， 開火 大叫 ， 直到 他 噠噠噠 射完 一 整 個 彈匣 。 我們 當場 全 平 貼 在 地面 ， 沒有 人 敢 靠近 他 。 詹森 重新 上 子彈 ， 但 忽然 他 坐 了 下來 ， 雙臂 抱 著 頭 不 動 。 兩 、 三 個 小時 ， 他 就 坐 在 那裡 。 但 那 還不是 詭異 之 處 。 因為 ， 後來 同 一 天 晚上 ， 他 借 了 一 把 手槍 ， 抓著 槍管 ， 像 槌子 似的 ， 用 槍柄 打斷 自己 的 鼻子 。 後來 ， 他 走過 防區 ， 來到 李 ． 史壯 的 散兵坑 ， 給 他 看 自己 做 的 事 ， 問 他們 兩 人 的 事 是否 扯平 了 。 史壯 點點頭 說 ， 當然 ， 一切 都 扯平 了 。 早上 ， 李 ． 史壯 不禁 大笑 。 「 那 人 瘋 了 。 」 他 說 ： 「 幹 他媽的 是 我 偷 了 他 的 折疊 刀 耶 。 」 朋友 __UNDEF__ 戴夫 ． 詹森 和 李 ． 史壯 不 是 馬上 就 變 兄弟 的 ， 但 他們 確實 慢慢 學會 彼此 信任 。 隔 一 個 月 ， 他們 出 埋伏 任務 常 分 在 同 一 組 ， 巡邏 時 彼此 掩護 ， 共 用 散兵坑 ， 晚上 輪流 站哨 。 八月 底 ， 他們 訂 了 個 約定 ， 假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