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 倒 也 不覺 無聊 。 她 母親 把 午餐 時間 延後 到 兩點半 ， 然後 趁 這 個 空檔 去 學校 接 莎拉 下課 再 一起 回到 大學 校園 。 在 那裡 ， 莎拉 擁有 別 處 所 沒有 的 自由 。 她 可以 在 偌大 的 校園 四處 遊蕩 ； 校園 裡 有 遼闊 的 馬唐 草地 、 遠近馳名 的 老 橡樹林 、 寬敞 的 鵝卵石 步道 、 深受 攝影客 垂青 的 西班牙式 建築 ， 以及 背 著 背包 、 行色匆匆 的 大學生 ， 而 莎拉 假裝 是 他們 的 一 員 。 她 在 校園 書店 買 了 《 北回歸線 》 平裝本 ， 但 她 沒 時間 閱讀 ； 她 一 個 人 坐 在 大學 雜貨鋪 裡 ， 點 了 一 瓶 胡椒 博士 碳酸 飲料 ， 佯裝 讀 著 書 ， 想要 營造 一 種 氣氛 ： 寂寞 是 她 選擇 的 狀態 ， 有 些 時候 ， 她 對 獨自 一 人 引 以為 豪 。 不過 通常 她 會 在 熱氣 蒸騰 的 傍晚 時分 回去 和 母親 漫無目的 地 打發 時間 ， 或 沒精打采 地 坐 在 母親 騰出來 的 椅子 上 ， 在 母親 同事 關注 的 眼神 下 ， 不慌不忙 地 重新 排列 母親 收藏 的 咖啡 馬克杯 ， 這些 杯子 滑稽 可愛 ， 都 是 莎拉 送 的 母親節 禮物 。 她 和 母親 毫不 費力 地 度過 那些 午後 時光 ， 她 甚至 不 曾 認真 細想 ， 不過 現在 它們 就 像 電腦 桌面 的 風景 壁紙 ， 既 熟悉 又 陌生 。 「 沒關係 。 」 莎拉 說 ， 取出 她 最 喜歡 的 個人照 ， 那 是 國一 的 時候 拍 的 ， 她 看起來 比 實際 年齡 大 ， 擦 得 脂粉 濃淡 得宜 ， 嫣然微笑 ， 流露 淡淡 的 自信 。 沒有 塗上 太 厚重 、 妖嬈 嫵媚 的 眼線 ， 也 沒有 露出 絕望 透頂 的 眼波 ， 她 最後 三 張 學校 照片 卻 有 這些 印記 ， 儘管 她 小心翼翼 地 露出 相反 的 狀態 。 或許 是 因為 這 照片 的 人 已 成為 她 膜拜 的 偶像 ， 她 認 不 出 裡頭 那 位 漂亮 快樂 的 十三 歲 女孩 。 她 想 找 個 藉口 讓 馬汀 和 連恩 看 這 張 照片 。 「 放學 後 我 碰巧 遇見 凱倫．沃澤爾 ， 她 找 我 到 她 家 過夜 。 」 越 是 不 打草稿 的 謊言 越 有 說服力 。 欺騙 （ 但 她 寧願 稱為 編 故事 ） ， 是 她 唯一 的 靈感 國度 ， 是 她 錯誤 信念 的 全部 依據 ， 而且 她 依 此 採取 行動 。 「 誰 是 凱倫．沃澤爾 ？ 」 「 妳 知道 的 ， 她 就 住 在 南方 樹 林區 。 」 「 我 不 知道 。 」 「 她 是 我 班 上 同學 ， 她 開車 跟 我 過來 ， 這樣 我 就 可以 把 車 留給 妳 了 。 」 其實 不需 提到 凱倫 是 因為 這 棟 大樓 沒有 訪客 停車位 才 沒 站 在 這裡 ； 莎拉 在 來 的 路 上 已經 想好 這 個 理由 ， 結果 準備 太多 細節 ， 到頭來 卻 忘 了 說 。 莎拉 的 母親 早 就 不 打算 跟 莎拉 起 衝突 ， 如今 她們 幾乎 像 一 對 老夫老妻 ， 有 一 種 你 知 我 知 的 心照不宣 ， 雙方 都 試圖 維持 表面 的 和平 。 莎拉 絕不 會 走錯 任何 一 步 ， 她 不會 吸毒 成癮 ， 不會 犯罪 坐牢 ， 不會 未婚 懷孕 。 「 明早 她 會 送 妳 去 學校 ？ 」 她 母親 以 這 句 問話 做為 道別 ， 然後 轉身 繼續 工作 。 莎拉 心 揪 了 一 下 ── 她 的 母親 其實 很 高興 看到 她 。 如果 她們 母女 之間 是 另 一 種 關係 ， 她 會 繞過 桌子 親吻 她 母親 鬆垮 的 臉頰 。 不過 即使 以前 同甘共苦 的 時候 ， 她們 也 很 少 有 肢體 上 的 接觸 。 莎拉 搭 電梯 下樓 ， 發現 馬汀 和 連恩 在 大廳 中 無理取鬧 ， 雖然 大樓 沒有 訪客 停車位 ； 透過 落地門 ， 莎拉 瞥見 凱倫．沃澤爾 的 車子 停放 在 防火巷 裡 。 「 我們 正 打算 出動 搜索隊 。 」 馬汀 說 。 當 莎拉 回 說 幸好 他們 還 沒有 展開 行動 ， 她 肯定 露出 驚慌失色 的 樣子 ， 因為 兩 個 大 男生 笑 了 起來 。 「 我們 嚇著 妳 了 ？ 」 連恩 滿懷 希望 說道 。 凱倫．沃澤爾 的 車 後座 幾乎 稱不上 座位 ， 莎拉 必須 向 旁邊 側 著 身體 才 能 坐下 。 「 現在 出發 去 凱倫 家 ， 」 馬汀 說 。 「 我們 兩 個 可憐 的 伯恩茅斯 鄉巴佬 。 」 「 船長 要 來 操 你們 。 」 「 三 個 胖 英國佬 用 約德爾法 唱歌 。 」 「 悶悶不樂 的 廚師 亂棒 敲打 番薯 。 」 「 連恩 ， 你 會 在 弗利特街 大顯身手 。 這 不能 擊垮 你 的 未來 ， 但 邦尼 ． 亞尼 來 了 。 」 「 尤尼 是 誰 ？ 」 「 亞尼 才 對 ， 就是 那 個 有 一 頭 飄逸 長髮 、 邊 彈 電子琴 邊 唱歌 的 希臘人 。 」 「 你 喜歡 他 ？ 」 「 沒 錯 ， 他 讓 我 想起 你 這 個 漂亮 的 小 東西 ， 但 他 應該 像 你 一樣 把 鬍子 刮 乾淨 ， 不 是 老 莉莉安 教 你 刮鬍子 的 嗎 ？ 你 這 個 被 母親 溺愛 到 透 不 過 氣 但 依然 冥頑不靈 的 兒子 。 」 「 如果 你 能 不 提起 我 那 位 德高望重 的 母親 ， 我 將 不勝 感激 。 」 「 我 是 為了 贏取 她 的 芳心 而 迎合 你 。 」 「 你 會 成為 我 的 爹地 嗎 ？ 」 連恩 以 一 種 古怪 的 方式 蜷縮 在 侷促 的 前座 裡 ， 像 笨拙 的 小 貓 抓 著 馬汀 的 衣袖 。 「 你 會 幫 我 換 尿布 嗎 ？ 嘩 ！ 嘩 ！ 」 「 我 不 是 已經 幫 你 換 了 嗎 ？ 」 「 馬汀 ， 」 連恩 倏地 坐直 身子 正色 道 ， 不再 貓言貓語 。 「 現在 我 要 讓 這 個 女孩 對 我 另眼相看 ， 可以 嗎 ？ 」 雙方 你來我往 大聲 叫囂 ， 風趣 詼諧 的 對話 飛越 排檔桿 ， 他們 就 像 站 在 舞臺 上 ， 對著 離 舞臺 最 遠 、 票價 最 便宜 的 樓座 表演 般 ， 同 時間 馬汀 催 起 油門 在 馬路 上 更 盡情 地 奔馳 ， 他 或許 有 駕駛 執照 或許 沒有 。 莎拉 不需 回應 連恩 的 話 。 要是 他 沒 說 這 句 話 ， 她 會 以為 他們 根本 忘記 她 的 存在 ， 但 從 眼前 情況 看來 ， 她 不能 確定 他 想 打動 的 女孩 是 她 ， 或許 他 口 中 的 「 這 個 女孩 」 是 凱倫 。 凱倫 這 輛 疾速 行駛 的 車子 引起 狂風 呼嘯 ， 把 後座 的 莎拉 孤立 起來 ， 吹亂 的 秀髮 斷續 遮掩 眼睛 、 塞住 嘴巴 。 在 這 波 突襲 猛攻 的 掩飾 下 ， 她 暗中 注視 著 連恩 。 他 有 一 張 雕像 般 的 精緻 容顏 ， 眼睛 湛藍 閃爍 ， 不 太 真實 ， 彷彿 藏 著 什麼 不可 告 人 的 祕密 ── 一 種 即興 或 別有 意圖 的 安排 。 蕎埃爾 不再 搭理 莎拉 了 （ 其實 更 早 以前 莎拉 就 不 想 理會 蕎埃爾 ） ， 因此 她 並 不 知道 蕎埃爾 對 連恩 的 看法 ， 但 就算 知道 了 也 八成 不以為然 ， 然而 莎拉 最後 還是 下 了 相同 的 結論 。 連恩 處於 射程 範圍 內 ， 雖然 她 會 用 不同 的 表達 方式 ， 不過 她 感覺到 一 種 外表 上 的 優越 與 精神 上 的 不 健全 而 形成 奇怪 的 反差 ： 兩 者 之間 隔 著 不尋常 的 距離 。 他 外表 的 優越 條件 如 高大 、 俊美 、 修長 、 目光炯炯 、 笑容 燦爛 ， 髮量 適當 的 瀏海 與 睫毛 連成一氣 ， 凡此種種 ， 難以 細數 。 莎拉 想像 著 一 隻 膽怯 的 動物 ， 一 種 光 著 身子 、 容易 受驚 的 非人 的 東西 ， 連恩 像 穿上 一 套 西裝 似的 穿 在 身 上 。 現在 得 保持 警戒 ， 得 留心 四周 的 人群 ， 觀察 該 做 什麼 反應 ， 因此 它 沒 被 人 發現 。 那麼 連恩 密切 注意 的 人 是 誰 呢 ？ 是 馬汀 。 看見 躲 在 連恩 緊身 連體衣 底下 的 那 頭 動物 肯定 讓 莎拉 大 受 震撼 。 連恩 俊俏 過人 ， 莎拉 像 復習 功課 般 的 複誦 這 個 念頭 。 馬汀 轉動 著 方向盤 ， 凱倫．沃澤爾 的 車子 切入 坡道 ， 駛進 一 個 小型 停車場 。 這 是 個 帶狀 商場 ， 有 幾 間 臨 街 商店 ， 停車場 入口處 的 告示牌 寫 著 中餐 外帶 、 購物 中心 以及 TCBY ， TCBY 指 的 不 是 The __UNDEF__ Country's Best Yogurt __UNDEF__ （ 全 國 最佳 優格 ） 就 是 This Can't Be Yogurt __UNDEF__ （ 這 不 叫 優格 ） ， 莎拉 不 確定 是 哪 一 種 。 凱倫．沃澤爾 站 在 TCBY 店鋪 外 ， 穿著 牛仔褲 和 綠色 polo衫 ， 左胸 上 繡 著 TCBY 四 個 字母 。 她 抱 著 一 個 白 罐子 ， 大約 是 中型 桶裝 爆米花 的 分量 。 馬汀 趕緊 煞住 車 以免 撞到 她 ， 然後 大模大樣 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