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肢體 默劇 體系 , 在 巴黎 授課 已 有 十 年 之 久 。 四十幾 歲 的 Luis 個頭 不 高 , 留 著 的 絡腮鬍 辨別 得 出 棕 、 黑 、 白 三 種 參差 的 顏色 , 他 目光炯炯 , 講起 話 來 語調 輕柔 , 第一 次 見到 他 , 就 像 看見 個 大 哥哥 一般 , 沒有 嚴師 的 強大 氣場 , 反而 鬆解 了 我 許多 的 緊張感 。 一 窺 肢體 默劇 的 世界 __UNDEF__ 世人 認得 默劇 多 從 法國 已故 大師 馬歇 ‧ 馬叟 ( Marcel __UNDEF__ Marceau ) 而 來 , 事實 上 , 馬叟 拜 德庫 為 師 , 師生 兩 人 的 默劇 表現 手法 卻 截然不同 , 當然 受到 世界 關注 的 程度 也 不 一樣 。 德庫 將 傳統 啞劇 表現 方式 全面 改革 翻新 並且 系統化 、 肢體化 , 撇除 面部 表情 , 將 重點 拉回 身體 , 每 一 個 動作 關節 甚至 細微 至 手指 都 是 力道 與 線條 的 表現 。 德庫 曾 說 , 在 舞台 上 , 沒有 任何 一 個 動作 是 免費 的 。 虛有其表 模擬 真實 拿 一 杯 水 , 未 若 真 拿 一 杯 水 來得 有 說服力 。 德庫 探究 的 是 一 個 動作 的 引發 , 整 個 身體 如何 地 介入 。 於是 手 取 水杯 在 肢體 默劇 的 表現 下 , 離開 了 僵硬 刻板 的 擬真 模式 , 討論 了 手 在 碰觸到 水杯 的 圓形 杯緣 時 線條 與 力道 會 如何 的 轉變 , 身體 的 介入 也 讓 簡單 的 取 水 動作 變成 一 種 接近 舞蹈式 的 抽象 展現 。 德庫 從 昔日 擬真 、 喜劇性 高 的 啞劇 ( pantomime ) 中 提煉出 新 的 身體 符碼 , 肢體 默劇 因此 成為 藝術性 極 高 , 肢體 展現 極為 凝鍊 的 表演 系統 。 馬歇 ‧ 馬叟 受 肢體 默劇 滋養 , 卻 選擇 接回 啞劇 傳統 , 畫上 白 臉 , 喜劇化 、 戲謔性 地 扮演 各 個 角色 。 馬叟 的 表演 當然 也 豐富 了 傳統 啞劇 缺少 的 身體感 , 在 一 系列 如 《 捕鳥人 》 、 《 探戈 舞者 》 的 作品 裡 , 他 的 身體 輕盈 地 在 舞台 上 創造 了 十足 的 想像 空間 。 馬叟 的 輕 , 對比 德庫 的 重 。 當 德庫 宣稱 最 理想 的 默劇 表演 是 頭 罩 薄紗 ( 追求 中性 表情 ) , 並且 全裸 演出 ( 但 因為 社會 規範 , 所以 改為 身 著 短褲 ) 時 , 馬叟 已經 用 其 白 臉 黑 眉 紅 唇 的 妝扮 , 及 靈巧 豐富 的 表情 和 他 那 同樣 招牌 的 高腰褲 、 橫條衣 , 在 世界 捲起 一 股 風潮 , 德庫 講究 重量 與 線條 凝鍊 的 肢體 默劇 , 則 殘酷 地 從 市場 上 隱沒 。 馬歇 ‧ 馬叟 於是 成為 了 一般人 心 中 對於 默劇 認知 的 唯一 指標 。 巴黎 地鐵 , 「 成名 在望 」 海報 。 二○○三年 暑假 過去 , 告別 Formosa 餐廳 的 工作 ( 我 跟 老闆 說 : 「 抱歉 , 我 想 休息 一 段 時間 。 」 老闆 回 我 : 「 我 何嘗 不 是 ? 」 ) , 時間 相對 空出 許多 , 也 可能 出於 對 過去 一 年 忙碌 而 錯失 許多 事情 的 彌補 心態 , 我 想要 學習 新 事物 的 胃口 突然 大開 。 從 三大 正對面 Palimpseste ( 字裡行間 ) 書局 外 貼 著 的 許多 表演 相關 課程 的 小 廣告 中 發現 Hippocamp 默劇 學校 招生 的 訊息 時 , 我 腦海 中 浮現 的 的確 是 馬歇 ‧ 馬叟 。 小丑 默劇 我 不 陌生 , 出國 前 , 在 台北 上 過 幾 次 課 , 但 總 有 一點 進 不 到 心 裡 的 空虛感 。 所以 當 我 後來 發現 肢體 默劇 這 個 對 我 而言 全然 陌生 的 概念 時 , 我 的 反骨 精神 讓 我 馬上 做 了 嘗試 的 決定 。 第一 天 五 個 小時 的 免費 體驗 課程 結束 , 當然 , 我 那 聲 對 自己 身體 之 美 的 讚歎 僅僅 持續 了 數 秒 , 看 著 班 上 其他 個個 身手 矯健 , 尤其 幾 名 舞蹈 學院 的 學生 上課 時 對 自己 身體 的 專注 及 自信 展現 , 我 心 裡 的 退堂鼓 又 咚咚 作響 了 起來 。 Luis 走過來 : 「 明天 你 還 會 來 嗎 ? 」 咚 ! 咚 ! 咚 ! 咚~ __UNDEF__ 「 你 知道 嗎 ? Sunteck , 你 有 一 個 很 特別 的 身形 。 」 Luis 的 瞳孔 晶亮 地 閃 著 。 ( 特別 的 身形 ? 屁 啦 ! 不就是說 我 胖 嗎 ? ) __UNDEF__ 「 你 的 動作 和 別人 不 一樣 , 有 一 種 特殊 的 韻律感 。 」 Luis 瞳孔 繼續 閃亮 。 ( 別 再 灌 我 迷湯 了 ! 這 種 行銷 手法 我 見 多 了 。 ) __UNDEF__ 「 Oui, je viens demains .
」 我 明天 會 來 的 , 我 說 。 唉 , 我 又 背叛 了 自己 。 Luis 點點頭 , 瞳孔 閃 得 比方 才 更 嚴重 , 我 的 默劇 之 旅 就 這樣 在 自己 口 腦 不一 以及 Luis 希望 的 眼神 下 展開 了 第一 步 。 「 當 一 副 驅體 站立 時 , 我 所 看到 的 彷彿 是 人性 聳立 於 我 的 面前 。 」 舞台 上 , 你 必須 付出 , 舞台 下 的 學習 也 是 一樣 。 一 個 星期 五 天 、 每 天 四 小時 的 默劇 課程 當然 是 一 項 支出 , 但 付出 的 心力 更 超出 自己 的 想像 。 首先 , 我 將 三 大 戲劇系 的 課程 調整 到 下午 , 甚至 從 遙遠 的 塞吉 搬回 巴黎市 內 。 每 天 早上 九點 默劇課 , 下午 一點 課程 結束 再 迅速 趕往 三大 , 路途 中 簡單 買 個 三明治 果腹 , 日子 過 得 似乎 與 前 一 年 一樣 忙碌 。 默劇 教室 藏 在 十一 區 Rue de Charonne 七十七 號 那 扇 偌大 的 紅色 木門 背後 。 推開 門 , 石頭 鋪成 的 中庭 帶出 一 棟 ㄇ字型 的 三 層 樓 老式 建築 。 建築 空間 分配 給 一 間 設計 工作室 、 印刷行 、 兩 間 長形 的 舞蹈 教室 和 一 兩 戶 家用 住宅 使用 。 老舊 的 直式 電梯 、 寬敞 的 旋轉 樓梯 、 木製 的 門 及 窗櫺 、 透明 玻璃 、 二 、 三樓 的 鐵欄杆 、 橘黃色 的 工作燈 等等 , 在在 都 讓 我 感到 視覺 及 心理 上 的 靜謐 與 愉悅 。 或許 是 肢體 默劇 中性 表情 的 內化 , 也 或許 是 個性 使然 , Luis 上課 沒有 太多 的 話語 , 也 沒有 過度 激昂 的 語調 , 只是 一次次 示範 , 然後 調整 我們 的 身體 動作 。 每 天 , 我們 有 一 小時 的 暖身 , 兩 小時 的 默劇 基本 動作 教學 , 短暫 休息 十五 分鐘 , 最後 一 小時 即興課 。 除了 星期三 的 現代舞 及 星期四 的 巴西 戰舞 外 , 課程 內容 日復一日 , 年復一年 , 變化 不 大 。 這 是 一 門 耐久 、 也 要 耐 得 住 單調 的 課程 。 也許 因為 這樣 , 每 個 新 學期 的 開始 , 總 有 同學 不再 出現 。 意料 之外 , 我 竟然 喜歡 這樣 不 譁眾取寵 、 不 喧鬧 嘻哈 , 一 個 動作 不斷 重複 演練 的 上課 模式 。 在 重複 之中 我 找到 精煉 的 樂趣 , 看似 一樣 的 動作 , 隨著 每 次 施力 產生 不同 的 身體 線條 變化 , 有 粗糙 , 有 細緻 , 有 全然 放棄 時 的 斷裂 , 也 有 重新 拾回 後 的 奔放 , 更 不用說 其中 許多 無意間 生成 的 領會 及 發想 。 身體 是 不會 騙人 的 , 但 表情 會 , 艾田 ‧德庫 如是 說 。 我 幾乎 一頭 栽入 了 肢體 默劇 的 世界 裡 。 除了 表演 肢體 的 開發 外 , 對 我 而言 , 最 大 原因 來自於 德庫 藉由 肢體 默劇 系統 所 討論 的 身體 哲學 及 人性 : 「 身體 , 指 的 是 『 軀幹 』 ( 身體 脊椎 所在 ) , 確切 來 說 , 是 由 雙腳 所 承載 的 軀幹 , 也 是 我們 身為 人 及 其 責任 所在 。 失衡 時 , 我們 會 跌落 。 一切 並非 憑空 之 感 , 也 騙不了 人 。 」 默劇 教室 藏 在 一 扇 偌大 的 紅色 木門 背後 。 寬敞 的 旋轉 樓梯 、 木製 的 門 及 窗櫺 、 透明 玻璃 、 二 、 三樓 的 鐵欄杆 等 , 在在 都 讓 我 感到 視覺 及 心理 上 的 靜謐 與 愉悅 。 我 開始 真實 面對 自己 的 身體 。 現代舞課 , 我 發覺 自己 身體 裡 不 敢 表露出 的 輕盈 特質 , 那 個 藏匿 在 所有 過往 加諸 在 身 上 關於 肥胖 , 關於 娘娘腔 的 難堪 稱呼 背後 , 自己 未知 、 也許 自我 否定 的 特質 。 小學 四年級 班級 同樂會 , 老師 要 同學 演 短劇 , 我 主動 舉手 說 想 扮演 當時 最 紅 的 電視 連續劇 《 神鵰俠侶 》 裡 的 小龍女 , 同學 訕笑 罵 我 「 查某體 」 , 老師 解套 : 「 小龍女 是 女生 , 不然 你 演 神鵰 好了 。 」 同樂會 那 天 , 我 很 盡責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