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尾張 和 美濃 是 日本 列島 最 肥沃 富饒 的 土地 , 誰 要是 得到 它 , 想必 要 得 天下 也 不會 太 難 了 。 ( 那麼 織田信秀 會 得 天下 吧 。 ) 庄九郎 愉快 地 展開 著 各 種 想像 。 「 怎麼樣 ? 接下來 的 日子 就 安安心心 做 山崎屋 的 庄九郎 吧 。 」 「 考慮考慮 。 」 他 撫摸 著 下巴 上 未 剃淨 的 鬍鬚 , 伸手 拔下 一 根 。 他 在 想 , 要是 這樣 也 不錯 。 「 萬阿 喜歡 的 庄九郎 很 是 瀟灑 , 既然 得 不 到 天下 , 就 趕緊 離開 美濃 回到 京城 隱居 , 以 風月 為 友 , 每 日 吟詩 作畫 多 好 啊 。 不 對 嗎 ? 」 「 只有 萬 阿 這麼 想 而已 。 在 東海 一帶 , 大家 都 說 我 是 死死 咬住 不 放 的 蝮蛇 呢 , 可是 固執 得很 呢 ! 」 「 是 挺 固執 。 萬阿 也 這麼 認為 。 」 萬阿 笑 了 起來 。 「 就是 因為 太 固執 , 所以 一旦 明白 不可能 , 也 會 比 一般人 更 快 地 放下 , 山崎屋庄九郎 是 這麼 個 人 , 對 吧 ? 」 「 也許 吧 ! 」 庄九郎 也 表示 贊同 。 「 我 從小 在 佛門 長大 。 」 「 妙覺寺 的 法蓮房 。 」 「 不錯 。 人 也許 不會 按照 最初 染上 的 習慣 或 思考 方式 來 結束 一生 。 我 厭惡 佛門 才 入 了 凡世 。 既然 出來 了 , 就 覺得 一定 要 贏 , 盡可能 地 忘掉 佛門 的 一切 。 佛法 終歸 是 弱者 自我 安慰 的 思想 而已 , 不 丟棄 的話 什麼 也 幹不了 。 我 一直 都 是 這麼 想 的 , 是 不 是 上年紀 了 ? 」 「 什麼 意思 ? 」 「 老 了 。 最近 覺得 什麼 事 都 麻煩 , 恨不得 再 出 一 回 家 遠離 人世 才 好 。 」 「 所以 才 要 回 京城 嘛 ! 」 ( 不 是 一 碼 事 。 ) 庄九郎 本 想 說 , 但 又 看到 萬阿 的 語氣 這麼 強烈 , 不由得 模棱兩可 地 點點頭 。 「 太 高興 了 。 」 萬阿 說 , 隨後 她 又 覺得 懷疑 , 又 重複 道 , 你 做好 準備 了 嗎 ? 「 那 好 , 」 萬阿 拉 著 庄九郎 的 手 道 : 「 這 次 先 待 上 個把 月 吧 , 慢慢 考慮 再 說 。 」 「 就 這樣 吧 。 」 庄九郎 再次 點點頭 。 然而 , 第二 天 夜裡 , 庄九郎 悄悄 地 逃離 京都 , 翻過 逢坂山 。 他 是 趁 萬阿不 注意 時 逃出來 的 。 他 在 山 上 停下 腳步 , 回頭 望 著 京城 的 燈火 。 ( 也許 這 一生 再 也 不會 回來 了 。 ) 這麼 一 想 , 不禁 熱淚盈眶 。 這 次 回來 就 是 為 了 告訴 萬阿 , 向 她 道歉 的 。 這 一 點 , 這 個 惡人 對 萬阿 卻 是 有情 有義 。 雖說 自己 的 野心 犧牲 了 萬阿 的 人生 , 然而 他 並 未 虧待 過 萬 阿 。 這麼 有 福氣 的 女人 , 自己 是 再 也 不會 遇上 了 。 庄九郎 在 心 底 也 始終 把 萬阿 看做 是 自己 的 正室 , 或者 不如 說 是 本尊 更為 恰當 。 ( 再 也 見 不 到 了 。 ) 庄九郎 十分 清楚 自己 的 人生 已 到 遲暮 。 現在 擁有 美濃 , 晚年 也許 會 得到 尾張 , 然而 今生 也 就 如此 而已 。 他 能 清楚 地 預見到 。 因此 , 費盡 千辛萬苦 才 得到 的 美濃 , 又 如何 甘願 放棄 呢 。 這 一 點 毋庸置疑 。 庄九郎 心想 。 如果 放棄 美濃 , 那 庄九郎 奮鬥 一生 的 事業 便 煙消雲散 。 且 不論 他 為何 要 來到 這 個 人世 , 甚至 連 他 曾經 在 這 個 人世 走過 一 遭 的 證據 也 不 曾 留下 。 ( 男人 的 大業 , 萬阿 是 不會 懂 的 。 ) 庄九郎 想 。 就 像 工匠 在 刻 佛像 時 , 感覺到 「 此中 有 我 」 一樣 , 對 庄九郎 而言 , 美濃 就 像是 自己 生命 的 驗證 , 是 不可 取代 的 作品 。 ( 豈能 放棄 , 還 得 拚命 地 守住 。 ) 他 又 想 。 庄九郎 又 回頭 望 一 眼 京都 。 京都 的 燈火 已經 消失 在 夜幕 裡 , 他 站立 的 道路 和 頭 上 的 天空 , 都 沉浸 在 一 片 黑暗 中 。 「 耳 次 , 點上 火把 。 」 庄九郎 吩咐 道 。 他 頓頓 腳 讓 草鞋 的 帶子 綁 得 更 舒服 一些 , 隨後 一 轉身 把 京都 甩 在 身後 , 沿 著 逢坂山 向 東 下山 而 去 。 三 天 後 , 庄九郎 回到 美濃 。 稻葉 山城 的 庄九郎 又 恢復 「 齋藤道三 」 的 日常 生活 。 知道 他 離開 城 裡 八 天 的 , 只 有 身邊 的 寥寥 數 人 。 「 耳次 , 」 他 把 此 人 喚到 後院 裡 : 「 去 尾張 的 伊賀 探子 , 還 沒 回來 嗎 ? 」 他 問道 。 不久 前 他 曾 派 人 去 打聽 向 濃姬 提親 的 織田信秀 的 兒子 信長 的 人品 。 「 沒 呢 。 」 「 怎麼 這麼 慢 ? 」 他 有些 等不及 。 聽說 將來 的 女婿 信長 是 少有 的 呆瓜 。 ( 要是 真的 就 好 了 。 ) 庄九郎 心想 。 那 名 少 主要 是 頭腦 簡單 的話 , 那麼 吞併 尾張 就 指日可待 了 。 但是 這 究竟 是 不 是 真 的 ? 「 真 讓 人 等不及 。 」 「 不勝 惶恐 , 我 自己 去 就 好 了 。 」 「 算了 , 也 不 是 多 急 的 事 。 」 庄九郎 回到 美濃 的 數 日 後 , 帶上 幾 名 隨從 去 了 城 外 。 時值 冬日 , 天氣 晴朗 。 「 去 寺 裡 吧 。 」 他 告訴 貼身 侍衛 。 這 位 謎 一樣 的 主人 , 從來 沒有 一 句 多餘 的 話 。 到 了 川手 的 鄉下 。 這裡 數百 年 以來 都 是 美濃 的 首府 , 庄九郎 將 其 廢除 , 把 美濃 的 中心 移到 了 稻葉 山城 。 這裡 也 就 自然 地 衰退 下來 , 如今 只 是 一 派 鄉下 的 景象 。 眼前 就 是 山門 。 山門 上 釘 著 鐵質 飾釘 , 莊嚴 高大 不亞於 城門 。 門 前 有 小 河 圍繞 著 寺院 , 就 像是 一 座 城池 。 這裡 是 正法寺 。 美濃 首屈一指 的 大 寺 , 也 是 齋藤家 列祖 列宗 的 菩提寺 。 ( 要 拜祭 嗎 ? ) 貼身 侍衛 有些 意外 。 雖說 是 齋藤家 的 菩提寺 , 卻 不 是 庄九郎 繼承 的 齋藤 , 而是 他 滅掉 的 美濃 小 守護 的 齋藤 。 歷史學家 把 這 個 齋藤 叫做 「 前 齋藤 」 , 庄九郎 之後 的 齋藤 叫做 「 後 齋藤 」 。 庄九郎 並 沒有 拜祭 。 這 座 大 寺院 裡 , 有 許多 被 叫做 塔頭 的 小 寺 。 庄九郎 進入 其中 一 座 叫做 持是院 的 小 門 , 卻 並 沒有 逕直 進 屋 , 而是 讓 人 打開 小小 的 冠木門 進 院子 。 院子 是 流行 的 東山 風格 , 滿佈 苔蘚 和 石頭 。 踩 著 苔蘚 , 庄九郎 走到 池塘 畔 上 。 邊上 有 一 座 殿堂 。 裡面 傳來 清晰 的 女聲 , 正在 誦經 。 聲音 的 主人 似乎 察覺到 有 人 進入 , 誦經聲 戛然 而 止 。 庄九郎 彎腰 坐 在 走廊 上 。 幾乎 就 在 此時 , 紙門 忽然 拉開 。 一 名 美麗 的 尼姑 出現 在 眼前 , 她 先 是 驚訝 地 叫 了 一 聲 , 然後 不悅 地 皺 著 眉頭 垂手 施禮 。 正 是 深 芳野 。 庄九郎 在 追趕 她 先前 的 夫家 賴藝 時 , 深芳野 背 著 他 落髮為尼 。 之後 就 住 在 這 座 持是院 , 不 問 世事 。 「 還好 嗎 ? 」 庄九郎 眼睛 看 著 院子 問道 。 後面 的 人 卻 一言不發 。 不 知道 是 沉默 點頭 , 還是 根本 就 不 想 和 庄九郎 講話 。 想必 是 後者 吧 。 深芳野 心 中 充滿 怨恨 , 怨恨 他 把 自己 從 賴藝 手 中 搶過來 卻 迎娶 別的 女人 為 正妻 , 又 把 賴藝 趕到 國外 。 而且 , 這些 年 , 她 從來 就 沒 侍寢 過 。 「 這兒 住 著 不錯 呀 。 我 倒 想 和 你 換換 。 」 庄九郎 笑 道 。 深芳野 沉默 不 語 。 庄九郎 仍然 望 著 院子 , 又 問 她 缺 什麼 , 有 想要 的 儘管 提 。 「 什麼 都 不用 。 」 深芳野 終於 開口 。 是 嗎 , 庄九郎 點點頭 , 目光 始終 看 著 院子 。 就 連 他 自己 , 都 無法 面對 深 芳野 沉重 的 目光 吧 。 或者 可以 說 , 他 心 底 某 處 有些 心虛 。 「 還 會 再 來 的 。 」 庄九郎 站起身 向 外 走去 , 始終 不 曾 回頭 。 他 高大 威嚴 的 背影 逐漸 消失 在 深 芳野 的 眼簾 裡 。 在 她 看來 , 更 像是 一 個 不 通 人情 世故 、 無可救藥 的 怪物 的 背影 。 他 消失 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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