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 一會兒 ， 琳達 就 會 出現 ， 如 我 所 想 ， 在 夢 中 我們 會 望 著 彼此 ， 話 不 多 ， 因為 我們 很 害羞 ， 但 後來 我 會 陪 她 走回 家 ， 我們 會 坐 在 她 家 前面 的 樓梯 ， 望 向 黑暗 ， 就是 單純 地 在一起 。 她 有時 會 說 很 不可思議 的 事 。 「 你 活 過 一 次 之後 ， 」 她 會 說 。 「 你 就 不會 死 了 。 」 或 她 會 說 ： 「 我 看起來 像 死 了 嗎 ？ 」 那 是 一 種 自我 催眠 。 一方面 是 意志力 ， 一方面 是 信仰 ， 這 就 是 故事 出現 的 方式 。 但 那時 ， 一切 感覺 像 奇蹟 似的 。 我 的 夢 變成 祕密 的 相會 地點 ， 她 死 後 那 幾 週 ， 晚上 我 都 迫不及待 入眠 。 我 就寢 的 時間 開始 變 得 越來越 早 ， 有時 甚至 大白天 就 要 睡 。 我 母親 ， 我 記得 ， 終於 在 一 天 早餐 時 問 我 。 「 孩子 ， 你 有 什麼 問題 嗎 ？ 」 她 這麼 問 ， 但 我 唯一 能 做 的 就 是 聳聳肩 說 ： 「 沒 事 。 我 只是 需要 睡眠 ， 就 這樣 。 」 我 不 敢 說 實話 。 那 很 難為情 ， 我 想 ， 但 那 也 是 珍貴 的 祕密 ， 如 魔術 一般 ， 若 我 試圖 解釋 ， 或 甚至 提到 的話 ， 那 興奮 和 神祕 就 會 消失 殆盡 。 我 不 想 失去 琳達 。 她 死 了 。 我 明白 。 畢竟 ， 我 看 過 她 的 屍體 。 但 即使 我 才 九 歲 ， 我 已經 開始 練習 故事 的 魔力 。 有時 我 直接 做夢 ， 有時 我 寫下來 ─ 場景 和 對話 。 夜晚 ， 我 會 滑入 夢 中 ， 知道 琳達 會 在 那裡 等 我 。 有 一 次 ， 我 記得 我們 深夜 去 溜冰 ， 在 黃色 照明燈 下 旋轉 繞圈 。 後來 我們 坐 在 房 內 溫暖 的 火爐 旁 ， 兩 人 獨處 ， 過 了 一會兒 ， 我 問 她 死 了 是 什麼 樣子 。 琳達 顯然 覺得 這 是 個 傻 問題 。 她 微笑 說 ： 「 我 看起來 像 死 了 嗎 ？ 」 我 跟 她 說 不 像 ， 她 看起來 好極了 。 我 等 了 一會兒 ， 然後 又 問 了 一 次 。 琳達 輕聲 嘆 了 一 小 口 氣 。 我 聞 得 到 羊毛 連 指 手套 在 爐 上 烘乾 的 味道 。 有 一下子 ， 她 不 發 一 語 。 「 好 吧 ， 現在 ， 」 她 說 ： 「 我 沒有 死 。 但 我 死 的 時候 ， 就 像 … … 我 不 知道 ， 我 猜 就 像 身處 於 一 本 沒有 人 看 的 書 裡 。 」 「 一 本 書 ？ 」 我 說 __UNDEF__ 「 舊書 ， 放 在 圖書館 架 上 ， 所以 你 很 安全 ， 但 那 本 書 很 久 、 很 久 沒有 人 借 過 了 。 你 唯一 能 做 的 就 是 等待 。 只 能 希望 有 人 會 拿起 書 來 讀 。 」 琳達 朝 我 微笑 。 「 總之 ， 沒 那麼 糟 。 」 她 說 。 「 我 是 說 ， 你 死 的 時候 ， 只要 做 自己 就 好 了 。 」 她 站起來 ， 戴上 紅色 的 針織帽 。 「 討論 這 個 好 蠢 。 我們 再 溜 一下 冰 。 」 於是 我 跟 她 走到 結凍 的 池溏 。 夜深 了 ， 沒有 其他 人 在 ， 我們 牽 著 手 ， 在 黃光 下 幾乎 溜 了 一 整 夜 。 然後 時間 變成 一九九○ 。 我 四十三 歲 ， 成 了 作家 ， 仍 以 完全 相同 的 方式 夢 著 活生生 的 琳達 。 她 並非 具體 的 琳達 。 大部分 時間 ， 她 是 編造 的 人物 ， 有 新 的 身份 和 新 的 名字 ， 像 個 冒充 者 一樣 。 她 真實 的 名字 不 重要 了 。 她 九 歲 。 我 愛 她 ， 然後 她 死 了 。 但 在 這裡 ， 在 回憶 和 想像 的 咒語 中 ， 我 依舊 彷彿 是 透過 冰 一樣 看見 她 ， 彷彿 我 凝望 著 另 一 個 世界 ， 那裡 沒有 腦瘤 ， 沒有 殯儀館 ， 完全 沒有 屍體 。 我 也 看 得 到 凱歐瓦 、 泰德．拉凡德 和 柯特．寧蒙 ， 有時 我 甚至 看到 小 歐布萊恩 和 琳達 在 黃色 的 照明燈 下 溜冰 。 我 年輕 而 快樂 。 我 永遠 不會 死 。 我 掠過 我 自己 的 歷史 表面 ， 快速 移動 ， 乘 著 刀 下 的 融冰 ， 旋轉 打轉 ， 然後 我 高 跳 入 黑暗 之中 ， 落到 三十 年 後 的 今日 ， 我 才 發覺 ， 歐布萊恩 也 在 以 故事 挽救 小 歐布萊恩 的 生命 。 導讀 ■ 越戰 的 經典 之 作 __UNDEF__ 南方朔 __UNDEF__ 近代 文學 理論 和 文化 研究 中 ， 有 所謂 的 「 戰爭 書寫 」 這 個 領域 ， 而 「 戰爭 書寫 」 的 形成 ， 無疑 的 和 越戰 有 著 密切 的 關係 。 以前 的 戰爭 ， 從 古代 國家 形成 的 戰爭 到 第一 和 第二 次 世界 大戰 ， 由於 戰爭 和 國家 形成 以及 國家 的 爭霸 等 連結 到 了 一起 ， 因此 戰爭 都 是 有 理由 的 。 雖然 戰爭 的 殘酷 對 人類 造成 極 大 的 傷害 ， 但 因 戰爭 是 有 理由 的 ， 因此 人們 並 不會 對 戰爭 展開 廣泛 的 思考 ， 反而 是 以 一 種 歌頌 的 態度 去 看待 戰爭 。 縱使 第一 次 世界 大戰 ， 兩 軍 在 壕溝 對壘 ， 戰況 極為 悽慘 ， 但 人們 仍然 把 戰爭 視為 一 種 不可 避免 的 必要 之 惡 。 至於 第二 次 世界 大戰 ， 雖然 傷亡 更 大 ， 但 國家 是 以 反 侵略 和 世界 正義 為 理由 ， 因而 一直 受到 歌頌 。 但 越戰 卻 徹底 改變 了 人們 的 戰爭 態度 。 越戰 分為 兩 段 ， 從 一九四九 到 一九五四 ， 乃是 第一 次 越戰 ， 又 稱 「 第一 次 印度支那 戰爭 」 ， 那 是 「 越南 獨立 同盟 」 ， 簡稱 「 越盟 」 抵抗 法國 殖民 主義 的 戰爭 ， 以 一九五四年 法軍 在 奠邊府 大敗 為 結局 。 而 第二 次 越戰 則 是 一九五五 到 一九七五年 的 戰爭 ， 它 是 「 越南 南方 民族 解放 陣線 」 ， 簡稱 「 越共 」 對 美國 的 戰爭 ， 它 於 一九七三年 美國 宣布 失敗 ， 美軍 全面 撤出 畫下 了 句點 ； 一九七五年 四月 卅日 南越 宣布 無條件 投降 ， 一九七六年 七月 二日 南越 被 北越 統一 而 全部 結束 。 兩 次 越南 戰爭 ， 對 越南 人民 而言 ， 乃是 他們 以 貧弱 的 國力 ， 一 次 抗 法 、 一 次 抗 美 ， 均 獲得 全面 勝利 ， 將 舊 與 新 兩 大 殖民 勢力 從 印支半島 全面 驅逐 。 這 是 廿世紀 的 戰爭 奇蹟 ， 越南 打贏 了 兩 次 不可能 的 聖戰 ， 也 打出 了 胡志明 、 武元甲 這 種 民族 英雄 。 但 對 美國 則 完全 不同 了 。 越戰 對 美國 人民 而言 ， 乃是 美國 立國 以來 最 大 的 恥辱 與 傷痛 ： __UNDEF__ （一） 美國 立國 以來 ， 就 以 自由 民主 和 人道 為 標榜 ， 居然 會 莫名其妙 繼承 了 法國 舊 殖民 主義 的 勢力 ， 參加 到 這 場 殖民 戰爭 中 ， 這 是 場 名 不正 、 言 不 順 的 戰爭 。 在 越戰 期間 ， 歐洲 的 良心 知識 份子 如 羅素 、 沙特 等 即 宣稱 美國 是 戰犯 ， 應 交給 戰犯 法庭 審訊 。 美國 是 在 打 一 場 非 正義 的 戰爭 。 （二） 越戰 的 美國 花費 總計 一千四百億 美元 ， 參戰 美軍 最多 時 達到 五十五萬 人 ， 美 軍機 出動 八十五萬 架次 ， 投下 六百萬 噸 炸彈 ， 但 卻 造成 五萬七千多 美國人 死亡 ， 卅萬 受傷 ， 損失 戰機 近 四千 架 ， 損失 直升機 四千多 架 。 越戰 時 的 美國 為 世界 第一 富國 強國 ， 而 北越 只 是 人 均 GDP 一百多 美元 的 窮 國 弱國 ， 因此 越戰 乃是 絕對 不 對等 的 戰爭 ， 為甚麼 居然 美國 會 敗 得 如此 淒慘 ， 死傷 及 損失 會 如此 巨大 ？ 由 越戰 已 證明 了 一 個 新 的 鐵律 ： 一 場 侵略性 的 戰爭 是 不會 有 士氣 和 戰力 的 。 越戰 時 美國 的 士氣 形同 瓦解 ， 人心 也 反戰 厭戰 ， 越戰 的 非正義 ， 乃是 後代 討論 越戰 時 的 焦點 。 （三） 越戰 除了 戰爭 的 非正義 和 不 對等 這些 大 問題 之外 ， 在 研究 上 及 戰爭 書寫 上 ， 最 有 突破性 的 ， 乃是 越戰 時 士兵 行為 和 心理 的 研究 。 越戰 時 ， 美國 為了 贏得 戰爭 ， 下令 美軍 狂 轟 濫炸 ， 並 縱容 美國 士兵 對 越南 農村 展開 滅 村 式 的 屠殺 。 最 有名 的 ， 乃是 一九六八年 五月 十六日 的 美萊村 屠殺案 ， 整 村 超過 二百五十 人 全 被 屠殺 殆盡 ， 這 種 屠殺 事件 多 到 無法 盡數 。 越戰 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