個 市集 週 之後 的 命名 典禮 ， 對 她 而言 變成 毫無 意義 的 儀式 。 她 日益 加深 的 絕望 ， 從 她 給 孩子 取 的 名字 就 可 聽得出來 ： 其中 一 個 名叫 「 昂烏畢可 」 ， 聽起來 簡直 就 像 悲情 的 哀求聲 ， 因為 這 名字 的 意思 正 是 「 死神 啊 ， 我 求求 祢 ！ 」 但 死神 卻 裝作 沒 聽見 ， 昂烏畢可 只 活 了 十五 個 月 就 走 了 ； 接下來 是 個 女孩 ， 名叫 「 歐柔艾孟娜 」 ︱ 「 願 別 再 發生 」 ， 但 她 只 活 了 十一 個 月 ； 之後 又 來 了 兩 個 孩子 ， 也 是 夭折 。 那時 艾葵妃 變 得 挑釁 、 不服 了 ， 於是 她 把 下 一 個 孩子 叫作 「 昂烏瑪 」 ︱ 「 死神 ， 就 讓 祢 如願 吧 ！ 」 結果 死神 真的 如願 了 。 艾葵妃 的 第二 個 孩子 死 了 之後 ， 歐康闊 去 找 一 位 巫師 求助 ， 那 人 是 阿法 神示 所 的 占卜師 ， 歐康闊 去 問 他 ， 到底 哪裡 出 了 差錯 ？ 占卜師 告訴 他 ， 那 孩子 是 個 「 歐班桀 」 ③ ， 就是 那 種 死 後 會 再 進入 母親 的 子宮 ， 再 出世 的 壞心 孩子 。 「 你 老婆 再度 懷孕 時 ， 」 他 說 ， 「 別 讓 她 睡 在 她 的 小屋 裡 ， 讓 她 留在 娘家 ， 如此 她 才 能 逃過 那 個 折磨 她 的 壞心 小孩 ， 也 才 能 打破 這 種 生 了 又 死 、 死 了 又 再 來 出世 的 邪惡 循環 。 」 艾葵妃 照 他 的 話 做 ， 一 懷孕 就 回去 她 出生 的 村落 與 她 的 老母親 住 在一起 。 在 那裡 她 生下 她 第三 個 孩子 ， 而且 出生 第八 天 ， 孩子 還 行 了 割禮 ④ ， 直到 舉行 命名 典禮 的 前 三 天 ， 她 才 帶 著 孩子 回到 歐康闊 的 宅院 。 這 孩子 就 叫做 昂烏畢可 。 昂烏畢可 死 時 並 沒有 舉行 葬禮 。 歐康闊 找來 了 另 一 個 巫醫 ； 此 人 因為 對 歐班桀 很 有 研究 ， 在 宗族 之中 很 有 名氣 ， 名叫 歐卡布耶 ． 烏焉瓦 。 歐卡布耶 外表 很 惹 人 注目 ︱ 高大 、 滿 臉 濃密 的 鬍鬚 ， 但 頂上 無 毛 ； 他 膚色 很 淺 ， 而且 眼睛 火紅 。 聽 那些 向 他 求助 的 人 訴苦 時 ， 他 還 會 咬牙切齒 。 關於 那 死去 的 孩子 ， 他 問 歐康闊 幾 個 問題 ， 所有 來 追悼 的 親友 和 鄰居 就 圍 著 他們 。 「 他 生 於 哪 個 市集日 ？ 」 他 問 。 「 歐耶 （ oye ） 。 」 歐康闊 答 。 「 他 今晨 死掉 的 嗎 ？ 」 歐康闊 答 是 ， 這 是 他 第一 次 發現 ， 這 孩子 死亡 的 市集日 跟 出生 的 市集日 是 同 一 個 。 在場 的 鄰人 和 親友 也 都 看出 這 個 巧合 ， 對 彼此 說 這 其中 的 意義 重大 。 「 你 跟 你 老婆 在 哪裡 行房 的 ？ 在 你 的 主屋 還是 在 她 的 小屋 ？ 」 巫師 問 。 「 在 她 的 小屋 。 」 「 以後 叫 她 到 你 的 主屋 來 。 」 然後 巫師 吩咐 ， 不許 為 這 死去 的 孩子 舉行 哀悼 儀式 。 他 從 掛 在 左 肩 上 的 羊皮袋 中 取出 一 把 尖銳 的 剃刀 ， 開始 毀損 這 孩子 的 身體 。 結束 後 ， 他 抓住 孩子 的 腳踝 ， 在 他 身後 的 地 上 拖行 ， 就 這樣 把 屍體 拖到 惡林 中 埋葬 。 經過 這樣 的 酷刑 之後 ， 這 個 歐班桀 應該 就 不 太 敢 再 回來 了 ； 若是 冥頑不靈 ， 敢 再 回來 的話 ， 必 會 帶 著 剃刀 毀損 的 印記 ︱ 例如 不 見 一 根 手指 ， 或 身體 上 會 有 前世 巫師 在 上頭 割 的 一 道 暗 痕 。 昂烏畢可 死 後 ， 艾葵妃 痛徹心扉 。 她 丈夫 的 大老婆 已 生 了 三 個 兒子 ， 每 一 個 都 很 健康 強壯 。 因為 她 接連 生 了 三 個 兒子 ， 所以 歐康闊 按照 慣例 為 她 宰 了 一 頭 羊 來 慶祝 ， 艾葵妃 也 只 能 祝福 她 ， 但 她 對 自己 的 命運 神祇 已 深感 痛心 ， 根本 無法 為 他人 的 好運 而 感到 歡樂 。 因此 ， 那 天 恩沃葉 的 母親 為了 生下 第三 個 兒子 ， 舉家 樂聲 歡宴 時 ， 眾人 都 快樂 得 眉開眼笑 ， 只有 她 失魂落魄 ， 一 片 愁雲慘霧 。 大老婆 以為 她 不懷好意 ， 畢竟 丈夫 的 妻子 們 之間 常 會 有 互相 猜忌 的 情形 ， 但 她 根本 不 知道 ， 艾葵妃 並 沒有 怨懟 別人 ， 而是 埋怨 自己 的 靈魂 ； 她 不 是 因為 別人 的 好運 而 怪 別人 ， 而是 怪 自己 的 命運 神祇 很 壞 ， 不 給 她 任何 好運 。 最後 艾琴瑪 出世 了 ， 雖然 體 弱 多 病 ， 卻 似乎 堅決 留在 人世 。 一 開始 ， 艾葵妃 對待 她 就 如同 對待 其他 之前 的 孩子 一樣 ︱ 不 帶 任何 個人 興趣 ， 隨時 準備 接受 命運 的 安排 。 但 她 活 過 四 歲 、 五 歲 、 六 歲 之後 ， 艾葵妃 的 心 中 又 重新 灌滿 了 愛 ； 然而 愛 來 了 ， 焦慮 也 來 了 。 她 決定 要 好好 調養 孩子 的 身子 ， 於是 把 全部 的 心神 體力 灌注 在 孩子 身 上 。 她 的 努力 有時 會 很 有 收穫 ： 艾琴瑪 偶爾 會 有 一 段 朝氣蓬勃 的 時期 ， 那時 她 就 像 新鮮 冒泡 的 棕櫚酒 一樣 ， 充滿 活力 ， 好像 不 受 任何 威脅 ； 但 突然間 她 又 會 倒下 ， 每 個 人 都 知道 她 是 個 歐班桀 ， 這 種 度過 一 段 健康 時期 之後 又 會 突然 患疾 的 現象 ， 正 是 歐班桀 的 典型 。 可是 她 都 已經 活 這麼 長 一 段 時間 了 ， 或許 她 已 決定 活下來 。 有些 歐班桀 真的 會 厭倦 自己 這 種 不斷 「 出生入死 」 的 邪惡 循環 ， 或者 有的 會 開始 可憐 他們 的 母親 ， 而 決定 留下來 。 艾葵妃 打從 內心 深處 相信 ， 艾琴瑪 會 留下來 。 她 之所以 相信 ， 因為 她 唯有 抓住 這 個 信念 ， 活 著 才 會 有 意義 ； 而且 ， 大約 一 年 前 ， 一 個 巫師 挖出 艾琴瑪 的 「 依宜 － 巫娃 」 ⑤ 之後 ， 她 的 信念 便 更加 堅定 了 。 那時 每 個 人 都 確定 艾琴瑪 會 活下來 ， 因為 她 與 歐班桀 世界 的 連結 在 那 之後 便 已 斷掉 了 ， 所以 艾葵妃 也 寬 了 心 。 但 她 實在 太 愛 女 心切 了 ， 根本 無法 完全 屏除 心 中 的 恐懼 。 雖然 她 相信 當時 挖出來 的 依宜 － 巫娃 應該 是 真 的 ， 然而 有 個 她 無法 忽略 的 事實 ： 有 些 孩子 真的 很 壞 ， 有時 會 故意 誤導 人 挖出 似 真 而 假 的 依宜 － 巫娃 。 但 艾琴瑪 的 依宜－ 巫娃 看起來 很 真實 ； 那 是 一 塊 包裹 在 髒 破 布 裡 的 小 圓石 。 挖出來 的 人 就 是 歐卡布耶 ， 他 對 歐班桀 很 有 研究 ， 因而 名聲 傳遍 所有 宗族 。 艾琴瑪 剛 開始 並 不 願意 與 他 合作 ， 不過 這 個 大家 都 料想 得 到 ︱ 任何 歐班桀 都 不會 輕易 透露 其 祕密 ， 大部分 的 歐班桀 從不 透露 祕密 ， 只 因為 他們 年紀 很 小 就 過世 了 ︱ 小 到 人們 根本 不可能 向 他們 提 問題 。 「 妳 把 妳 的 依宜 － 巫娃 埋 在 哪裡 ？ 」 她 不但 沒有 回答 ， 還 照樣 反問 了 歐卡布耶 。 「 妳 知道 的 啊 ！ 妳 把 那 東西 埋 在 地 裡 的 某 處 ， 如此 在 妳 死 了 之後 ， 就 可以 再 回來 出世 折磨 你 母親 。 」 艾琴瑪 這時 看 著 她 母親 ， 只 見 母親 那 雙 憂傷 哀求 的 眼睛 定睛 望 著 她 。 「 立刻 回答 這 個 問題 。 」 站 在 她 一 旁 的 歐康闊 對 她 吼叫 著 。 她 全 家 人 都 在場 ， 甚至 有 些 鄰人 也 來 圍觀 。 「 把 她 交給 我 好 嗎 ？ 」 巫師 氣定神閒 對 歐康闊 這麼 說 ， 然後 轉身 又 問 了 艾琴瑪 一 遍 。 「 妳 把 妳 的 依宜 － 巫娃 埋 在 哪裡 呢 ？ 」 「 在 他們 埋葬 小孩 的 地方 。 」 她 這麼 回答 。 此時 原本 靜悄悄 的 圍觀 者 開始 彼此 低聲 說話 。 「 好 ， 那麼 妳 給 我 指出 確切 的 地點 。 」 巫師 說 。 一 群 人 於是 出發 ， 艾琴瑪 帶頭 ， 歐康闊 緊跟 在 她 後面 。 她 來到 村子 的 主要 幹道 時 ， 往 左 轉 ， 一 副 要 往 溪流 的 方向 走去 的 樣子 。 「 妳 剛 不 是 說 在 人們 埋葬 小孩 的 地方 嗎 ？ 」 巫師 問 她 。 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