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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動於衷 , 心 裡 恐怕 埋怨 我 的 酷冷 , 遺憾 我 沒有 回頭 。 你 跟 我 都 知道 城市 的 遊戲 規則 , 我們 把 背對 時間 的 長短 交給 紅綠燈 決定 , 我們 煎熬 想 著 , 是 半 分鐘 、 一 小時 , 還是 兩 天 ? 只要 任何 一方 沒有 回頭 , 時間 再 長 , 也 只 是 荒蕪 的 分 。 親愛 的 陌生人 , 忘記 時空 在 你 、 我 身 上 畫線 而後 交集 的 意義 吧 , 讓 我們 扛 著 厚重 的 盔甲 往 懸崖 跳 , 告別 種種 可能 的 勾勒 , 僅 記 著 我們 曾經 的 熟悉 跟 模糊 , 往 下 跳 吧 。 親愛 的 陌生人 , 你 會 忘記 這 場 風暴 的 。 親愛 的 陌生人 , 我 是 不會 知道 你 真正 的 美麗 了 。 不會 知道 。 遠方 夢到 一 個 很 遠 很 遠 的 地方 。 以為 蒞臨 無 人 之 城 。 白色 的 牆 倒 在 城市 入口 。 茂盛 的 野草 斜斜 長 著 , 橫樑 露出 白蟻 蛀蝕 的 , 形同 蜂巢 的 痕跡 。 再 也 沒有 一絲絲 蠹蟲 的 聲音 鑽出 木頭 , 風 來 , 順著 草 偃倒 的 方向 望去 , 我 看見 城市 的 規模 。 風 捲 過 腳 邊 , 揚起 薄 黃色 塵霧 , 我 以 手臂 擋住 風 跟 陽光 , 瞇眼 , 看進 且 踏進 這 個 很 遠 很 遠 的 地方 。 我 重重 嘆 了 一 口 氣 , 竟 感到 恆永 的 解脫 。 我 走近 一 棟 紅磚 砌成 的 三樓 洋房 , 通往 二樓 的 樓梯 塌倒 , 露出 契合 磚塊 的 灰色 暗紋 。 我 走 得 累 極了 , 還 沒有 進入 屋 內 的 打算 , 再說 , 我 不 知道 街道 盡處 還 有 什麼 。 我 縮進 樓 的 陰影 下 , 很 想 睡 個 覺 。 才 坐下來 , 果然 萬分 疲憊 。 大概 是 十 年 前 的 夏天 , 我 來到 靠 海 的 學區 讀書 , 天天 黃昏 , 我 騎車 繞過 濱海小路 。 海 在 左邊 , 堤岸 外 波濤 洶湧 。 右側 是 山 , 山 不 高 , 但 禿 了 , 餘暉 照耀 , 山勢 險峻 彷彿 高 了 。 我 一共 有 三 個 停車 據點 , 其一 就 在 離 海 十 公尺 的 海濱 。 早些 時候 這裡 有 艘 棄 船 , 引擎 已 卸 , 黃漆 斑駁 , 似 倦 了 的 靈魂 躺 著 歇息 。 再 也 不 容易 看見 船 跟 海 搏鬥 的 光榮 記錄 , 我 跳上 船 , 吃土 極 深 的 船 動 也 不 動 , 我 想到 , 一 艘 永遠 平衡 的 船 已 失去 了 船 的 價值 。 舵 還 在 , 欄杆 還 如 健壯 的 臂膀 , 我 興奮 坐 在 船 的 許多 位置 , 等待 快門 。 我 無意 中 留下 了 殘船 擱淺 海灘 的 照片 , 跟 永遠 不能 回來 的 雙十 年華 。 現在 的 沙灘 立 著 比 人 高出 許多 倍 的 柵欄 , 旁邊 立 著 紅色 的 警示 。 以為 柵欄 可以 阻止 死亡 , 但 不能 , 一 對 小 兄弟 攀 過 柵欄 入 海 嬉戲 , 出來 時 卻 是 兩 具 浮腫 的 屍體 。 柵欄 忘記 了 死亡 , 海 也 是 , 遊客 跟 學生 們 也 是 , 他們 踏上 小兄弟 走過 的 沙灘 , 彎下 身 玩水 。 死亡 會 增加 海 的 重量 嗎 ? 靈魂 會不會 擱淺 在 海水 裡 , 掬起 水 , 會 看見 兩 張 臉 ? 黃昏 驟 臨 的 緣故 吧 , 我 看見 戲水 的 小兄弟 仍 在 海 裡 嬉戲 , 我 縱使 沒 見 過 他們 , 也 可能 見 過 他們 的 背影 。 背影 永 不會 老去 , 小 兄弟 站 在 海濱 , 永遠 戲水 。 死亡 是 種 誘惑 , 逼使 人 凝視 , 想 看清 世人 的 死法 , 也 想像 自己 能 以 何 種 方式 死去 。 我 來到 半山腰 , 俯視 , 看見 小兄弟 浮沉 波浪 的 掙扎 時刻 。 體會 嗆水 。 恐慌 裡 , 水 的 柔弱 變 得 殘忍 , 踩 不 著 的 沙地 深邃 而 恐怖 , 我 想起 事發 隔日 , 海灘 躺 著 小 兄弟 的 屍身 。 那時 , 我 站 在 面海 的 學校 宿舍 , 悲傷 的 家人 哭 倒 在 地 , 小小 的 身體 蓋 著 淡黃色 草蓆 , 道士 舉起 法器 喃喃 唱頌 , 屍體 旁 擺 了 香案 , 焚燒 的 冥紙 冒出 陣陣 白 煙 , 風 吹 , 枯黑 的 紙灰 奔動 。 一切 都 無聲 。 因為 靜默 , 所以 難忘 。 悲傷 在 旁觀者 眼 中 找到 囤積所 , 我 心 中 住 著 溺死 的 小兄弟 。 第三 個 停車 據點 是 在 沿 山壁 開鑿 的 小路 。 鮮少 人 步行 , 多 以 飛快 的 車速 掠過 。 行經 此 處 我 的 心 輕 了 , 發 起 狠 來 猛 加 油門 , 直到 路 的 彎道 。 風 疾馳 而 過 , 樹葉 陰黑 如 剪影 , 堤防 右邊 , 海 始終 作浪 。 靠 山 靠 海 的 學區 常 在 樹濤 跟 海潮 中 靜默 下來 。 靜默 裡 , 常 會 閃進 記憶 的 潛行 路徑 , 讓 我 走到 很 遠 很 遠 的 地方 ; 停下來 看 , 我 遇見 刻有 我 名字 的 木麻黃 。 我 用 麻繩 繫成 一 張 床 , 枕 著 , 麻繩 入 肉 , 一 刻鐘 後 , 會 在 臀部 跟 腿 留下 凹陷 。 總是 因為 喜歡 , 我 能 忍痛 , 享受 孤懸 在 天地 之外 的 味道 。 最近 的 地方 不 是 長滿 樹根 的 地 , 而是 不 動 的 藍天 跟 拂動 的 雲 ; 恍惚 間 , 誤以為 天空 是 大圓形 轉盤 , 轉動 間 色調 改 了 , 由 藍 而 胭脂 而 黃 , 掛上 星光 時 夜 將 沉 。 我 帶 著 憂戚 看 著 光 的 變化 , 而後 以為 , 生命 就 如 吊床 上 的 天空 。 不 在 吊床 上 的 日子 我 期待 城市 的 種種 繁華 。 期待 進城 , 大 口 嗅聞 蘋果 腐爛 前 發出 的 凶猛 香味 ; 香蕉 爛熟 前 濃 得 迷人 的 氣息 ; 以及 雜遢 著 人聲 、 衣服 顏色 、 死魚 姿態 的 特有 氛圍 。 我 迷戀 腐敗 前 最後 的 嘶喊 。 我 想起 以 菜籃 裝 著 , 吊 在 三合院 牆 上 防止 貓 偷食 的 魚 。 煎 得 很 好 的 魚 透著 美妙 的 香噴噴 色澤 , 肉質 鮮美 而 具 嚼感 。 一 天 , 我 吃淨 盤子 最 上位 的 魚 , 準備 吃 另 一 條 時 , 看見 魚身 上 湧起 數不清 的 「 鱗 」 。 詫異 間 , 一 片 「 鱗 」 爬上 筷子 , 掙扎 前進 。 看清楚 了 , 是 一 條 蛆 爬 了 上來 ; 看 仔細 了 , 米粒 大小 的 肉色 蛆 成群結隊 翻滾 著 。 那 是 一 條 腐爛 中 的 魚 , 沒有 發出 任何 異臭 前 已經 腐爛 。 糞池 長 這 種 蛆 , 人體 腐爛 了 也 長 這 種 蛆 。 一 篇 記敘 二次大戰 的 日本 小說 寫 著 , 蛆 在 士兵 的 嘴巴 、 鼻孔 爬行 , 咀嚼 , 而 那 士兵 居然 還 活 著 , 他 的 最後 一 絲 模糊 視線 , 正好 可以 看見 蛆 爬進 眼窩 。 米 會 長出 黑色 米蟲 , 花生 壞死 長出 灰 中 帶 金 的 蛾 ; 如果 沒有 火 , 人 死 了 就 是 一 大 堆 一 大 堆 的 蛆 。 關於 死亡 , 我 先 認識 了 它 的 腐爛 。 想像 肉身 醒 著 , 流下 的 眼淚 是 蛆 , 對 前世 的 想念 也 變成 蛆 , 慢慢 鑽出 耳朵 。 恐懼 的 大叫 跟 求救 也 是 蛆 , 從 嘴巴 流出來 。 我 帶 著 關於 蛆 的 種種 想像 , 回到 在 樹濤 、 海潮 裡 靜默 下來 的 學區 。 總是 以為 自己 已 在 警覺 死亡 時 死去 了 , 只不過 肉身 未 腐 , 肺 還 在 , 還 能 做愛 、 吃飯 。 臉 還 說 個 不停 , 我 聽 著 時 , 覺得 臉 的 聲音 越來越 模糊 , 到 後來 , 我 已 聽 不 見 它 說 了 什麼 來著 , 只是 想到 「 我 」 時 , 察覺到 習以為常 的 「 我 」 已 變 得 不 真實 。 隔天 , 我 走到 書櫃 前 , 探詢 出事 的 原因 。 書櫃 是 在 搬家 時 新 買 的 , 書櫃 雖 新 , 書 卻 是 舊 的 , 負載 著 多 年 來 購來 的 書 。 許多 年 來 我 在 書堆 裡 找尋 自己 、 挖掘 自我 , 有 沒有 可能 , 在 尋訪 的 過程 中 我 也 遺失 了 自己 ? 無論如何 , 書 繼續 增加 , 原先 的 空間 不敷 使用 , 接著 爬上 書櫃 頂端 的 空處 。 我 拿來 板凳 , 取下 數十 本 爾雅 、 九歌 叢書 , 以及 金門學 、 勞倫斯 、 馬奎斯 、 魯迅 跟 我 自己 出版 的 書 。 我 還是 不 死心 , 繼續 找 那 篇 沒 找到 的 〈 寂寞 像 一 隻 蚊子 〉 。 臉 罵 我 , 「 他媽的 , 你 還 沒 割 夠 呀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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