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 卡車 碾到 ， 他們 其實 什麼 事情 也 幫不了 。 達奇 那 一 團 男生 當中 有 幾 個 也 在 這 輛 火車 上 ， 他 指 了 一 個 叫作 口水 傑克 的 ， 他 常常 流 口水 流到 自己 身 上 ； 還 有 一 個 叫 白尼 ， 肌膚 非常 白皙 ， 他們 都 因為 有 人 承諾 給 熱騰騰 的 食物 受到 誘惑 ， 離開 街 上 ， 結果 現在 落到 這裡 。 「 那 熱騰騰 的 食物 呢 ？ 你們 吃到 了 嗎 ？ 」 「 的確 有 ， 烤 牛肉 、 馬鈴薯 ， 還 有 一 張 乾淨 的 床 ， 但是 我 不 信任 他們 ， 我 敢 說 這 是 用 頭 換來 的 ， 就 像 印第安人 會 取 頭皮 一樣 。 」 「 那 是 慈善 機構 ， 」 我 說 ， 「 你 沒 聽到 史蓋奇 太太 說 的 嗎 ？ 那 是 他們 基督徒 的 職責 。 」 「 我 確定 的 就是 沒有 人 會 因為 基督徒 的 職責 為 我 付出 什麼 ， 從 他們 講話 的 樣子 就 知道 ， 我 之後 肯定 會 做到 死 也 沒有 半 毛 錢 。 妳 是 女生 ， 應該 還好 ， 在 廚房 烤 派 或是 照顧 小孩 。 」 他 瞇 著 眼 看 我 ， 「 除了 紅髮 和 雀斑 之外 ， 妳 長 得 還可以 ， 可以 在 神氣 地 坐 在 餐桌 前 ， 腿 上 還 鋪 一 條 餐巾 。 我 就 不行 了 ， 我 年紀 太 大 ， 沒辦 法 學 禮儀 ， 或是 遵守 別人 的 規矩 。 我 唯一 擅長 的 就 是 體力活兒 ， 我們 其他 的 男生 ， 不論 是 派報生 、 小販 、 貼 海報 、 擦鞋匠 都 是 這樣 。 」 說完 ， 他 跟 另 一 個 車 上 的 男孩 點點頭 。 在 車 上 第三 天 ， 我們 跨過 了 伊利諾州 的 邊界 ， 快 到 芝加哥 時 ， 史蓋奇 太太 又 起身 發言 ， 「 再 過 幾 分鐘 我們 就 會 抵達 聯合 車站 ， 我們 要 在 那裡 換車 ， 開始 另 一 趟 旅程 。 」 她 對著 我們 繼續 說 ， 「 如果 可以 的話 ， 我 會 直接 把 你們 送到 月台 另 一 邊 的 火車 上 ， 這樣 就 不用 擔心 你們 會 惹出 什麼 麻煩 來 ， 但是 我們 要 半 小時 之後 才 能 上車 ， 所以 沒辦法 。 男生 ， 穿好 西裝 外套 。 女生 ， 一定 要 穿上 白色 圍裙 ， 小心 不要 現在 就 弄皺 了 。 」 「 芝加哥 是 個 高貴 又 有名 的 城市 ， 緊鄰 著 一 座 大 湖 ， 這樣 的 天然 環境 讓 芝加哥 的 風 很 強 ， 所以 有 了 『 風城 』 這樣 的 名號 。 大家 要 拿好 自己 的 行李 ， 用 羊毛毯 包好 自己 ， 我們 在 月台 上 要 等 至少 一 小時 。 」 「 芝加哥 的 好 公民 肯定 會 把 你們 當作 是 野蠻人 、 小偷 、 乞丐 、 沒 救 的 罪犯 ， 世界 上 一些 沒 機會 獲得 救贖 的 人 。 他們 會 懷疑 你們 的 人格 ， 這 很 合理 。 你們 的 任務 就 是 要 證明 他們 是 錯 的 ， 所以 你們 的 行為 都 要 無可 挑剔 ， 表現 要 達到 兒童 救助 協會 所 預期 的 程度 。 」 月台 上 的 強風 拍打 我 的 裙子 ， 我 把 毯子 緊緊 包裹 在 肩 上 ， 同時 要 一邊 注意 卡麥 在 身邊 到處 晃 ， 他 好像 一點 都 不 覺得 冷 。 卡麥 想 知道 每 個 東西 的 名字 ： 「 火車 」 、 「 輪子 」 、 「 史蓋奇 太太 」 （ 對著 指揮 的 人 皺眉 ） 、 「 庫蘭 先生 」 （ 很 認真 跟 車站 站務 人員 在 看 報紙 ） ， 「 光 」 （ 燈 亮 的 時候 卡麥 覺得 很 驚奇 ， 一直 盯 著 燈光 瞧 ， 覺得 那 彷彿 是 種 魔力 ） 。 大家 的 表現 跟 史蓋奇 太太 的 預期 有所 出入 ， 或者 說 是 故意 要 反駁 她 的 批評 ： 我們 這些 小孩 非常 安靜 ， 就算 是 大 男孩 也 是 一樣 。 我們 緊靠 在一起 ， 就 像是 一 群 小牛 一樣 自足 ， 不停 踏 著 腳步 來 保持 溫暖 。 除了 達奇 之外 。 他 跑去 哪裡 了 ？ 「 欸 ， 妮姆 。 」 我 聽到 有 人 叫 我 的 名字 ， 轉頭 看 了 一下 ， 在 樓梯 間 看到 他 的 金髮 ， 然後 就 不 見 蹤影 了 ， 我 看 了 一下 那些 大人 ， 他們 現在 被 一 堆 地圖 和 表格 淹沒 。 這 時候 ， 有 一 隻 胖 老鼠 沿著 遠方 的 磚牆 跑過去 ， 其他 小孩 開始 尖叫 、 指指點點 ， 我 趁機 一把 抱起 卡麥 ， 留下 我們 的 行李山 ， 一溜煙 跑到 一 根 柱子 和 木柵欄 後面 。 在 這 個 樓梯 間 ， 月台 上 看 不 到 這裡 ， 達奇 靠在 一 道 彎曲 的 牆面 上 ， 他 看到 我 的 時候 ， 面 無 表情 地 轉身 ， 跳上 階梯 ， 消失 在 轉角 。 我 頭 也 沒 回 ， 誰 也 沒 看 ， 抱 著 卡麥 ， 跟著 他 跑去 ， 眼睛 注意 寬敞 的 階梯 ， 以免 跌倒 。 卡麥 微微 抬起 頭 來 看 我 ， 然後 靠在 我 的 手臂 上 ， 四肢 軟趴趴 的 他 像是 一 袋 白米 。 「 光 ！ 」 卡麥 低聲 說 ， 手 指 著 上方 ， 我 眼睛 跟 著 他 的 手指 看去 ， 發現 車站 拱門型 的 天頂 鑲 著 日光 。 我們 走進 這 個 超大 的 出入口 ， 滿 是 各 型 各 色 的 人 ， 穿著 貂皮 大衣 的 貴婦 ， 後面 跟 著 一 群 僕人 ； 戴 著 紳士帽 的 男士 ， 身 上 穿著 上午 會 穿 的 燕尾 西裝 ； 商店 的 女孩 穿 著 亮麗 的 洋裝 。 這些 景象 一時之間 很 難 消化 ， 雕像 、 柱子 、 陽台 、 樓梯 、 超大型 木 長椅 。 達奇 站 在 中央 ， 看 著 玻璃 天花板 上方 的 天空 ， 拿下 他 的 帽子 向 空中 一 甩 。 卡麥 一 看到 他 ， 就 想 從 我 的 懷裡 掙脫 ， 我 把 他 放下 的 時候 ， 他 向 達奇 跑過去 ， 抓住 達奇 的 小腿 。 達奇 彎下 腰 把 卡麥 抱起來 ， 放到 肩膀 上 ， 我 走到 他 旁邊 時 ， 聽到 他 說 ： 「 小傢伙 ， 把 手 放下來 ， 我們 來 轉 圈圈 。 」 他 抓緊 卡麥 的 腳 ， 開始 轉圈 ， 卡麥 把 手 伸向 空中 ， 頭 向 後 仰 ， 看 著 天光 ， 一邊 轉 一邊 快樂 尖聲 叫 著 。 這 一 刻 ， 是 火災 發生 之後 我 第一 次 忘卻 了 所有 煩惱 ， 心 中 的 快樂 好 強烈 ， 強烈 到 都 痛 了 ， 這 是 一 種 像 刀子 般 尖銳 的 喜悅 。 接著 ， 有 一 聲 哨響 刺穿 周圍 的 空氣 ， 三 位 身穿 黑 制服 的 警察 跑過來 ， 手 上 還 拿 著 警棍 ， 然後 接下來 發生 的 事情 簡直 迅雷不及掩耳 ： 我 看到 史蓋奇 太太 在 樓梯 上方 ， 用 她 的 烏鴉 翅膀 指 著 ， 庫蘭 先生 穿著 那 雙 可笑 的 白鞋 跑 著 ， 卡麥 聽到 一 位 胖 警察 大叫 「 放下來 ！ 」 的 時候 ， 驚恐 地 緊抓 達奇 的 脖子 。 突然間 我 的 手臂 被 抓到 背後 ， 有 個 男人 在 我 耳朵 旁 怒斥 ： 「 妳 想要 逃跑 啊 ？ 」 他 的 嘴 裡 散出 甘草 味道 。 回嘴 也 沒用 ， 他 強迫 我 跪下 的 時候 ， 我 什麼 都 沒 說 。 這時 彷彿 巨型 洞穴 的 大廳 安靜下來 ， 跪 在 地 上 的 我 眼角 看 著 達奇 ， 警察 的 棍子 就 在 他 上方 。 卡麥 大聲 哭號 ， 他 的 哭聲 劃破 了 寧靜 ， 達奇 只要 一 動 ， 就 會 被 擠到 一 旁 ， 接著 就 被 銬上 手銬 ， 胖 警察 抓著 他 ， 強迫 他 跪下 ， 用力 推 他 ， 他 向 前 踉蹌 一 下 ， 跌倒 在 地 。 這時 ， 我 發現 他 已經 經歷 過 這 種 事情 ， 他 的 表情 木然 ， 毫無 抵抗 之 意 。 我 可以 知道 旁觀者 在 想 什麼 ： 他 是 個 常見 的 罪犯 、 他 犯法 ， 很 可能 是 慣犯 了 、 警察 在 保護 芝加哥 的 好 公民 、 感謝 老天 我們 有 警察 。 那 個 胖 警察 把 達奇 抓到 史蓋奇 太太 面前 ， 那 個 嘴 裡 有 甘草 味道 的 警察 也 粗魯 地 抓著 我 的 手 跟 著 他 走 。 史蓋奇 太太 的 臉 像是 吃到 檸檬 一樣 猙獰 ， 她 的 嘴唇 嘟 著 像是 一 個 發抖 的 圓圈 ， 而且 她 身體 似乎 也 氣 到 發抖 ， 「 我 把 這 個 男生 放到 妳 旁邊 坐 ， 」 她 用 一 種 冷靜 到 可怕 的 聲音 對 我 低聲 說 ， 「 是 希望 妳 可以 給 他 正面 的 影響 ， 看來 我 是 錯 得 很 離譜 。 」 我 的 心跳 加速 ， 要是 我 可以 說服 她 說 達奇 沒有 惡意 就 好 了 ： 「 不 是 的 ， 夫人 ， 我 … … 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