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輕 ， 這 與 他 所 熱切 想像 、 一直 期待 會 發生 的 警 匪 大戰 不謀而合 。 他 的 右手 仍 可以 動 ， 但 左手 很 不對勁 ， 所以 很 難 把 手 放到 槍 上 將 子彈 上膛 。 但 不 這樣 做 又 不行 。 因為 根據 警方 規定 ， 他 槍膛 裡 其實 是 沒有 彈匣 的 ︵ 但 葉羅夫森 和 波爾倫 的 卻 都 有 ︶ 。 他 一直 到 對方 發射出 第二 輪 射擊 的 第一 發 子彈 後 才 上膛 成功 。 海克特 很 痛 ， 左手 跟 整 個 左邊 身體 都 痛苦 難當 ， 他 的 視線 也 模糊 不清 。 他 的 第一 次 射擊 純 出於 機械 反應 ， 漫無 目的 ， 而且 子彈 射 得 太 高 。 他 知道 眼前 不 是 胡亂 射擊 的 時候 。 平常 ， 海克特 是 射擊場 上 的 神槍手 ， 但 現在 光 是 神射手 還 不足以 救 他 的 性命 。 站 在 八十 呎 外 霧氣 中 的 人影 佔盡 了 各 種 優勢 。 從 他 的 動作 可 看出 ， 在 他 確定 每 個 警察 都 死絕 之前 他 無意 離開 。 海克特 深深 吸 口 氣 。 傷口 痛徹 心肺 ， 幾乎 令 他 昏厥 。 一 顆 子彈 打到 圍籬 ， 鐵絲網 受到 震動 ， 震動 傳到 他 的 後腦 。 但 在 剎那間 ， 他 的 視線 突然 非常 清晰 而且 集中 。 他 強迫 自己 伸直 手臂 ， 穩住 握 槍 的 手 。 目標 雖 不 明顯 ， 但 他 看 得 到 。 然後 海克特 開槍 ， 緊接著 失去 知覺 ， 槍 由 手 中 掉落 。 但是 葉羅夫森 仍 清醒 著 。 十 秒 前 他 再度 張開 眼睛 時 ， 場面 並 沒有 改變 。 帶 著 左輪槍 的 人 仍 站 在 原地 ， 雙腿 張開 ， 槍管 靠在 臂彎 處 ， 冷靜 的 在 瞄準 。 接著 他 再度 聽到 身後 傳來 槍聲 。 然後 ， 奇蹟 中 的 奇蹟 發生 了 。 拿 左輪槍 的 人 痙攣 了 一 下 ， 手 拋 向 頭頂 ， 武器 由 他 手 中 飛出 瞬即 倒 在 柏油路 上 一 動 不 動 ， 彷彿 身體 裡 再 也 沒有 骨架 ， 就此 癱成 一 堆 ， 半 聲 氣 也 沒 發出 。 說 這 純粹 出於 運氣 是 不 對 的 ， 因為 海克特 確是 盡 了 最 大 努力 小心 瞄準 。 但 這 一 槍 著實 也 是 非常 幸運 。 子彈 打中 那 人 的 肩膀 ， 順著 他 的 鎖骨 直接 進入 脊椎 。 這 位 帶 著 左輪槍 的 青年 當場 死亡 ││ 也許 還 站 著 時 就 死 了 ， 連 躺下來 呼 最後 一 口 氣 的 機會 都 沒有 。 葉羅夫森 聽到 車子 加速 離開 的 聲音 。 接著 是 完全 的 寂靜 ， 空茫 而 詭異 。 經過 似乎 許久 之後 ， 附近 才 有 人 動 起來 。 又 等 了 許久 ︵ 雖然 實際 上 可能 只 是 幾 分 甚至 幾 秒 的 等待 ︶ ， 波爾倫 以 四肢 匍匐 爬行 過來 。 他 呻吟 著 ， 以 手電筒 漫無目的 地 照 著 。 他 一手 撐 在 葉羅夫森 下面 ， 但 又 退縮 了 一下 ， 將 手 縮回來 ， 看 著 上面 的 血 。 ﹁ 天哪 ， 艾米爾 ， ﹂ 他 叫道 ： ﹁ 看 在 上帝 的 份 上 ， 你 怎麼 了 ？ ﹂ __UNDEF__ 葉羅夫森 覺得 全 身 的 力氣 都 離開 了 身體 ， 他 無法 言語 ， 也 無法 動彈 。 波爾倫 喘 著 氣 ， 囁嚅 著 站起來 。 葉羅夫森 聽到 他 腳步 沉重 地 走到 巡邏車 ， 將 收音機 轉到 緊急 頻道 。 ﹁ 緊急 事件 ， 說話 。 一○○號 公路 ， 石南 社區 東史哲維路 ， 兩 個 人 受到 槍傷 。 我 自己 也 受傷 。 槍戰 ， 射擊 ， 救命 ！ ﹂ __UNDEF__ 葉羅夫森 在 遠 距離 外 聽到 收音機 裡 金屬 似的 聲音 做出 回應 。 先 是 最近 的 管區 。 ﹁ 這裡 是 特樂柏 ， 就 過來 。 ﹂ ﹁ 倫德區 ， 已經 上路 了 。 ﹂ __UNDEF__ 最後 是 馬爾摩 的 調度員 ： ﹁ 早安 ， 救援 已 在 途中 。 約 須 十五 分鐘 ， 最多 二十 分鐘 趕到 。 ﹂ __UNDEF__ 過 一會兒 ， 波爾倫 回來 了 ， 手忙腳亂 的 在 急救箱 裡 翻找 。 他 幫 葉羅夫森 翻身 ， 面部 朝上 ， 剪開 制服 ， 然後 在 他 的 胃部 和 沾滿 鮮血 的 內衣 之間 胡亂 塞 繃帶 止血 ， 而且 還 邊 塞 邊 大 舌頭 地 一再 重覆 著 ： ﹁ 老天 ， 艾米爾 ， 老天 … …﹂ __UNDEF__ 葉羅夫森 躺 在 濕地 上 ， 鮮血 混合 著 朝露 。 他 覺得 寒冷 ， 身 上 也 越來越 痛 。 他 仍舊 呆愣愣 的 ， 不 敢 相信 剛才 所 發生 的 一切 。 過 一會兒 ， 他 聽到 其他 的 聲音 。 鐵絲網 後面 那 戶 人家 起床 了 ， 大 著 膽子 出來 探看 。 一 名 年輕 女子 跪 在 葉羅夫森 身旁 ， 拉 著 他 的 手 。 ﹁ 沒 事 ， 沒 事 ， ﹂ 她 安慰 他 ： ﹁ 沒 事 ， 沒 事 ， 他們 馬上 就 來 。 ﹂ __UNDEF__ 他 更加 迷惑 了 。 有 人 握 著 他 的 手 ， 而且 居然 是 一 位 平民 百姓 。 過 一會兒 ， 她 將 他 的 頭 枕 在 她 的 大腿 上 ， 將 手 放 在 他 的 額頭 。 警笛聲 開始 傳入 耳 中 ， 先 是 輕輕 的 ， 但 很 快 就 變 得 高昂 刺耳 。 但 他們 一直 保持 同樣 的 姿勢 。 這時 陽光 透過 霧氣 ， 為 這 荒謬 的 場景 籠上 一 層 淡淡 的 淺黃色 晨光 。 這 一切 是 在 一九七三年 十一月 十八日 馬爾摩 警局 轄區 最 偏遠 的 角落 發生 ， 也 等同於 在 瑞典 最 邊陲 的 角落 發生 。 距 事件 數百 碼 之 遙 ， 閃亮 的 長 浪 正 湧向 彎曲 的 沙灘 ； 霧 中 的 沙灘 ， 還 有 深闊 海洋 ， 看來 漫無 邊界 。 海 的 另 一 邊 就 是 歐洲 大陸 。 19 __UNDEF__ 十一月 十九日 ， 星期一 。 清朗 ， 冷冽 ， 多 風 。 在 瑞典 日曆 裡 ， 這 叫做 ﹁ 伊莉莎白日 ﹂ ， 是 柯柏 該 去 找 佛基 談話 的 日子 。 可是 這 個 星期一 早上 ， 發生 了 一 大 堆 不尋常 的 事 。 所以 安得斯勒夫 好像 突然間 從 地圖 上 消失 了 一樣 ， 媒體 只 對 其他 事情 感興趣 。 被 勒斃 的 離婚 婦人 與 兩 名 滿 身 彈痕 的 警察 孰 輕 孰 重 ││ 第三 名 警察 身受 重傷 ， 沒 人 知道 他 是 為了 什麼 而 受傷 ， 又 是 如何 受傷 的 。 一 名 罪犯 死 了 ， 另 一 名 在逃 。 馬丁‧貝克 跟 柯柏 都 知道 ， 警察 工作 並 不 特別 危險 ││ 即使 高階 警官 以及 一 大 堆 我行我素 的 警員 都 喜歡 過度 渲染 它 的 風險 。 當然 啦 ， 警察 總 難免 挨 槍 的 ， 而且 這 碼子 事 發生 得 遠 比 一般人 以為 的 要 頻繁 。 雖然 意外 槍傷 事件 總是 被 壓下來 ， 但是 在 練槍場 發生 的 意外 實在 也 驚人 的 多 。 麻煩 是 出 在 許多 警察 都 是 動不動 就 開槍 的 小夥子 ， 缺乏 平民 神射手 使用 槍枝 時 的 經驗 與 謹慎 。 常常 只是 因為 不 小心 ， 就 射傷 了 自己 或 別人 ， 雖然 ， 少有 致命 的 就是了 。 除此之外 ， 當 警察 著實 不 是 個 危險 的 工作 ， 至少 ， 不 是 身體 上 的 。 事實 上 ， 警察 面臨 最 大 的 風險 ， 就是 因為 開 巡邏車 開 太多 而 把 背 給 弄壞 了 。 遠 比 警察 更 能 引致 職業 傷害 的 差事 可 多得是 。 這 是 實話 ， 並 不僅 止 在 瑞典 才 這樣 。 舉例 來 說 吧 。 一九四七年 至今 ， 在 大不列顛 已經 死 了 七千七百六十八 名 礦工 ； 但 在 同 一 時段 之中 ， 喪生 的 警察 總共 只 有 十二 人 。 這 例子 也許 有些 極端 ， 不過 每 回 萊納‧柯柏 跟 人 討論 警察 是否 應該 佩帶 槍械 時 ， 習慣 已經 抬 它 出來 說 。 在 英國 、 蘇格蘭 還 有 威爾斯 ， 眾所周知 ， 警察 是 不 配備 槍枝 的 。 那麼 在 一 個 小 如 瑞典 的 國家 裡 ， 警察 會 如此 頻繁 的 受傷 ， 就 一定 得 有 一些 理由 。 馬丁‧貝克 得 接 今天 的 第一 通 電話 ， 偏偏 這 電話 來自 一 個 他 寧可 避開 的 人 。 史提格‧莫姆 。 說真的 ， 莫姆 恐怕 是 這 世界 上 第二 個 他 不 想 與 之 談話 的 傢伙 了 。 ﹁ 你 的 案子 已經 結 了 。 ﹂ 莫姆 說 。 ﹁ 這 個 嘛 … … ﹂ ﹁ 不 是 嗎 ？ 就 我 所 知 ， 事情 已經 解決 了 。 凶手 已經 被 捕 入獄 ， 而 你 甚至 在 發現 屍體 之前 就 逮到 他 了 。 雖然 那 根本 算不上 你 的 功勞 。 ﹂ __UNDEF__ 馬丁‧貝克 思索 著 警方 在 佛基‧班特森 家花園 的 挖掘 行動 ， 但 他 壓抑 著 什麼 也 沒 說 。 這 話題 可能 有點 微妙 。 ﹁ 不 是 嗎 ？ ﹂ 莫姆 問道 。 ﹁ 我 不 敢 斷言 說 這 案子 已經 結束 了 。 ﹂ 馬丁‧貝克 說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