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腳 下 踩 了 個 空 , 他 立刻 抓著 扶手 , 穩住 身子 ; 但 他 的 雙腳 卻 不 聽話 、 也 不 受 控制 地 三 步 併作 兩 步 跨 下樓 , 直至 地面 。 一 踩到 地 , 他 便 癱軟 一 倒 。 「 春生 ! 你 有沒有 怎樣 ? 」 一 旁 的 工人 看到 , 趕緊 跑來 攙扶 , 可是 他 已經 不省人事 了 … … 向晚 , 昏黃 的 陽光 灑進 充滿 瀕死 氣氛 的 加護 病房 , 卻 照 不 進 用 布簾 擋住 的 床位 。 淡綠色 的 布簾 內 , 春生 半 閉 著 眼睛 躺 在 病床 上 。 大腸癌 末期 讓 他 的 身 上 插滿 了 各 種 透明 管子 , 他 知道 人生 的 終點 不遠 了 。 儘管 他 才 四十三 歲 , 醫生 也 告訴 他 還 有 康復 的 可能 , 不過 必須 要 有 長期 抗戰 的 心理 準備 。 長期 抗戰 ? 妻子 的 罹 癌 讓 他 明白 , 「 長期 抗戰 」 的 意思 等於 「 長期 燒錢 」 , 現在 的 死神 的 窩心 禮物 2 他 根本 沒 能力 支付 所有 費用 ; 為了 兒子 , 他 並 不 想 搞 得 負債 累累 。 他 知道 自己 不行 了 , 再 加上 妻子 病逝 、 他 被 裁員 等 一連串 的 遭遇 , 他 放棄 了 與 病魔 纏鬥 的 決心 , 同時 也 洩氣 地 任由 病變 的 細胞 慢慢 啃蝕 他 的 肉體 、 他 的 靈魂 。 他 的 容貌 憔悴 , 就 連 長期 日曬 的 黝黑 臉龐 也 遮掩 不 住 病容 的 暗黃 , 身體 也 不復 以往 強壯 。 他 有時 認 不 得 鏡子 裡 的 自己 , 更 不 明白 為什麼 才 短短 不 到 三 個 月 的 時間 , 竟 讓 原本 還可以 在 工地 工作 的 他 , 變 得 如此 脆弱 ? 住院 的 這 段 期間 , 他 曾 有 許多 疑問 。 一 開始 , 他 怨恨 上天 怎麼 這麼 不 公平 , 因此 他 像 個 瘋子 一樣 地 不斷 咆哮 , 也 像 個 孩子 一樣 地 不斷 哭鬧 , 他 的 意識 被 痛苦 折磨 得 所剩無幾 。 最後 , 他 決定 放下 ── 也許 說 「 放棄 」 更 符合 他 的 心境 。 目前 他 唯一 放不下 心 的 , 就 是 把 秀銘 留在 世上 。 他 沒有 一 刻 不 想 秀銘 的 。 隔 著 落地 布簾 , 春生 聽見 開門聲 , 簾幕 被 拉開 , 在 恍惚 的 視線 中 , 他 看見 護士 走 了 進來 。 「 感覺 有 好 一點 嗎 ? 」 護士 笑瞇瞇 地 走到 他 旁邊 。 「 有 。 」 春生 想 了 一下 , 聲音 有點 乾啞 , 「 我 什麼 時候 可以 出院 ? 我 想 回家 看 我 兒子 。 」 事實 上 , 在 春生 倒下 後 , 他 的 同事 便 替 他 把 秀銘 送到 社會局 去 , 讓 秀銘 不致於 沒有 人 照顧 。 「 葉 先生 , 你 別 開玩笑 了 ! 你 現在 連 走路 都 有 困難 。 」 護士 把 落地 的 布簾 收到 一 旁 。 這時 , 春生 看見 一 位 身穿 黑色 西裝 的 男人 站 在 牆壁 前 , 面 無 表情 。 春生 並 不 驚訝 , 只是 有點 疑惑 。 「 護士 小姐 。 」 正在 為 他 收拾 桌 上 垃圾 的 護士 轉頭 看 著 春生 。 「 他 … … 是 誰 ? 」 春生 虛弱 地 抬起 手 , 指 著 穿 黑色 西裝 的 男人 。 「 他 ? 」 護士 順著 他 的 手指 向 後 一 看 , 什麼 也 沒有 , 「 你 說 誰 呀 ? 」 死神 的 窩心 禮物 2 聽 她 這麼 回答 , 春生 知道 他 看到 了 別人 看 不 到 的 「 人 」 了 , 恐怕 眼前 這 位 黑色 西裝 男 不 是 鬼使神差 、 就是 魑魅魍魎 之類 的 了 ── 不是 春生 不 怕 鬼 , 而是 知道 自己 接近 死亡 了 , 所以 就算 有 鬼神 之類 出現 在 他 眼前 , 也 不足為懼 了 。 上天 給 他 這樣 一連串 悲慘 的 遭遇 , 他 已經 不 知道 該 怕 什麼 了 。 黑色 西裝 男 的 身高 大約 有 一百八十 公分 , 頭髮 很 短 , 黑 而 油亮 ; 容貌 有點 稚氣 , 但 嚴肅 而 冷漠 的 表情 和 死白 的 皮膚 , 為 祂 增添 了 幾 分 威嚴 。 祂 動 也 不 動 地 一直 站 在 那裡 , 春生 覺得 祂 像 一 尊 莫名 出現 的 蠟像 。 護士 將 記錄 表單 整理 完畢 後 , 說 : 「 葉 先生 , 身體 若 有 什麼 地方 不 舒服 , 記得 按 鈴 。 」 春生 點點頭 後 , 護士 才 走出去 。 病房 內 只 剩下 他 與 黑色 西裝 男 。 春生 與 祂 四 目 相對 了 一會兒 , 最後 他 鼓起 勇氣 問 : 「 ?
是 誰 ? 」 「 死神 。 」 黑色 西裝 男 仍然 沒有 移動 , 只有 薄薄 的 兩 片 嘴唇 掀 了 掀 , 就 像 蠟像 張 口 說話 。 雖然 春生 早 有 心理 準備 , 不過 還是 嚇 了 一 跳 , 「 那 ……? 是 來 帶 我 走 的 嗎 ? 」 春生 試圖 讓 自己 冷靜下來 , 繼續 問 死神 。 「 是 。 」 死神 惜字如金 。 春生 做 了 幾 個 深呼吸 後 接著 問 : 「 請問 , 是 今天 嗎 ? 」 「 不 是 。 」 「 那 … … 是 什麼 時候 ? 」 「 不能 告訴 你 , 你 沒 那 個 福分 。 」 「 我 拜託 ?
! 」 春生 衝動 得 坐 了 起來 , 不管 身 上 還 插 著 各 種 電子 儀器 與 點滴 , 「 拜託 ! 」 死神 的 眉頭 皺 了 一下 。 「 … … 有 些 人 可以 知道 , 有 些 人 卻 不能 知道 。 」 死神 試 著 解釋 。 「 所以 , 我 是 『 不能 知道 』 的 那些 人 ? 」 春生 又 提出 疑問 。 死神 輕輕 地 點頭 。 「 那麼 … … 」 他 試 著 理清 頭緒 , 誠懇 地 問 : 「 要 怎樣 才 有 資格 知道 ? 我 的 意思 是 , 死神 的 窩心 禮物 2 我 曉得 我 沒 救 了 , 但 到底 是 什麼 時候 會 走 ? 那 是 我 現在 唯一 的 心願 , 因為 我 兒子 以後 會 沒 人 照顧 … … 有 什麼 辦法 可以 讓 ?
告訴 我 ? 」 「 … … 我 沒有 權限 回應 這 個 問題 。 」 死神 垂下 視線 , 像是 經過 思考 後 才 說出來 的 話 。 「 為什麼 ? 」 春生 的 聲音 有點 大聲 。 死神 沒有 回答 。 「 ?
真的 不能 幫助 我 嗎 ? 」 死神 還是 沒有 回答 。 「 他媽的 ! 」 盛怒 之下 , 他 抄 起 一 旁 的 紙杯 丟 向 祂 。 無奈 他 力不從心 , 杯子 還 沒 丟到 死神 面前 便 直直 落下 , 然而 紙杯 裡 剩下 的 一點點 開水 仍 濺到 了 死神 的 褲子 。 所以 , 讀 過 這 篇 散文 , 裡面 的 幾 個 人物 , 都 在 我們 的 腦海 留下 深刻 的 印象 , 如 ︰ 腦筋 靈活 的 阿振 、 愛 睡覺 的 懶龍 、 仁慈 寬厚 的 父親 … … 描寫 人物 , 可以 用 生活 中 的 小 故事 去 烘托 , 也 可以 直接 描述 , 最 重要 的 是 , 要 寫 「 單獨 」 的 人物 , 而 不 是 寫 「 某 一 種類 」 的 人物 , 這樣 , 才 能 寫出 某 個 角色 的 特徵 和 性格 。 〈 計程車 阿振 〉 是 大家 對 阿振 的 稱呼 。 阿振 的 成功 , 是 懶龍 最 大 的 安慰 , 像 他 的 名字 一樣 , 阿振 終於 重振 家聲 了 。 這 篇 散文 採取 倒敘 的 寫法 , 透過 「 我 」 的 觀點 , 寫 阿振 的 家庭 環境 和 成長 歷程 , 文筆 樸實 而 不失 情趣 , 讀來 溫馨 感人 。 當然 , 阿振 的 故事 也 帶給 我們 不少 的 省思 和 啟示 。 計程車 阿振 文 / 鍾鐵民 我們 都 叫 他 計程車 阿振 , 當初 他 的 父親 懶龍 , 不 知道 是 由於 什麼 心理 , 給 他 取 了 一 個 「 振生 」 的 名字 , 可能 是 盼望 能 振起 家聲 吧 ! 而 計程車 阿振 也 真的 沒有 令 他 父親 失望 , 至少 , 他 在 鎮 上 , 已經 有 了 一 間 計程車行 , 由 白手 到 買 車 , 由 一 部 舊 車 到 自己 擁有 車行 , 當然 計程車 阿振 已經 付出 了 全部 的 勞力 和 血汗 , 我 覺得 他 是 十分 了不起 的 。 阿振 比 我 小 , 我 五年級 時 他 才 一年級 , 我們 同住 在 一 個 山區 裡 , 都 是 一路 上學 的 。 他 的 父親 懶龍 睡覺 出 了 名 , 從 我 有 記憶 起 , 人們 就 叫 他 懶龍 了 。 他們 住在 附近 公家 的 林區 裡 , 記得 小時候 , 我 家 經常 請 他 來 做 些 粗重 的 工作 , 例如 犁田 耙 田 , 搭 籬笆 、 蓋 屋頂 等 。 那 時候 阿振 和 他 姊姊 桂珠 老是 跟 著 父親 , 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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