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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陽光 下 的 大 草坪 閃閃發光 , 而 我 和 我 的 蘿珊娜 姑姑 獨自 在 這 片 荒野 之中 。 我 身 上 的 寒氣 又 明顯 了 起來 。 為了 甩開 腦海 裡 的 思緒 , 我 沿著 街道 飛奔 而 下 , 讓 球鞋 快速 地 在 人行道 上 飛掠 而 過 。 稍 晚 , 我 躲 在 家 裡 的 工具房 裡 , 熬過 了 解除 褪形 的 停頓 和 疼痛 之後 , 終於 看到 了 自己 模模糊糊 的 身形 , 接著 是 骨頭 和 肉體 , 最後 是 衣服 。 我 抱 著 膝蓋 , 在 地板 上 坐 了 一會兒 , 覺得 疲憊 至極 又 渾身 乏力 , 彷彿 剛剛 經過 了 長途 的 跋涉 。 我 抬頭 望 向 滿 布 塵埃 的 小 窗 外 , 看到 了 高掛 在 天空 中 的 月亮 。 我 專注 地 看 著 月亮 , 想要 讓 傾注 到 我 心 底 的 月光 , 抹去 在 唐迪 先生 的 密室 裡 看到 的 情景 。 可是 , 那些 更 早 之前 , 被 我 偷窺 過 的 人 呢 ? 比如說 , 大衛 、 亞提 , 以及 我 最 好 的 朋友 — — 彼得 , 還 有 其他 生活 在 這些 三 層 樓 公寓 的 牆 後 的 人們 。 若是 我 曾經 跟蹤 、 偷窺 並 潛進 過 任何 一 個 人 的 家 裡 , 我 是 不 是 也 會 發現 他們 私生活 裡 的 祕密 ? 那些 黑暗 齷 齪 , 最好 不 為 人 知 的 祕密 ? 最後 , 月亮 不見了 。 我 溜進 屋 裡 , 經過 在 收音機 旁 打盹 的 爸 身邊 。 媽媽 已經 上床 去 睡 了 。 我 在 臥房 的 門口 駐足 了 一會兒 。 我 看 著 爸爸 , 聽 著 從 屋 裡 四處 傳來 的 細微 聲響 , 忽然 覺得 自己 好像 是 一 個 外來 者 。 忽然 覺得 , 我 是 這 個 叫做 「 我 的 家 」 裡 的 一 個 陌生人 。 我 的 心 裡 洶湧 著 彷彿 犯 了 滔天大罪 的 羞愧 和 罪惡感 。 我 脫下 衣服 , 鑽進 被窩 , 卻 久久 無法 成眠 。 那 是 我 第二 次 召喚 褪形 。 第一 次 , 是 在 我 亞德拉 叔叔 的 面前 。 一 個 星期六 的 下午 , 我們倆 在 我 爺爺 家 裡 , 沒有 別人 在 。 亞德拉 叔叔 把 他 的 椅子 斜 靠 在 後面 的 牆壁 上 , 指揮 著 我 說 : 「 開始 吧 ! 」 他 已經 事先 仔細 地 教 過 我 了 。 要 我 頂 著 一 面 不 存在 的 牆 , 閉上 眼睛 , 隔絕掉 任何 會 讓 我 分心 的 事物 — — 在 黑暗 中 比較 容易 心無旁 騖 — — 然後 靜待 他 所謂 的 「 停頓 」 來臨 。 於是 , 我 閉上 了 眼睛 , 頂 著 那 面 看 不 到 的 牆 。 我 的 身體 緊繃 , 手肘 彎曲 , 兩 腿 伸直 了 , 準備 承受 即將 來襲 的 強風 、 颶風 、 雨雪 和 閃雷 。 忽然間 , 什麼 都 不見了 。 我 處在 亞德拉 叔叔 所 說 的 停頓 狀態 中 , 所有 的 感覺 都 消失 了 。 我 的 呼吸 中止 , 存在 變成 完全 的 虛幻 和 空無 。 死亡 就 是 這 種 感覺 嗎 ? 我 想要 尖叫 , 驚叫 ; 可是 , 什麼 都 還 來不及 , 疼痛 就 迅速 來襲 。 那 是 一 種 既 蠻橫 又 刺骨 的 疼痛 , 無孔不入 地 鑽透 了 我 身體 的 每 一 個 部分 。 我 聽到 了 呻吟 , 像 一 頭 受傷 的 動物 所 發出 的 哀號 ; 而且 , 我 知道 那 是 我 的 聲音 , 雖然 我 以前 從未 發出 過 這 種 聲音 。 我 張開 眼睛 , 看到 亞德拉 叔叔 坐 在 他 的 椅子 上 ; 同時 , 感覺到 一 股 寒氣 從 我 的 體 內 爆發 出來 , 漫 向 了 剛才 被 疼痛 襲擊 過 的 骨骼 和 肌肉 。 然後 , 毫無 預告 的 , 疼痛 停止 了 。 不 是 漸漸 消失 , 也 不 是 減弱 , 而是 說 停 就 停 。 緊接 之後 的 寒氣 則 像 鎮痛 軟膏 似的 包覆 了 剛才 的 灼痛 。 我 的 眼皮 抖動 了 一 陣 ; 我 這 才 發現 , 我 並 不 是 真的 張開 了 眼睛 在 看 我 的 叔叔 — — 而是 透過 了 我 的 眼皮 在 看 。 我 的 眼皮 跟 身體 的 其他 部分 一樣 , 消失 不見了 。 「 你 覺得 怎麼樣 ? 」 亞德拉 叔叔 問 。 在 他 的 眼 裡 有 說 不 出 的 悲傷 , 就 跟 我 第一 次 在 陽台 上 看到 的 , 一樣 地 哀傷 。 不過 , 讓 我 意外 的 是 , 我 說話 的 聲音 很 正常 。 「 現在 還好 。 可是 , 剛才 有 一陣子 很 恐怖 , 好像 所有 的 感覺 都 不見了 。 」 「 那 只 有 幾 秒鐘 的 時間 而已 , 」 他 說 , 「 大約 三 秒 吧 ! 」 「 這麼 短 ? 」 他 點 了 點頭 。 我 把 手 伸到 了 前方 , 停住 , 可是 卻 看 不 見 它 。 我 盯 著 它 應該 存在 的 地方 , 事實 上 存在 的 地方 。 可是 , 它 卻 不 在 。 亞德拉 叔叔 瞇 著 眼睛 看 我 , 滿意 地 點 了 點頭 。 「 做 得 很 好 ! 很 完美 的 褪形 ! 」 「 你 為什麼 要 叫 它 『 褪形 』 ? 」 「 因為 你 的 形體 就 跟 一 塊 舊 布 上 的 顏色 一樣 , 褪掉 了 … … 」 我 打 了 個 寒顫 。 當 我 抬起 雙臂 來 抱 胸 時 , 我 可以 感覺 得 到 我 的 襯衫 , 感覺 得 到 那 棉質 的 布料 和 鈕扣 。 「 我 的 衣服 。 」 我 說 , 「 它們 也 褪形 了 。 你 看 不 到 它們 , 對 不 對 ? 」 「 對 。 任何 跟 你 貼身 , 在 你 肌膚 直接 散發 的 能量 範圍 之內 的 東西 , 包括 手錶 或 戒指 , 都 會 跟著 褪形 。 可是 你 所 觸摸 或 撿拾 的 東西 就 不 受 影響 , 仍然 是 看 得 到 的 。 」 他 的 眼睛 瞇 了 起來 。 「 你 覺得 很 冷 , 對 不 對 ? 」 「 對 , 」 我 說 , 「 就 好像 突然 掉進 了 冬天 一樣 。 」 「 這 股 寒氣 在 你 褪形 的 時候 會 一直 跟 著 你 。 但是 , 只要 熬過 了 最初 的 幾 分鐘 , 你 就 會 漸漸 適應 下來 。 還 有 , 你 要 記得 — — 進入 褪形 , 並 不會 永遠 都 這麼 難 。 沒 錯 , 停頓 和 疼痛 是 免不了 的 , 可是 那 個 過程 畢竟 很 短 , 短 到 你 很 輕易 就 進去 了 , 就 像 一 把 刀 回 刀鞘 一樣 自然 … … 」 「 褪形 的 狀態 可以 持續 多久 ? 」 我 問 。 「 你 想 多久 就 多久 。 」 他 說 , 「 直到 你 解除 它 。 」 「 我 很 害怕 , 亞德拉 叔叔 。 」 「 怕 什麼 ? 」 「 什麼 都 怕 。 我 不 敢 動 。 也 不 敢 走路 。 像 現在 , 我 很 怕 一 走路 就 會 因為 重心 不 穩 而 摔倒 。 聽起來 是 不 是 很 瞎 ? 」 亞德拉 叔叔 笑 著 搖 了 搖頭 。 「 第一 次 就是 這樣 。 要 學會 用 看 不 到 的 雙腿 走路 。 你 怎麼 能 確定 它們 真的 存在 ? 不過 , 相信 我 , 它們 真的 存在 。 你 也 要 相信 你 自己 。 」 我 低頭 看 了 看 , 什麼 都 沒 看見 。 雖然 我 的 體重 還 在 , 我 卻 有種 輕飄飄 的 , 彷彿 可以 飛上 天 的 感覺 。 「 走 兩 步 看看 ! 」 亞德拉 叔叔 慫恿 著 。 於是 , 我 像 剛 學步 的 小孩 , 搖搖晃晃 地 走 了 幾 步 。 我 重心 不 穩 的 身體 , 似乎 隨時 會 跌倒 , 就 像 在 走 鋼索 , 卻 又 看 不 到 那 條 鋼索 。 我 伸手 扶住 了 一 張 椅子 的 椅背 , 手 中 的 木頭 倒是 意外 的 堅實 。 亞德拉 叔叔 說 的 沒 錯 , 椅子 果真 沒有 消失 不見 。 走到 房間 的 另 一 頭 之後 , 我 開始 有 了 信心 。 我 走到 窗 前 , 望 了 望 外面 的 第八 街 。 那 是 一 個 似乎 離 我 很 遙遠 的 世界 。 然後 我 又 朝 著 我 的 叔叔 , 小心 地 拖 著 腳步 走過去 , 站 在 離 他 只有 幾 英呎 的 地方 。 「 要 小心 的 是 , 保羅 , 有時候 , 褪形 會 不請自來 。 不過 你 會 先 感覺到 一些 徵兆 — — 比如說 , 呼吸 突然 變 得 很 急促 。 那 就 代表 停頓 要 開始 了 。 在 你 褪形 之前 , 不會 有 很多 時間 。 所以 如果 是 在 公共 場合 , 你 就 必須 立刻 離開 , 儘快 地 躲 起來 。 「 另外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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