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體系 。 到 這 最後 關頭 , 林翁 便 束手無策 了 , 不僅 「 傾 也 安 之 」 無法 得到 , 「 死 得 安樂 」 竟 也 無 他 的 份 。 林文欽君 到 我 的 花園 來 找 我 , 是 他 剛 辦完 了 父親 的 喪事 後 。 據 他 說 , 他 和 年老 的 母親 、 軟弱 的 胞妹 三 個 人 , 在 等待 著 可能 明天 就 要 下來 的 破產 宣告 。 至 此 我 才 了解 他 說 「 羨慕 」 的 真實 意義 。 在 貧困 中 養育 了 我們 兄弟 的 父親 , 他 雖然 沒有 留給 我們 一 坪 土地 , 一 所 草房 , 倒 也 不 給 我們 遺債 ; 因此 , 在 七 顛 八 倒 中 我們 卻 還可以 過 著 比較 安甯 的 生活 , 這 是 多麼 幸運 呀 ! 五 又 過 了 五 個 年頭 。 在 這 中間 , 我 因 得到 充足 的 陽光 、 清潔 的 空氣 和 適宜 的 勞動 , 在 顛三倒四 的 生活 中 所 累積 的 泥濘 和 肺 病菌 都 一掃而空 , 恢復 了 健康 。 生活 也 因 這 幾 年 所 積 的 經驗 , 過 得 安適 一點 時 , 突然 林文欽君 的 訃聞 來 了 。 我 慌忙 跑到 他 那裏 去 。 五 年 前 從 我 這裏 回去 以後 , 林文欽 兄妹 還 再三 受到 ×× 公司 李 專務 的 勸告 與 威脅 。 可是 看過 我 的 生活 方式 之後 , 他 又 覺得 如此 可以 勉強 度日 , 便 斷然 拒絕 他 的 好意 。 而 做為 其 報酬 的 破產 宣告 也 很 快 就 來 了 。 一九四五年 日本 投降 後 , 首陽 農場 改 「 一陽 農場 」 , 發行 《 一陽 周報 》 。 一九四六年 台北 三省堂 刊行 日文 小說集 《 鵝 媽媽 出嫁 》 。 台灣 評論社 刊行 〈 送報伕 〉 中日文 對照本 。 一九四八年 發表 〈 作家 到 人民 中間 去 觀察 〉 、 〈 尋找 台灣 文學 之 路 〉 , 〈 模範村 〉 刊於 台灣 文學 叢刊 。 一九四九年 因 起草 「 和平 宣言 」 草案 被 捕 , 後 判刑 十二 年 。 一九六二年 〈 春光 關 不住 〉 發表 於 《 新生報 》 ; 〈 園丁 日記 〉 、 〈 智慧 之 門 〉 發表 在 《 聯合報 》 ; 〈 才 八十五 歲 的 女人 〉 發表 在 《 新 生活 壁報 》 。 開始 經營 東海 花園 。 一九七四年 〈 鵝 媽媽 出嫁 〉 、 〈 送報伕 〉 在 《 中外 文學 》 及 《 幼獅 文藝 》 重新 發表 , 此後 , 台灣 文藝界 對 楊逵 評價 逐漸 升高 。 一九七六年 〈 春光 關 不 住 〉 改題 〈 壓 不 扁 的 玫瑰花 〉 收入 國民中學 國文 教科書 第六 冊 。 一九七九年 《 光復 前 台灣 文學 全集 》 由 遠景 出版社 出版 , 收有 楊逵 的 〈 送報伕 〉 、 〈 泥娃娃 〉 、 〈 頑童 伐鬼記 〉 、 〈 無醫村 〉 四 篇 小說 。 以 小 襯 大 〈 鵝 媽媽 出嫁 〉 能 掌握住 時代 的 大 問題 , 並 以 洗鍊 的 藝術 表現出來 。 小說 諷刺 日本 標榜 的 皇民化 「 共存 共榮 」 的 荒謬 膨脹 跋扈 , 是 強勢 民族 鞏固 自己 地位 , 壓榨 弱勢 民族 的 好聽 話 罷了 。 楊逵 曾 解析 〈 鵝 媽媽 出嫁 〉 創作 背景 : 「 因為 當時 各 級 公務人員 多 貪污 腐敗 、 收 回扣 、 經常 要 索 紅包 , 我 想 用 鵝 來 代替 算是 一 種 創新 。 」 小說 以 追憶 新喪 故友 林文欽 為始 , 把 現實 的 殘酷 與 林文欽 所 研究 的 共榮 經濟 理想 , 共同 呈現為 反諷 的 對比 。 小說 技巧 有 兩 點 可以 留意 : 一 、 以 小 襯 大 , 凸顯 時代 : 以 日常 生活 的 小 事 襯托 「 共榮 共存 」 的 大 問題 。 公立 醫院 的 院長 帶來 一 筆 對 主人 而言 金額 巨大 的 生意 , 但 院長 希望 得到 「 鵝 媽媽 」 作為 贈禮 。 只是 孩子 們 捨不得 , 主人 也 不忍 拆散 鵝 夫婦 , 因此 沒 能 如 院長 所 願 。 未料 , 院長 開始 藉故 拖延 付 帳 , 最後 主角 終於 明白 關鍵 所在 , 不得不 抓著 母鵝 送到 院長 家 , 這 才 順利 地 完成 這 次 交易 。 這 就 是 「 鵝 媽媽 」 的 「 出嫁 」 。 作者 描繪 被 強 嫁到 院長 家 的 鵝 新娘 時 , 寫 牠 初時 驚慌 , 繼而 寂寞 地 面對 新 處境 , 而 主角 的 孩子 也 因之 失去 天真 活潑 , 失去 老伴 的 鵝 , 失去 媽媽 的 小 鵝 , 則 寂寞 悲傷 , 發出 悲苦 的 叫聲 。 這樣 的 意境 , 實 已 清晰 地 呈露 主旨 : 鵝 媽媽 的 出嫁 , 即 是 共存 共榮 經濟體 中 深受 其 害 的 台灣人 的 畫像 。 被 犧牲 的 鵝 媽媽 與 人 一樣 是 有 情感 有 生命 的 , 然而 牠 不會 說話 , 牠 是 弱者 , 無力 去 對抗 不公 。 作者 將 題材 置於 共存 共榮 的 大 背景 下 , 就 使 整 篇 文章 意境 更加 開闊 , 可 說 是 大 時代 中 的 一 個 縮影 , 在 那樣 黑暗 勢力 的 時代 , 其實 有 很多 的 「 鵝 媽媽 出嫁 」 。 二 、 本來 只 是 一 場 平凡 的 商業 交易 行為 , 小說 的 藝術 設計 , 使得 內容 更 深化 為 政治 意涵 的 批判 。 這 主要 是 主角 和 院長 完成 交易 後 , 面對 商人 朋友 所謂 「 共存 共榮 」 的 玩笑 時 , 主角 這時 回想起 林文欽 一生 的 理想 , 再 對照 當下 苛酷 的 現實 , 不免 感慨 萬千 。 作者 很 高明 的 先於 小說 開頭 點撥出 主角 的 朋友 林文欽 所 研究 的 共榮 經濟 理想 , 最後 家破人亡 的 故事 , 這 先 埋下 的 伏筆 , 與 後來 主角 的 遭遇 緊緊 相扣 , 在 嚴竣 的 政治 議題 下 , 情節 巧妙 , 想像力 高超 , 幽默 地 揭穿 了 「 大東亞 共榮圈 」 的 謊言 。 沒有 直接 去 渲染 日本 對 台灣人 的 剝削 , 他 用 了 先後 映襯 的 手法 , 出奇制勝 , 可 說 用力 少 而 收效 多 , 既 避免 了 聲嘶力竭 正面 議論 的 窘態 , 也 拉開 了 更 大 的 思考 空間 , 使 作品 藝術性 更為 圓滿 , 作品 更 自然 感人 。 。 他 把 剩餘 的 零碎 家當 賣完 後 , 租 了 小小 一 塊 水田 , 蓋 了 比 我 稍微 好 一點 的 茅屋 , 像 個 貧農 一樣 種地 , 養 豬 、 雞 、 鴨 、 鵝 , 種 些 地瓜 蔬菜 勉強 糊口 。 據 他 妹妹 說 , 他 到 死前 最後 的 一 天 , 還 到 園子 裏 挖 地瓜 呢 ! 六雜草 已經 拔下 堆積 了 不少 , 我 用 畚箕 收集 搬到 鵝舍 , 好 做 鵝 的 飼料 。 孩子們 正在 茅屋 前 喊 著 跳 著 。 ∣∣ 哈 哈 哈 … … 三 歲 的 孩子 學 他 哥哥 姊姊 們 拍 著 手 , 很 高興 的 樣子 。 只 見 一 群 鴨子 伸 著 長 脖子 在 跳 著 , 爭吃 吊 在 簷 下 剛 割下來 的 小米 穗子 。 「 爸爸 ! 鴨子 餓鬼 ! 」 這 年 四月 才 上 小學 的 次男 , 拚命 地 拉 著 我 的 手 說 。 這 個 孩子 最近 時常 鬧 肚子 餓 , 到處 找 地瓜 投 在 灶 裏 燒 , 以致 被 他 母親 叫做 餓鬼 ; 如今 出現 了 一 大 群 鴨 的 餓鬼 , 在 他 好像 是 得到 百萬 援軍 似地 , 他 極力 要 我 注意 這 件 事 。 伸長 脖子 的 鴨子 , 猛力 扯落 了 兩三 根 小米 穗子 , 一 落地 便 爭相 搶吃 , 接著 又 頻頻 跳 撲 搶 扯 , 底下 的 小米 穗子 已 被 吃光 , 鴨子 只 能 仰 頸 呆 望 。 如此 , 較 低 的 都 拉扯光 了 , 再 跳 也 咬 不 到 了 。 這時 從 後頭 跑來 的 一 隻 竟 踏 在 前頭 的 背 上 , 勇猛 地 跳 了 一 下 。 也許 是 綑 著 的 草 鬆 了 吧 , 牠 這 一 衝 , 「 啦啦啦 … … 」 地米 都 掉 了 下來 , 這 隻 勇敢 的 鴨子 也 翻 了 一 個 觔斗 。 在 旁邊 伸長 脖子 等 著 的 一 群 一齊 擁上來 , 把 那 隻 翻觔斗 的 踹 來 踹 去 各 咬 一 根 就 走 了 。 這 隻 翻觔斗 的 被 踐踏 得 呀呀 叫 , 及至 牠 爬起來 時 小米 穗子 都 被 大家 搶光 了 , 剩 牠 一 隻 在 那裏 發怔 。 這 個 把戲 非常 有趣 , 我 也 不由得 笑 了 , 可是 想起來 倒是 可憐 的 。 是 那 個 最 勇敢 的 傢伙 跳起來 把 小米 穗子 扯下來 的 , 但是 不但 摔到 地上 摔疼 了 , 還 給 踐踏 得 一塌糊塗 , 好不容易 站起來 一 看 , 獵物 已 給 搶 得 一乾二淨 。 這 不得不 令 我 回想起 林文欽君 和 他 的 父親 林翁 , 不禁 滿 腔 憂鬱 起來 。 但是 圍觀 著 鴨子 們 的 表演 的 孩子們 卻 直 樂 得 手舞足蹈 , 比 看 馬戲 還要 高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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